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很亮,细细的灯柱有五层楼那么高,上面的一圈强灯照得夜晚太过明亮,反而让人的心更加空落落的。
已经12点多了,原本拥堵的街道只偶尔有出租车飞快地开过,白天人群熙攘的中心广场好像并不怎么大,现在却空旷得好像是另一个地方,让她都有些认不出了。
喷水池已经停止喷水,显得有些颓败,好像古老建筑的遗迹似的。辰辰坐在水池边,愣愣地看水池底铺得满满的硬币——真好笑,商业区的喷泉哪会有什么实现愿望的神力!
她觉得有些冷,从身边的行李包里随便掏出一件外套穿上,手机就胡乱地被她塞在衣服堆里。这是两天前唐凌涛新送她的,原来那部在她被绑架的时候丢了。她拿出来,握在手里慢慢地摩挲着。这回唐凌涛是根据她的要求买的,大屏幕,颜色漂亮,他细心的秘书小姐还特意为这手机贴了水钻的图案。唐凌涛还拿着细看了半天,说女孩子的花样太多,笑话她就喜欢花哨没用的东西。
那笑着、闹着的一幕一幕,好像刚发生过……可是,就像只用了眨眼的工夫,她又成一个人了。
她现在比和他离婚的时候还惨,她似乎再找不到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地方,能让她安静地把这一阵疼痛忍过去。她世界的每一寸角落他都占领了,他的世界却不容她踏进半只脚。
辰辰吸了口气,不伤心,她不伤心!
唐凌涛和她……其实根本毫无改变,就像离婚前一样,亲密过、感动过,最后还是以伤心收场。他和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动不了,再也动不了了。再次回到原点,她更明白了,唐凌涛和她……或许可以相爱,却实在无法相处。
分手这种事,辰辰勉强笑了笑,也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吧?她没想创造分手次数的吉尼斯纪录。
夜,好长,光靠她自己,怎么也过不完。她翻看着手机,打给谁呢?梅施肯定不行,晓净她们……算了,辰辰不想被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那——只剩以颉了。
心里这么想,手已经行动了。电话通了,以颉“喂”了一声,毫无睡意,声音却有些低沉、含混,好像不太方便说话的样子。
“睡没睡呀?”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惜没把握好分寸,显得有些兴高采烈,“出来玩会儿吧!天气很好啊,空气也很新鲜,就是有点冷……”辰辰猛地闭住嘴巴,不知怎么冒出来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话。
以颉顿了顿:“你在哪儿?”
“我们去喝两杯?你有什么好地方建议一下?”她还哈哈笑了两声。
“你在哪儿?”他强横地重复了一遍。
“中心广场的喷水池……”辰辰突然泄气地说,看来她的确演技不好,被他看穿了。
“等着,别走开。”
她疑惑地看着挂断的电话,心想:这是柯以颉吗?他还会有这么强硬的口气啊?看来这几天他哥教育得不错。
剩下的时间好过了些,因为她有了一件事可做——等柯以颉。
她专心地等,什么都不愿想。那个男人……唐凌涛……她再也不用想了。当他关上那扇门的时候,他就该永远消失在她心里。也好,她也不是没失去过他,这回彻底省心了。
当柯以勋从他霸气的座驾里下来的时候,辰辰的脑袋空白了两秒,然后她第一个反应是快跑。她还真拎起行李跑了,却被柯以勋快走几步轻松追上。
“跑什么?”他拉住她的胳膊,笑着问。
辰辰皱眉,对呀,她跑什么?
她或许是对这类男人产生了下意识的抗拒反应。他和唐凌涛都是老鹰类,而她和以颉都是小鸡。
她正了正脸色——总要显得理直气壮点吧,她怕他什么啊?
辰辰抬起下巴,使劲往回收自己的胳膊,柯以勋也还挺识趣,配合地松开了手。
“怎么是你?”他该不会是路过吧?
“你打电话通知我来的呀。”柯以勋俯看着她似笑非笑。
柯以勋一米八多,就辰辰这小身板,被他居高临下这么一看,基本什么气势都没了。
“啊,是吗?”其实辰辰早就想到了,刚才接电话的是柯以勋,以颉不可能用那种口气说话的,“你拿柯以颉的手机干什么?”
