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海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用担心,酒哥哥,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把握的。而且谛听也说了,如果我考上了,他还能教我法术呢!”
“纵使谛听说了他会帮你,但是他总不可能面面俱到。你可知道天界和冥界的制衡关系?若是你真想在地府崭露头角,天庭必然会派人来打压的。”
范海星本来没想到这儿。但是听莫言酒这么一说,她立马下意识的就想起了白泽。
“酒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我今早才听白泽对谛听说,他要去完成天帝交给他的任务。”范海星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今早?”
“对啊,昨晚谛听跟我一块儿的,所以白泽就直接找到我家来了。”范海星并未多想,脱口便道。
莫言酒一听范海星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就像是往一张漂亮的水墨画上泼了墨水一样。范海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让人误解。
她赶紧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昨晚遇见了魇魔,谛听来救了我而已。怕我又遇到什么危险,所以陪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言酒的表情这才微微舒展了一些。
“谛听当真是有心护你,我自然无话可说。”顿了顿,莫言酒才接着说道。“白泽轻易不来地府,我听说他这次来,是受天帝之命,将判官带去天庭加封仙位。”
“这不是好事吗?”
“并非如此。天庭时常会将有德有才的人从地府带走。但是天庭已有天兵数十万,天帝,佛祖各自掌管势力。光是上仙就有数千,是地府所有事务官的一倍不止。”
范海星一阵惊愕:“那他们还要挖人?!”
“从地府带去的仙官,若是才能不够出众,根本无法在天庭立足。大多数从地府升仙到天庭的仙官,最终的结果,不是辞位投胎,就是堕仙成妖。”
莫言酒叹了口气:“海星,我是担心,若是你将来你真的身居高位了,也会面临这样的结局。”
范海星难以置信地吞了口唾沫,但是这一点儿都没有让她打消心里的决心。
“放心吧,酒哥哥!我当了事务官,第一件事就是整改地府。绝对让地府的现状有大大的改变。天庭的那些人太过分了,我这么正直,怎么可能跟他们为伍!”
“你还是要考事务官吗?”
“那是当然了!我还希望你能教我几招,让我好应付武试呢。”
莫言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吧!只是,习武这事,若是没有自幼打下的基础,仅凭这短短的几天,根本不可能有成效。”
范海星有些失望,但还是自信地说:“无妨无妨!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了!只是,谛听前天给了我一本《唐诗三百首》,说是跟文试有关。我到现在都还没琢磨出门道来。”
“我帮你一道琢磨吧。现下辰时已过半,我们先去报名吧。若是晚了,排队的人便要占满整条柳明街了。”
“酒哥哥,你也要报名考试?!”
莫言酒点了点头,开玩笑般说道:“谛听若能护你,我自然也可以。”
范海星清楚的记得,自己路过柳明街的时候。这里只排了两个人,牛头甚至还没有把登记考试的东西拿出来!
但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两人再走到柳明街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不下二十个人!而且就看牛头一脸不耐烦,慢悠悠地登记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怕是排不到他们了。
“靠,早知道就应该叫上谛听一块儿来的。说不定就能直接登记了。”范海星叹了口气,拍了拍前面一个排队的人。“这位小哥哥,请问你知不知道登记一个人要多久时间啊?”
前面的人转过头来,一脸横肉的窝瓜脸上都是烦躁:“不知道!别碰我!”
范海星赶紧收回手:“我靠,现在跑龙套的都这么凶了吗?”
“二十多个人已经不算多了,海星,耐心等等吧。”
“我是没问题,但是没人想看我们在这里排队。如果这是电视节目,这一段就会被剪掉了,不然我们可能会一直排到这一章结束。”
在范海星他们煎熬地排着队的时候。谛听和白泽正乘着一叶小舟,沿着忘川逆流而上。沿岸都是针林,越是靠近判官殿,针林就越是茂密,甚至有些针上还生长出了分支。
忘川的水流平静得像是静止的。白泽站在船尾,两手摆动着船篙,推动着木舟缓缓前行。谛听懒散地靠在船头上闭目养神。
“哥哥,你的那个小卒,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她的资质,你还要让她考事务官?”
“不过就是个小卒而已。你是源知瑞兽,倒要问我她是什么来头?”
