11。
“不用客套,我知道你们对我有点意见,那都是事实,我不介意。能带我去看看小河的床铺还有平时经常呆的地方么。我……想看看他的活动轨迹。”
小梁没想到罗川居然这么开门见山。“好,跟我来吧。”
“你看上去很年轻啊,在这里多久了。”
“我其实只是个大学生志愿者,呆三个月就要回学校了。”
“已经多久了。”
“2个多月了。”
“这么说我们上次半夜把罗小河送来的时候你才刚来不久。我记得那天晚上登记的人就是你。”
带路的小梁回望了眼霍汝斯,“先生,你居然还记得我。我很少能被人见一次面就记住的。”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他的特质,其他人只是没我这么敏锐罢了。”
“哦,那您看出我有什么特质吗?”
“你是男生啊,福利院一共就没几个男老师。”
……
“别理他,你跟他说话有时候会被他的脑回路气死的。”罗川赶紧补充了句。
“先生您可真幽默。”小梁尴尬地笑了笑。
“到了,这里就是罗小河睡觉的房间。”小梁推开了这个星星的孩子的屋子。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娱乐室活动,这里并没有人。
屋子是个大通铺,一个小被褥挨着一个小被褥,颜色都很鲜艳。墙面也刷上了蓝色的漆,点缀着画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罗小河睡在最里面那张床。”小梁指了指那个位置。罗川像散步似的走到跟前摸了摸小被子,叠的整齐的床铺,睡在上面的小主人已经好几天未出现了。
“最开始,罗小河是睡在靠门的位置,因为他是暂住,有家长不算遗弃,考虑可能随时会被接走,就安排在进出方便的位置。可是慢慢地我们才发现他并不容易被接走,还不如其他几个孩子家长来的频繁,就干脆换到里面去了。”小梁说完还瞥了瞥罗川。
“你是专门负责照看自闭症患儿的吗?”霍汝斯问到。
“算是吧,他们觉得我学美术适合安静不受打扰的氛围。”
“哦,那你真地感受到安静了么?”
“不瞒您说,恰恰相反,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活在一种焦躁之中。起初我也以为会很安静,不会打扰我找创作灵感。可是,如果你做一件事始终都没有回应,那比安静更可怕。”
“有什么领悟?”
“坚持很不容易。尤其是长年累月地照看这些孩子。”小梁说这话时目光始终在罗川的身上,似是在说自己,也在意有所指这家人的不负责。
霍汝斯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需要转换话题缓解小梁逐渐蔓延的愤愤不平的情绪。
“这些孩子平时都干些什么?”
“做一些简单的智力训练,比如数字计算,颜色识别,声音听辨,肢体协调等。效果因人而异,甚至……嗯。”
“没有效果。”
小梁耸了下肩表示认同。
“带我去教室看看吧。”
罗川一行人跟着小梁又徐徐走到了教室。
不同于普通的学校,与其说是教室更像是个自由活动的场所。有些智力交流正常的孩子还有模有样的在“学习”,大部分孩子只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或者在尽力克服自己的缺陷去接受外界教授的知识。更多的不是理解学习,而是反复强化训练,形成一种习惯。
“好吧,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聊聊当天发现罗小河失踪前后的情景。”
“这边请。”
“我想我们想了解的警察应该都已经问过你了,我们就针对几个疑问点想再问问你,麻烦了。”三人在一个小办公室就坐后由霍汝斯主导最先开了口。
“可以,您说。”
“当天你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罗小河不见的。”
“郊游回来,陆续下车后老师分批带孩子们进屋,我跟刘老师在处理下车后的一些事宜,都在视线盲点区域,所以当时下车后孩子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等到我们各自忙完了再重新清点的时候才发现罗小河不见了。”
“当时没立刻去找么?”
“福利院就这么几个人手,你们也看到了这福利院四通八达,往哪个方向找?”
“我听说不是有家公司给Q县的福利院捐赠了一批定位系统就是怕孩子走丢的,应该包括你们这家福利院吧。”
“没错,的确有,而且还给这次出游的每个孩子都配备了。”小梁叹了口气 继续说到。“这个定位装置分近距离信号提醒和远程监控,出发前我也测试过没有问题。信号提醒的范围是当孩子和监控器超过100米就会发出警告,当时已经是回程,所以我把近距离的信号提醒关掉了。”
“原来如此,所以下车后罗小河会不见了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提醒。”
“的确是这样,所以我第一时间打开的电脑上的远程监控。最开始的确能发现地图上的红点,随后就消失了。”
“设备出故障了?信号源被屏蔽了?”