“为了不让他和你联系。”柯以勋直截了当地说,还抿着嘴笑。
辰辰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
“怎么,玩离家出走啊?”柯以勋对她的鄙视视而不见,心情很好地瞥了瞥她手里的旅行袋——的确像个闹脾气跑出家的小姑娘,“和唐凌涛闹翻了?”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他说明白没?偷跑是没用的,你去哪儿,他都能找到你。”
辰辰觉得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十分欠揍。
“他又不是警犬,哪儿那么厉害!”她冷哼着,不屑地说。
柯以勋呵呵笑:“我就知道,你是偷跑出来的。”
“对,你什么都知道!你还知道全世界所有的未解之谜呢!”辰辰故作冷漠地嗤笑。柯以勋那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德行她看了就有气,她在唐凌涛那儿看够了!
“我把你藏起来怎么样?”柯以勋笑着看她。
“你不是不想和我有什么联系吗?”辰辰疑惑地瞄着他,心想肯定有阴谋!
“我是不想让以颉和你有什么联系。”柯以勋挑了挑眉梢。
“你和以颉有什么区别?他是男人,你不是?”辰辰冷笑,用眼角瞟他。
他似乎被她逗笑了:“都是,都是,就生理来说,区别不是很大。怎么样,跟我走?”
“我和你很熟吗,跟你走?”辰辰撇嘴。她这点常识总还有的。他的语气和嘴脸活生生就是个想把她卖进山里的人贩子!
“唐凌涛是个什么样的人……”柯以勋笑了笑,“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要想和他分手,目前只有我能帮你。我那个弟弟嘛……你也看见了,除了白挨几顿揍,对你的帮助不是很大吧?”
辰辰愣愣地看他,真的,她不知道他们这类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非常轻松就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一句话就戳在死穴上。
“犹豫什么呢?”柯以勋看她漂亮的大眼睛,“怕我先奸后杀,还是怕我把你卖进山里?”
辰辰回过神来,厌恶地瞪他,她就这么好看透?难道她把内心独白都打印出来贴在脸上了?
“不相信我,那就算了。”柯以勋轻耸了下肩膀,作势转身要走,“别再联系我弟弟啊。唐凌涛已经威胁过了,我怕他把我弟弟弄残废了。”
“哎——”辰辰忍不住叫住他。
柯以勋忍住笑,假装不耐烦地回过身来:“又怎么了?”
“你有什么目的?”辰辰皱眉,他是个蟑螂都能抓来当工作餐的家伙,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变成善心人士。
“目的嘛……”柯以勋沉了眸光,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为了在中心百货进驻一家店,我和唐凌涛谈了很久。那家伙油盐不进,仗着自己的优势使劲卡我脖子,让我很不痛快。有机会恶心下他,冒点险我也很乐意。”
辰辰低下头不说话,没错,这的确是唐凌涛的风格,似乎……柯以勋这么做也符合他的个性。像他们这类人,最恨别人占了自己的上风,所以通常会挖空心思出了这口气,让自己平衡一下。
柯以勋抿着嘴,好整以暇地看她,并不急着让她说答案。
给唐凌涛添恶心?他的笑容加深了些,恐怕不只如此,该轮到他卡卡唐凌涛的脖子了吧。剁手指事件已经传遍了,连他这个正经商人都知道,这个小不点儿——柯以勋看着辰辰故作镇静的小脸——恐怕就是唐凌涛的弱点。
用她所能交换的利益……值得期待。
辰辰坐在柯以勋的车上,一声不吭。
深夜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的确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可是她并不担心柯以勋突然变身成赤眼色魔,因为他这种男人总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侵犯她,对柯以勋来说简直是亏本至极的买卖。她又不是令人一见就欲火焚身的性感美女,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杀了她、绑架她,柯以勋都不会,因为零利润……如果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她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她……已经无家可归,无从选择了。
车子驶入柯以勋所住的高级别墅区,随后就停在一幢不算太大的小独栋前,院子倒是出奇的大,路灯照亮的地方能看见很优雅的花朵。辰辰还是犹豫了——这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家。
柯以勋下了车,绕过来给她开门,他一只手抓过她的旅行袋,另一只手像提小狗一样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出来,完全无视她无聊的戒备——上了人家的车,到了人家门口才想起来提防,太好笑了吧。
“哎!哎!”辰辰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松开,松开,我自己走!你那么高,这么一提,我脚都快沾不着地了!”