白泽轻笑一声:“我只是见你对她颇为关心,因而多问两句。你我数百年未见,你却连话也不肯与我多说两句,反倒是跟那小卒嬉笑。”
“我要对你说的话,早在千年前就说完了。”谛听翻了个身。“赶紧办完事滚回天庭去,勿在这儿碍我的眼。”
白泽面色渐沉:“我已经向天帝请意,为判官加封之后,准许我在地府多留一点时日。也好看看地府的考试制度是否合格。天帝已经准许了。”
说完,白泽便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来。谛听皱了皱眉头,转头厌烦地斜了白泽一眼,话也懒得说一句。
说话间,不远处判官殿的穹顶已经隐约可见。殿外是一道坳口,针林在这里形成了一道屏障。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喊声传来。
待船行驶到针林下方的时候,白泽才看到,这坳口的悬崖上密密麻麻站着绝望痛苦的凶魂。他们的身后是地狱业火,前方是针林。而他们居然前赴后继地朝着针林跳下去。
凶魂们的鲜血染红了整片针林。他们扑到针林上后,支离破碎地挂一阵子又化作光影消失,重新出现在悬崖上方。就这么一直不停地跳下,永远循环着。
数不清的凶魂们的鲜血染红了忘川。白泽这时才终于明白,为何忘川河是暗红色的。
“素闻地府惩治生前作恶之人的手段极其残忍可怖。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谛听哼笑一声:“这算什么?尚且不如第一层拔舌地狱,如此干脆利落的痛苦方式,根本算不上惩罚。”
“哥哥果然还是如此残酷无情。”
过了针林坳口之后,判官府才显露出它的真面目来。与外面的尖叫和惨象相比,这儿反而有种世外桃源般的美感。
忘川在这里还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清澈透亮,波光粼粼。周围的树木也是青翠茂盛。两人在府前的码头栈道停下,前来迎接的鬼卒已经在等候了。
只是这里所有的随从,侍卫,鬼卒,脚上都戴着长满尖刺的镣铐。
判官府并没有白泽预想的那么大,不过只是一座红墙黑瓦的两层楼阁。
“哥哥你身为首席事务官,怎的这判官明知你我要来,竟然也不出来迎接?判官不过也只是印级的位置而已吧?”
“稍后你便知道了。”
谛听一把推开眼前的大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就好像谛听推开的是一间着了火的房子。
白泽抬手挥开眼前的火星,才看到眼前俨然就是地狱的入口了。
无数被烧红的铁链捆绑在一起的凶魂,正赤着脚踩在同样滚烫的岩石上。一路惨叫着朝自己应去的地狱走去。
十八个不同的入口都散发着阴森可怖的气息。在入口前的圆坛上放着四台案桌,一个身穿纯白坠地纱裙的女子坐在四张案桌中间。
她的正面,左右两面都一模一样。分别在四张桌前,一边翻阅生死簿,一边奋笔疾书。
她五官精致无比,额头上生长着两支弯刀般的骨角。她只顾着埋头干活儿,就连谛听他们都走到了面前,她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有何贵干?”女子开口道。但是听这嗓音,白泽心里一惊,这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你便是判官?”白泽绕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打量了一圈。“倒像是四面佛。”
“天庭的人?!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判官抬起其中一面,用毛笔指着白泽的鼻子问道。一双幽绿的瞳孔是如野兽一般的竖瞳,透着精明骄傲的光。
白泽与判官对上眼之后,脸色一下子便有些阴沉:“我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蛟面银狐。”
“正是你大哥我!”
谛听双手抱胸说道:“别说以前的事,这次是要给你加官进爵。”
“加官进爵?!”判官的四面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转过头来看着谛听。另外三面嗖地一声收了回去。
“小白狗,这地府本该有十八个判官,但是现在只有我一个!这数百年过去了,我一人做着十八个人的活儿!你每月就给我发四人份的月饷!现在你却要告诉我,要给我升官儿?你先将这几百年来欠我的月饷还清再说吧!”
“是天帝下令,让你去天庭效力。”白泽插话道。
“天庭?你莫不是当我傻吧?想当年大哥我还是一方大妖的时候,天庭的人没少派兵来围剿我!现在想让我去天庭替你们卖命?做梦!”
谛听没忍住偷笑一声,睨了白泽一眼。果不其然看到白泽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既已脱离妖道,能去天庭成为上仙有何不好?何况这是天帝的旨意,你竟敢违抗?”
判官不屑一笑,伸手将胳膊放在谛听的肩膀上:“没什么是大哥我不敢的!别的不说,就凭我与这小白狗的交情,大哥我也绝对不会去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