“唉都不是,是因为那个所谓远程定位也有区域范围限制……”
“超出信号范围了?”
小梁点了点头。
“……这,怎么好像被忽悠了,原来这个远程定位这么不靠谱,徒有其名。”
小梁苦笑笑,“谁能想到呢,也怪我没事前确认清楚……”
“这怎么能怪你。那么,远程监控的范围有多少。”
“一公里吧。”
“一公里?普通成人走一公里也要10几分钟,你们发现他不在的时候离下车过去了多久?”
“大概也就这么久,甚至再短些。”
“明白了,一个孩子不可能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那么远,所以警察才会定性为诱拐事件。”
“您说的没错……”小梁的眼神又望向了罗川。
霍汝斯忍不住乐了下,“小兄弟,不怪你,有的人就是态度不大好,招嫌了。”
罗川朝霍汝斯白了一眼。
“最后再问下罗小河信号消失的位置在哪儿?”
小梁拿出手机将附近的地图在一片区域指了下 “这一块,不过红点的范围没那么精确,只能表示当时在那一带,误差百米内。”
“好,谢谢你,打扰你这么长时间。”霍汝斯起身和小梁握手告辞。
罗川低着头不情不愿地也说了一声谢谢,起身超门口走去。
“对不起。”背后突然传来了小梁的声音。
“我从刘老师那得知了你家的大致情况……来这当了志愿者后,我也明白这些孩子的家属很不容易,也许换成我自己心情只会更糟。”
“没事。只是……我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道理能懂就很不错了。”罗川拉着霍汝斯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福利院的门。
留下小梁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行越远。
一个人的强大可以决定他有坚持下去的勇气,那又是什么成为激励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梁以宽拿出了画笔,他想着罗川的那句话——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又想到了老师说他的画缺少灵魂,难以产生共鸣。
现在他有一种想要用画笔来述说感悟的欲望……哪怕结果仍无法让老师满意,但他觉得这就是艺术传达情感的意义所在。
“你这是拉着我要去哪儿。”霍汝斯被罗川拉着走了好一段路了。
罗川这才停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只有霍汝斯看了最后罗小河信号消失的地方。她这才悠悠转身对着霍汝斯抿嘴眨了眨眼。
霍汝斯很想摸摸罗川的头说句“乖”,抬起的手悬空了一圈随即拉住了罗川的手立刻转了个身朝反方向走去。
罗川这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
“其实,那里一带,警察肯定应该也会走访调查或者已经调查过了,我们去现场感受下。”
罗川撇了撇嘴,她就这么任凭霍汝斯拉着往前走。她有点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霍汝斯相处的模式有了转变,主导权都转到了他那一边。
就好像自己在公安局的时候从不敢抱希望有人能来保释自己,算得上亲属的监护人只有罗广财,指望的上么。
这么看来原来自己连个像样的亲人和朋友都没有……
霍汝斯出现的那一刻“意外”都不足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从年前的学思湖坠湖开始,就开始阴魂不散似地时不时出现在身边。
从最初一看到就烦躁到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靠。
坏了坏了,这是怎么回事……
“走不动了吗?”
“啊,没没……是你腿太长了……”
“哦,不好意思。”
“那个我跟着你走就行。”罗川说着把自己的手从霍汝斯的手里抽了出来。
“抱都抱过了,你突然不好意思了?”
“霍汝斯……”
“在的。”
“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腹黑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肚子不黑。”
……
罗川决定还是不要跟霍汝斯多说话比较好。
“我们到了。这里往前就是公路了,这种地方看起来来往的车辆,行人都不会很多,但愿能有目击证人。”
霍汝斯左右环顾了一下,“运气不错!”
“怎么了?”
“看到那儿了吗?”霍汝斯指了指公路的前方,“虽然是穷乡僻壤这条路有摄像头,警察一定会查的。”
夕阳的阳光洒在罗川和霍汝斯两个人的身上,在公路的地面上印出两道长长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