柯以勋不理她,在门口按了密码,然后进了屋子,顺手开灯。
辰辰无法适应突然的光亮,眯起眼。柯以勋拉着她上楼:“你住我隔壁的客房。这几天为了降低你被发现的概率,我就不让钟点工来了,你要负责打扫,算我收留你的补偿。”
辰辰瞠目结舌。以颉说得没错,他这个哥哥是个商业天才,从哪儿都能挤出好处来,绝对不吃亏。
“就你一个人住啊?装修得真漂亮。”眼睛适应以后,辰辰发现自己已经在二楼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房子,房子十分整洁,整洁得好像是个样品房,没人住在这儿似的。
柯以勋不怎么自豪地接受她的夸奖,拉着她走到客房,像扔垃圾一样把她和她的行李塞进房间:“你就住这间,这几天不要外出,不要打电话,尤其不能用手机打,尧家——也就是唐凌涛他们,能监测跟踪手机信号。你用手机打电话超过一分钟,我保证半个小时之内你就能看见你前夫漂亮的脸蛋了。”
他滔滔不绝地嘱咐,口气相当公事化,好像在向她下达未来几天的工作安排。辰辰心不在焉地听他唠叨,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摸摸桌子,又打开储物柜看看——还好,有独立洗手间,要不然和柯以勋合用一个洗手间也太尴尬了……床还挺大,床单也很漂亮,坐上去试试硬不硬。
“哎!”柯以勋沉着脸喝了一声,吓了她一跳,“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嗯,嗯!”辰辰也很不耐烦,不过看他定下这么多规矩,她倒是把心放下来了,看来他的动机还是很“单纯”的。
“没事不要到院子里去,也不要在窗户前逗留。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进我的房间,不许翻我的东西……”
辰辰觉得好像有一只苍蝇飞进了她的脑袋。不愧是柯家的男人,语言神经都很发达,虽然说话的口气不一样,但一样多事、唠叨又龟毛,估计这就是他们家族的遗传特征。
“这不行,那不行,你干吗不把我藏到别的地方?!”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唐凌涛就算怀疑到我,也想不到我会把你藏在家里。”他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能看管她又不显得生活习惯发生变化,从而减轻唐凌涛的怀疑。只要让他几天内不发觉也就行了,让他急一急,增加下筹码的分量。
“嗯。”辰辰点点头。等她好一些了,她就可以抬头挺胸地去和唐凌涛说清楚,不必再这么悲惨地躲起来了。
如果唐凌涛求她原谅……辰辰的心里升起一丝轻飘飘的得意,她就吐一口唾沫在他脸上,让他滚蛋,永远留在那两个过气的妓女身边得了。
“你把我藏起来,真能打击到唐凌涛吗?”辰辰问柯以勋,虽然她讨厌他这种男人,但他们的话往往有很强的可信度。
“嗯……”柯以勋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戴明力生了这么个女儿真是悲剧,唐凌涛喜欢她什么呢?
“应该会吧。”
辰辰不吭声。
“你是和他吵了架才跑出来的吧。”柯以勋笑了笑,其实不必问,那张失魂落魄的小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辰辰还是不出声,也听出他这是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好好躲着吧。”柯以勋笑道,“你也知道,唐凌涛虽然长得不错,但确确实实是个粗人。”
唐凌涛是个粗人?这说法倒是很新鲜。仔细想想唐凌涛发脾气凶神恶煞的样子,她觉得柯以勋一点儿也没说错,尤其,他踢以颉的那一脚,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柯以勋忍住发笑的冲动。骗她真是太容易了,如果戴明力死了,家产被交到这位大小姐手里,估计戴家的企业就成了一块大肥肉,谁都能轻松咬上一口。当然,那得是在唐凌涛撒手不管的情况下。
“所以,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才好说清楚,省得你吃眼前亏。”
辰辰点了点头。
“你不会做饭吧?那就不要乱开煤气,那会引发火灾。不要用我书房的电脑上网,那里面有重要资料。你可以用我卧室的那台上……”
又来了,他又来了!
