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或许不敢把你怎样,但我不会。你派周洲去杀莫言酒,恰好我就这么插了一手。你给周洲吃了什么好东西?以为我不知道吗?
周洲给你干了不少脏活,若是把他送到天帝面前去说道说道。兴许你也能去囚仙宫看看风景了。不必担心他不开口,要他说实话,法子多的是。”
谛听悠哉地扬起嘴角,好似一切都被自己捏在手中。果不其然,白泽脸色一变。虽然他做事向来谨慎,但是若真把谛听逼急了,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
“海星现在处境不妙,你也一样。若不想玉石俱焚,就乖乖地告诉天帝,彼岸花妖已被诛杀。你滚回你的天庭,再敢插手此事…”
谛听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微压低了眉眼。那如寒冬冰刃一般的目光,瞧得人后脊发凉。
“为弟知道了。”白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范海星疑问地看了看谛听。看到谛听点了点头,示意白泽说的是真话,她才放下心去。
刚要放下握着匕首的手,就听身后轰地一声。吓得范海星肩膀一颤,转头一看,才看到是莫言酒撞破了窗户,浑身是伤地冲了进来。
“别相信他!海星,你要是现在放了白泽,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范海星一愣,白泽立马看准机会抬手拧住范海星的手腕。一手凝成利爪,就要刺进她的胸口!
谛听脸色一白,想要冲上去制止,但是也已来不及。范海星倒抽一口凉气,迅速反应过来,身形灵活地顺着白泽手用力的方向腾空一转,躲过他的攻击。
然后在掌心凝起鲜红灵气,狠狠与他的掌击轰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只见红与白的光辉,像是万花狂舞一般喷溅而出。范海星咬了咬牙,手臂被白泽震得生疼。果然,要她现在正面与白泽相抗,还是太过勉强。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真正震惊的人是白泽!
范海星不过才来到地府短短一年而已。若是放在其他普通魂魄身上,就算是日夜苦练,也未必能有她现在一成的修为。
可是她却已经将彼岸花的灵力运用得如此熟练。甚至已经可以与他一战,可见待到功成之日已然不远。谛听必然已经急不可耐了,否则又怎会匆忙赶来?!
正惊愕地思索着,莫言酒亦趁此机会,挥起笛中剑斩向白泽。
白泽猛然回神,毫不在意地抬手挡住。剑刃劈斩在他的手腕上,像是砍在金属上一样,发出清脆声响。
也正是这一刹那的分神,使得范海星别开他的手掌。抬手将匕首再一次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范海星看了看莫言酒,只见他此时面色苍白,好似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有数道剑伤,衣服多处有被火烧的痕迹。但是最醒目的,还是他肋下那道掌痕。
这像是兽爪一般的掌印,范海星实在熟悉不过了。在这地府,只有白泽和谛听会留下这样的掌印!
“酒哥哥,怎会这样?!”
莫言酒咳出一口血丝,转头狠狠地看着谛听:“你何不问问他呢?”
谛听不耐烦地冷笑道:“莫言酒,我着意留你一命,你还要如此阴魂不散。我已然安排好了对策,你还要多此一举做什么?”
“你不过只是为了达成你自己的目的而已,又何曾是真心对待海星?!若是今日,我还放任她跟你走,来日再见她,她也不是海星了!”
范海星听得一头雾水:“酒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我啊。谛听已经有办法了,天帝那边,白泽会按他说的去解决的。”
莫言酒摇了摇头:“不会的,海星,他不过只是利用你而已。你不能再留在地府了,就算白泽不杀你,他也会杀了你!”
谛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苦涩一笑:“从前之事皆是虚妄,不过是我一手造成的过错。如今我已知这千年,都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我也只想留住一心人而已。”
“善辨谎言之人最会说谎,你欺瞒海星至今。现在,你敢说一句真话吗?敢告诉她你助她修炼,给她彼岸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莫言酒沉声道。
范海星胸中一阵滞痛。先前白泽与她说的时候,她自然不信。但是,自从那日在谛听房中听到,她是沙华的一片精魄之后。
这事便如一个阴影一般,笼罩在她的心上。如今连莫言酒也如此说,即便再想置若罔闻,也实在是做不到。
谛听见范海星眼中动摇,心中便是一乱。
“海星,我这人,说不来什么好话。不知如何能哄你高兴。但从今日起,我必全心全意待你。我在这世上本是孑然一身,我等你千年,只想以后的每个千年,都可执你之手。你若信我,便原谅我这一次吧。”
谛听诚恳至极地望着范海星,只恨不得将自己一生所有的承诺都说尽。他习惯了随心所欲,因而也说了许多圆不回来的谎。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希望自己能抓紧这个机会,在以后慢慢弥补。
白泽叹了口气:“你们若要说什么山盟海誓,可否先把我放了再慢慢说?”
“闭嘴!”范海星和谛听同时开口呵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范海星看着谛听。
“自是真的。我这一颗真心,天地可鉴。”谛听笑道。“你若不信,大可用你手里那把刀把我的心挖出来瞧瞧。只要你舍得。”
范海星撅了撅嘴:“你自是知道我不舍得,才敢如此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范海星虽也知道自己的确有些缺心眼儿,但是说到底,这地府只有谛听会对她那样好了。若是让她只是因为这一事,就去相信,他对她没有丝毫真心,她真是做不到。
莫言酒实在没有想到范海星竟还是愿意相信谛听!就因为他寥寥数语,她就愿意放下所有顾虑。
眼看范海星要放下手中匕首,莫言酒只觉心中怒火如涌泉一般翻腾而出。
他劈手躲过范海星的匕首,死死地抵着白泽的脖子。
“谛听!你今日若不放海星与我离开地府,我定叫你弟弟横尸当场!”
范海星一时愕然,抱头道:“酒哥哥你干什么啊!”
“海星,他对你没有一句真话!你为何就是执迷不悟,你对他如此真心,他却只是当你是个棋子在玩弄!”莫言酒激愤地说着。
“你不能再留在地府了,海星。你信我,这世上唯有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随我走吧,纵是魂飞魄散,也比被他当作随时可弃的物件来得好!”
谛听不屑一笑:“你若要杀,便杀吧。你以为我会在意他的死活?他若是死了,我反倒落个清静。”
范海星急忙道:“别别别,酒哥哥,白泽要是死了,我就倒霉了啊!”
但是莫言酒对此充耳不闻,只是缓缓压紧了刀刃。白泽面上无甚表情,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此刻他只能望着谛听,攥紧十指不敢妄动。
刀刃锋利无比,轻薄如蝉翼。像是嵌入一块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突破了白泽的鳞片。鲜红的血珠溢出,顺着刀刃滴在地上。
那薄薄的刀锋越没越深。纵是白泽,也开始感觉到死亡的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谛听原本冷漠如霜的脸色,一时猛然动摇起来。“好了住手!”
莫言酒立马将刀刃微微收了回来。而白泽,此刻却是惊愕不已地看着谛听,似乎不敢相信,谛听竟然还会在意他的死活。
谛听咬牙切齿,只恨不得此刻亲手捏碎莫言酒的脑袋。
“你以为如此便能安然脱身?你若真带海星这么走了,就算我不追究,天庭也不会善罢甘休。你是在害了她!”
“我自有打算,无需你操心。”莫言酒冷言道。
“酒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范海星急得不行。
但是此时莫言酒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一手攥住范海星的手腕,一手握着匕首,三个人缓缓地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谛听怒不可遏地攥紧双拳,但是却也知道,莫言酒与范海星不同。他是真的会下手要了白泽的命的,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了,自己对白泽早已没了什么兄弟情谊。
可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是不想白泽死。真是可笑至极!
酒楼外阴兵和天兵重阵把手着,将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看到白泽脖子上的伤,也都不敢轻举妄动,纷纷退后,给三人让出一条道路来。
范海星看了看谛听,又看了看莫言酒。心里乱得像是揉了一团麻线,她怎会想离开地府呢?她早已将地府当成了她的家,也是她所有的心血。
她可还没忘记她的目标,她还要成为冥王。还要和谛听一起掌管冥界,怎能在这时就这么莫名其妙走了?
莫言酒拉着范海星往城门的方向走,但是范海星却心中一横,用力挣开了莫言酒的手。
“酒哥哥,你把刀放下吧。”范海星哀求道。
“海星,你干什么?你真是要留在谛听身边?!”
范海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不会走的,我相信谛听。我也相信你。你不要让我再为难了,酒哥哥,我知道谛听不会伤害我的。”
这话,一时犹如利刃一般,将莫言酒全身每一寸,都刺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