辰辰崩溃地用双手捂住耳朵,使劲地摇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坐在这个房间里一动不动总行了吧!”
柯以勋看着她笑:“那最好了。”
辰辰头昏脑涨地大口喘气,心想:真是人在屋檐下啊!将来谁当了这人的老婆真是太不幸了,估计要比别的女人早聋好多年。
“还有……”
还有?她真是要流下两行苦泪了。
“你千万不要叫以颉来,他和你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门的密码都是35478262。”
床单很舒服,枕头、被褥都是新的,闻起来还有股清新的香味,可辰辰就是睡不着。不是因为开着灯,也不是因为换地方,而是她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孤单,心里好像空出一个巨大的洞,她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
在柯以勋的“谆谆教诲”下,她虽然烦得要死,但好像在正常地活着,一安静,很多她管不住的情绪就全冒出来了,甚至眼睛总在发酸,心也一抽一抽地疼。唐凌涛发现她不见了会找她吗?他会着急吗?
可能性不大,他可是连她被绑架都没急的人呢。
这天……她望了望薄纱窗帘外的天空,怎么还不亮?就算亮了又怎么样呢,能有什么改变?她还是这么难受!
她藏在这里绝对是正确的,唐凌涛带给她的这阵幸福还没完全消散,真见了面,她怕是不能抵抗他的美男计。
起了床,辰辰走出房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看柯以勋的房子。这一定是有名设计师设计的吧,简洁、时尚又很方便,这个设计师非常有品位,也很懂生活。她走进厨房,开了灯,和所有单身住的年轻人一样,柯以勋的厨房也只是个摆设,干净整齐得实在过分。她打开冰箱——真要命,这人的冰箱也太干净了吧!里面就放了些啤酒,连水果都没有。也对,他就是搞饮食的,下班前早就吃饱喝足了。
“睡不着?”
“哎呀!”辰辰吓得直跳起来,这么安静她都没听见柯以勋下楼的脚步声!
柯以勋笑了笑,觉得她一脸愤恨的表情倒是很有趣。
“肚子饿?”他问。
辰辰随便地点点头,就算她饿吧,不然半夜三更的进人家厨房也不好解释。
“那没办法了,只能坚持到早上,我家不存食物的。”
“零食也没有?饮料也没有?你看电视的时候、上网的时候就那么干坐着啊?”她故作惊讶,因为她发现,有人陪着说说话,哪怕这个人是柯以勋,都让她好过点了。
柯以勋看着她,这个小东西半夜三更不睡觉,没话找话,她故意瞪着眼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孤独和悲伤却越发明显了。
“那可不好办了。”辰辰撇着嘴点了点头,“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
“你自己去书房拿好吗?”柯以勋看着她。
“一起去,一起去。”辰辰推他,“省得你又担心我偷了你什么东西。”
柯以勋笑了笑,和辰辰一起往书房走:“要纸和笔干吗?给我写感谢信?”
辰辰嘁了一声,觉得这人的想象力还挺丰富:“快拿,快拿。写完了就知道了。”
柯以勋坐在小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还剩一个多小时就天亮了,他也不睡了。瞥了眼跪在一边地毯上,趴在茶几上一笔一画写东西的辰辰,他不耐烦地问:“写好了没有?”他有些无聊,凌晨也就放些电视剧,没意思。
辰辰皱眉,用笔戳了戳头发:“糟糕,太久不写字,居然很多字想不起怎么写了。薯片的薯字怎么写?”
他嗤笑道:“你随便吧,用拼音或者干脆画幅图,让我秘书看得明白就行。”
辰辰抬起眼不服气地瞟着他:“你不是也总是用电脑,不手写吗?好——”她转眼珠想了想,“你是卖饭的,‘饕餮’两个字你写给我看看!”
“我是卖饭的?!”柯以勋脸色发青,“拿来!”他伸手去抓她手里的纸笔。饕餮……饕餮……宣传单上总有这两个字,真写起来……他用笔画了半天,然后寒着脸抬头,发现辰辰正下拉着嘴角,扬扬得意地往纸上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写了!”他沉下脸,扔下笔,把纸团成一团。
“我的购物单!”辰辰捶了他一下,抢过了纸团,愤愤不平地展开。
柯以勋瞟了一眼,不怎么高兴地说:“怎么这么长?我可没留你长住的意思。”
“这都是必需品!”辰辰认真地辩解。
“必需品?”柯以勋瞥着她,抢过已经被揉皱的购物单,“拖鞋?我这儿没拖鞋?”
“你的拖鞋都太大,我穿上走路直绊脚。”
“××牌洗发水,括号,护发素?”
“我一直就是用这个牌子的,你家没有,一定要护发素,不然头发发涩。你的秘书是女的吧?”
柯以勋青着脸点头。
“那就好办多了。”辰辰笑道,“那就让她再帮我买套分体棉质睡衣,我就带了一套,没换洗的。”
“真够必需的。”柯以勋冷哼,手指点着一长串零食后面字写得特别大的一条,“球鞋?你还打算在我家健身?!”
“我就穿了双高跟鞋跑出来,没休闲鞋脚会很疼的。干脆……”辰辰向着他假意奉承地笑,“有钱的大老板,你再帮我买两套休闲服吧,方便我帮你打扫卫生嘛。”
柯以勋头疼地哼了一声:“收留你真是件浪费资源的事。”
辰辰呵呵笑:“衣服和鞋最好你帮我去买,我不相信你的秘书。你品位这么好,服务一下嘛。”
“少给我来这一套!”柯以勋瞪她,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好骗吗?
“衣服S号,鞋36号,用写上吗?”她自顾自笑嘻嘻地说。
“真能使唤人!”柯以勋用眼角看她。
辰辰爬上沙发,脑袋不想休息,可是身体还是有点发软,靠在一边的扶手上。她突然发现她能说的话都说完了,能挤出来的笑容都挤完了,瞬间就筋疲力尽,快要虚脱了。
柯以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快五点了,我叫人送早餐来?”
辰辰不怎么感兴趣地摇摇头,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吃。纸上写了那么多零食,不过是她平常爱吃的。
柯以勋不理她,让自家离这里最近的连锁餐馆送早餐来,并瞪着眼看她吃了几口。
辰辰蜷在沙发里看正准备出门上班的柯以勋。
“哎……”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嗯?”柯以勋一边穿鞋一边回头看她。
“你……早点回来。别误会,我只是想早点看见我要的那些东西。”辰辰更紧地缩成一团,这个藏身之处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大。
柯以勋看了她一会儿。
“知道了。”他低声说。
柯以勋一脸愤恨地开了门,把手上满满几大袋东西甩在沙发上。装膨化食品的那个袋子塞得很满,里面的东西又很轻,被他一摔,便散落开来。他一个大少爷,柯总,平常油瓶子倒了只消用眼睛一瞪就自然会有人扶起来,现在可好,被这个女人使唤得活像乡下保姆。
一想起秘书买完东西向他复命时的表情,他又是一阵肝火上升。虽然他和秘书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秘书近乎镇静地把皱巴巴的购物单和他的车钥匙交还到他办公桌上,但那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意忙碌地翻文件,不愿抬起眼。秘书关门那一刻的忍笑表情……他都后悔看见。
包个情妇都没这么麻烦!这代价都得让唐凌涛加倍补回来,不然真是亏大了!
“戴辰辰!”他喊了一声,没看见她出现,“戴辰辰,你要的东西!”
柯以勋一凛,难道他高估她了?她跑了?
几步蹿上楼,他推开客房——没有。
她真跑了?
他可真是看走眼了!她还可怜巴巴、假模假式地叫他早点回来呢!嗯?隔壁他的房间怎么虚掩着门?他气冲冲地推开,忍不住又气又笑地皱起眉——辰辰趴在办公桌的电脑前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鼠标。
柯以勋轻轻地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皱着眉哼了几声,并没醒,看来昨天是累坏了。她干吗不在床上睡?
从硬邦邦的桌子上被抱起,辰辰似乎很享受他身体的触感,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西装的领子,在他怀里动了动,蜷成更小的一团。
柯以勋把她放在自己床上,扯下她抓着他衣领的手,她撇着嘴摸索了一会儿也就罢了,又沉沉睡去。柯以勋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脱了外套,侧躺在她身边,好笑地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辰辰睡着了就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有点悲伤的孩子。她微微皱着眉,噘着嘴,似乎要撒着娇倾诉她小题大做的委屈。柯以勋又想起她的笑容,那双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隐藏的伤心那么明显,恐怕只能骗住她自己,可她偏偏还要笑,弄得人心里一阵发软。
辰辰的手又微微动了动,摸到了他的衬衫,整个人也扭着靠上来,像只寻找温暖的小猫,偎进他的胸膛。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一松,似乎安下心来,还很享受地轻哼了一声。柯以勋没动,辰辰满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手来搂住他的腰。
柯以勋低笑,就一个女人而言,她可真失败。她这么靠过来,搂着他,竟然没勾动他的欲望……可是,他的心因为她无声的依赖软成一摊泥,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痒,还甜滋滋的。一个漂亮女人就躺在身边,这种感受倒是挺新奇的!
她漂亮吗?柯以勋看着已经得寸进尺枕上他胳膊的小脑袋,原本忧伤的脸,因为靠近他而放松了很多,嘴角似乎还浮上了淡淡的笑意,有些顽皮。
漂亮,她很漂亮,软软甜甜的漂亮,让人看着就想捏她可爱小脸蛋的那种漂亮。她实在很适合男人的怀抱,让其为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浴血厮杀,她很享受,搂着她的男人……也很享受。
柯以勋闭起眼,或许……唐凌涛就是被这种感受蛊惑了。
很舒服,也很温暖,辰辰叹息般地长出了口气,不怎么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这是……离她的脸不到两寸的是……柯以勋的脸!
她的心咚地一震,她和他上床了?!不可能!辰辰想尖叫,却僵着身子愣住了——给了她安心一觉的人,是他?柯以勋?他走了以后她试过,躺在床上累得浑身发疼,想睡,想得就快晕过去了,就是无法真正睡着!她会孤单,会怕,被子裹得多紧都会冷——已经是夏天了,她还是会冷,冷得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她的脑袋就嗡嗡地疼起来了,重得好像里面塞了几大块石头。那石头在脑袋里,却好像压在了心口上,闷得她怎么也喘不匀一口气!她只能拖着快要散掉的身体到柯以勋的房间上网……
柯以勋的确好看,虽然他的眼睛没有唐凌涛的大、睫毛也没唐凌涛的长,但下巴长得比唐凌涛的好,更有男人味。唐凌涛和柯以颉的俊美都俏俏的,柯以勋却很酷,就连睡着了,迷人的嘴唇都固执地抿紧,有一种不容人侵犯的威慑。不像唐凌涛……他的睡容漂亮得想让人去亲一亲、舔一舔。
一室昏暗,已经到了傍晚。辰辰轻轻坐起身,并没急着下床躲开。在柯以勋怀里的香甜一觉让她的心很乱,她的心本来就够乱了,现在更乱。她该高兴的,至少以前认为只有唐凌涛能给她的安全感,现在其他男人也能给,甚至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也就是,随便哪个男人?
这么看来,唐凌涛也不是多特别的男人,是她的见识太少。
柯以勋坐起身,辰辰吓了一跳,这点他倒是和唐凌涛很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她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怎么办?她该和他说什么?在他身边的安心一觉,让她实在没立场装成圣女去斥责他下流无耻。情况很明显,他只是让她很单纯地“上了床”,而且,就两个人的舒适度而言,她肯定是占到了便宜的一方。
所以,当柯以勋下了床,皱眉活动自己的肩膀、手臂时,辰辰顿时红了脸,很是心虚。
“喂,戴辰辰。”柯以勋低沉地说。
辰辰戒备地绷紧身体,不敢回头看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心想无论他说出多让她难堪的话,她都没办法反驳,真是绝望的失败啊。
“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下去收拾好。记住,一定要保持楼下的整洁,沙发、茶几上不准有任何东西乱放在上面。”他的口气一如昨天,正经而又冷漠。
说完了,人也走出房间,只剩她坐在床上目瞪口呆。
看着大开的房门,辰辰微微笑了。柯以勋其实并不像以颉说的那么变态……至少,他知道怎样不让她尴尬。
辰辰拎着塑料袋,把零食塞进厨房空空的储物柜。
“喂,你是不是也来帮我一下?东西很多!”她向轻松自在地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柯以勋喊,很鄙视他。
“是我让你买这么多的?”柯以勋头也不回地冷声回答,继续看着电视,“走之前负责吃掉!我最受不了浪费食物!”
辰辰翻个白眼,亏他还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呢!
“喂,柯总——”她讥讽地拉长调子,“你打算收留我几天啊?我做下计划!”
“三天吧。”柯以勋顿了一下,“不用急,吃不了可以打包带走。”
“……”
他果然是开饭店的,都有职业病了。
辰辰塞完东西后走回厅里,在沙发上堆的购物袋里乱翻:“衣服和鞋呢?没买啊?抠死你!你赚那么多钱干吗用?下辈子投胎,阎王不让带的!”她向柯以勋翻白眼。
柯以勋抿紧嘴,用眼角瞪她:“你白吃白住,还有功了?”
“拜托!要不是为了报复下唐凌涛,你会收留我吗?”
话出了口,心却猛地一疼,疼得她的脸一下子就发了白。原来说出他的名字,还是这么的难受。
辰辰突然的沉默让柯以勋的眼睛倏地一暗,他说:“把沙发收拾干净,那几个袋子我忘在后备厢了。”
她还惨白着脸出神。
“听见没?!”柯以勋突然火了,提高声音吓得她回魂似的一跳,“把这些袋子都收拾好!我一个也不要看见!”
“那你干什么?”辰辰撇着嘴,眼睛里的水汽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泛起来的,“凭什么都是我干?”
“我去给你拿鞋和衣服!”柯以勋瞪她。
辰辰愣了愣,泪水已经涌到睫毛边了,却噘着嘴一笑,假装没事地歪头说:“这还差不多。”
辰辰穿着新鞋踩在地毯上左右看:“很漂亮呢!柯以勋,你秘书真棒,衣服也买得太合我心意了,替我谢谢她。”
柯以勋撇着嘴:“谢她?我呢?”
辰辰抬头看了看高高顶棚上的水晶吊灯:“真不知道要谢你什么。为这么点小钱谢你吧,会不会让你觉得我在污辱你?原本我是叫你去给我买衣服和鞋的吧?结果你还是让秘书去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真是谢无可谢呀。”
“哼!”柯以勋冷笑着看她,“说得有道理。”
辰辰得意地摇着头,还想乘胜追击,门铃却急促地连着响起来。柯以勋脸色一凛,从沙发上跳起身,把衣服和袋子都塞到她怀里,小声命令:“你和东西,上楼躲好!”
门铃声停了,门外的人不耐烦地拍着门板:“哥!柯以勋!开门!”
以颉?已经跑到楼梯口的辰辰一愣,是以颉的话,她还用躲吗?她犹豫地看着柯以勋,刚想说什么,就被他用杀人的眼光一瞪,那眼睛里都要蹿出火来。柯以勋的手用力向楼上一指,辰辰只好认命地鼠窜上楼。
柯以勋一眼看见她的一只鞋还掉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弯腰抄起来就往二楼栏杆上一掷,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吓得她跳起来。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来,还不忘向他做个愤恨的表情,他龇牙一瞪,她就又像老鼠一样窜走了。柯以勋忍不住一笑,正了正脸色才去开门。
刚滑开锁,柯以颉已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
“你干什么?”柯以勋不高兴地皱起眉。
“辰辰在没在这里?”柯以颉在房子里乱走,厨房、书房、厕所都看了。
柯以勋站在厅中间冷眼看着四处乱找的柯以颉:“辰辰?唐凌涛的前妻?怎么可能在我这儿?”
柯以颉停下身细看了他两眼,明显不相信他的话,转身准备上楼。
柯以勋紧跑几步一把拉住他:“你发什么疯?”
“怎么?”柯以颉看着他笑,“楼上不让看?藏了什么人吗?”
“我能在楼上藏什么人?就算藏了,关你什么事?”柯以勋故意大声说,希望那个笨蛋能听明白他的暗示,藏妥当点儿。他真是信不过她!
柯以颉甩开他,天已经擦了黑,他冲上楼,挨间房子打开灯看。不一会儿,二楼的所有灯都被拧亮了。
柯以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了,他站在那儿抱起胸,心里有了底——不错,藏得很好。柯以颉没找到,不死心地推开柯以勋的卧室,进去开灯细看。
柯以勋也不慌不忙地跟着走进去,坐在真皮椅子上,悠闲地把脚跷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弟弟:“能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让你跟疯狗一样?”
柯以颉没收获,有点泄气,更加烦躁地皱着眉:“真像疯狗的不是我,是唐凌涛!辰辰失踪了,他冲到我那儿去翻了个底朝天,非让我把人交出来不可!”
柯以勋笑起来:“哦?风云人物唐凌涛连老婆都丢了,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死?”
“哥,你真不知道辰辰的下落?”柯以颉还是很怀疑,死盯着柯以勋的脸看。
“你为什么非觉得我知道这事,还把我家抄了一遍?”柯以勋反问。
“你拿着我的手机。辰辰也许打电话给我了。”柯以颉有技巧地停住,观察着哥哥脸上的表情。
“哦,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柯以勋不耐烦地撤下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拍在桌面上,“我根本不知道谁给你打过电话。”
柯以颉接过来,开机,看通话记录。
“唐凌涛找你了?所以我叫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儿!”柯以勋凝重地呵斥着弟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他要对付你,比捻死只蚂蚁还容易,懂吗?”
柯以颉不耐烦:“行了,知道了。人不在你这儿就算了!”他揣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久后就听见楼下的大门重重地一响。
柯以勋等了一会儿,确定房子里没了声音,才关了灯,闪到窗边向外看,果然看见柯以颉的车开走了。
“出来吧。”他说。壁橱一阵响,拉门被拉开,辰辰也从里面爬出来了。
“好黑。”辰辰抱怨道。
“别开灯!”看她径直向开关摸去,柯以勋喝了一声。
“干吗呀?”辰辰不乐意地哼哼。
“你过来看!”他把她一把拉到墙角,透过窗子往外偷瞧,果然看到一辆车跟在柯以颉的车后面,紧随而去,“看见没,唐凌涛派人盯上他了。”
辰辰扯开柯以勋勒住她脖子的胳膊,气呼呼地说:“现在能开灯了吗?!”
柯以勋笑了:“开呗。”
辰辰手里还搂着一大堆东西,坐在床边适应半天,眼睛才缓过来,这才想起把手上的东西都甩在床上,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刚才在壁橱里听他教训柯以颉她才发现,身边竟然有那么多天王巨星的苗子,且一个比一个会演戏!德华、朝伟都是小意思!
“整个二楼,能藏下人的就这么个柜子,我觉得你也没本事藏进马桶里。”柯以勋笑道,也走到床边坐下。
辰辰不理他,继续问重点:“以颉看了手机,怎么会没发现我打过电话?”
“我把记录删除了。”柯以勋倒在枕头上,轻描淡写地回答。
辰辰沉默了,这回她真知道差距在哪儿了,怪不得他事业能成功,她却一败涂地。
柯以勋笑了会儿,随后问:“晚上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辰辰十分敷衍地说:“随便吧。”
辰辰吹干头发,上了自己的床,那种感觉又来了……
忍了一个小时后,她终于下了床,蹭到隔壁,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敲柯以勋的门:“喂,能进去吗?我要上网。”
柯以勋在房里懒懒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他开着床头灯,背对着她躺着。辰辰走过去,开了电脑假意上网——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好,只要周围还有个喘气的就行。她无聊地乱点着网页。房间里开着空调,辰辰缩在椅子里,觉得有点冷,终于鼻子一阵痒,打了个大喷嚏。
柯以勋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辰辰看他直直地走向自己,结结巴巴地质问:“你……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把她从椅子里拖出来,跨一步扔在床上,力气之大,她都被床垫弹起来,屁股一阵酸疼。
“睡吧,别折腾了!我保证你‘安全’。”柯以勋着重地说,然后去关了电脑,接着,看也不看她,直接绕到床的另一边,继续背对着她躺下,还关了灯。
只要……她不侵犯他……
果然,等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以后,她整个人又都偎到他背上,胳膊缠上来。
柯以勋默默地笑了笑,真不知道她和唐凌涛离婚以后她自己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