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苍松掩映下的一条古道,一匹瘦弱的老马,安静的站在路边,两只耳朵却不时的抖动两下。
一个瘦弱的青年,坐在一段枯树干上,摆弄着手里的匣子枪。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老马顿时转了个身,将马头朝向大路。青年叹息了一声,没有起身,依然摆弄着手里的匣子枪,退下弹夹,取出子弹,用力搓几下,在一颗颗装回到弹夹里,再上好弹夹。
随着第一声枪响,爆豆一般的枪声在不远处响成了一片。一辆马车从青年面前掠过,却在不远处翻倒在路边。
远处的枪声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了。
瘦弱青年跳起来,跑向马车,车夫不见了,车箱已经严重变形了。青年一脚踹开车门,探头进去,看到一个女孩子仰面朝天的倒在下面。
青年伸手试探女孩子,却被女孩子的一只手拍了一下。
“拉我起来,慢点,我的肋骨可能是断了。”
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干脆,没有任何呻吟的迹象。青年把枪别在后腰上,伸出两只手,女孩子缓缓拉住一只手,身体向右侧倾斜着慢慢站起来。
青年用另一只手扶住女孩子的右臂,两人一起钻出了马车。两人猫着腰,退到附近的一片松林里。女孩子靠着一棵树坐下,这时才看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救我出去,我家里会厚报你的。”
青年转身看向马车,拔出自己的枪,向着倒地的马走过去。很显然,拉车的马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青年躲在马车后面,看向道路远处,此时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一匹快马跑过来,马上趴着一个人,死死的抱着马脖子。
一声脆响,马匹腾空翻到在地,骑马的人被重重的压在下面,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又是一匹快马飞驰过来,一个精壮的大汉,单手操着一只步枪。对着马身下压着的人又补了一枪。大汉抬头向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疑惑的没有马上过来。
啪的一声,大汉手里的步枪托上挨了一发子弹。大汉转身跳下马,匍匐着退到地上的死马后面。
“龙首在望,三清坐下,赚着就好,莫接观音。”意思是,龙首山道士,劫道见好就收,不要打女客的主意了。
青年本想劝对方罢手,可是迟迟没得到回音。却看到趴在地上的汉子,忽然抛出一颗手榴弹,青年抬手就是一枪,手榴弹猛然下落随后爆炸,一阵浓烟升起。
青年缩回头,就地翻滚着退回松林。蹲在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紧张的看着浓烟后面。
大汉跃上快马一路跑远了。
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的喘着粗气。
躲在另一棵树后的女孩子却轻声笑了起来。“第一次想杀人下不去手了吧!”
青年不服的把匣子枪的准星举到嘴前,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胡子?”
“是胡子,刚才最先伸进车里的就不是脑袋,而是枪口了。”
青年翻了个白眼。“你们家车里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金贵?”
“他们不是劫道的,是来截我的。”
青年一脸恍然的表情。“哦,原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啊!怪不得你家的保镖这么凶悍呢!”
“那不是保镖,是一队士兵。”
青年露出一些懊悔的表情。“看来我是管了不该管的闲事了。”
女孩子忽然露出调皮的表情。“不算啊!我认识你,你叫张坦之,龙首山太阳庙的。”
张坦之骇然的仔细打量起那个女孩。原本是男装,因为翻车帽子掉了,一头秀发散开,不然张坦之也不能第一眼就认为是个女孩子了。现在仔细看了一看,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看够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张坦之惊讶的有些口吃了,“记得,记得。你是安东的陈君秀。”
青年兴奋之余发现天色开始渐渐变暗了,紧张的四下环视了一圈。
“不用着急了,依路镇的驻军很快就会过来的。”陈君秀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一只手还是忍不住扶着自己的左肋。
张坦之疑惑的问:“你不是在银洲书院读书吗?”
“我父亲托郎伯父派士兵来接我回家,说家里有急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呢。不过我听说奉天的王伯父家里出事了,可能是我父亲担心我出事吧!”
张坦之思考了一会,疑惑的看了一眼手上的枪。“你觉得会和关东八门有关吗?”
这下轮到陈君秀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张坦之沉默了一下,艰难的说。“十年前,我们张家突遭巨变,我能落脚龙首山还要多谢你父亲的帮忙。我们家是惊门传人,那时候我还小,知道也不多,你父亲和我师父给我讲了很多。”
陈君秀突然插话问到。“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坦之憨厚的笑了笑。“我算出来的,你信吗?”
……
夜色已深,奉天城的大北门却突然被打开,一队士兵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杂沓的马蹄声穿透了整个奉天城,马车最后停在大西门里的立达中医院。几个护士抬着担架迎了出来,从马车里抬出陈君秀,转身跑进医院。
几个军官跟着跑进了医院,为首的一名军官大声喊到。“张院长在吗?”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刚刚检查了陈君秀的伤势,示意护士抬去手术室。直起腰,伸出手拦住了几名军官。
“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断了几根肋骨,不用找院长。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军官一时被噎住了,正要发作,张坦之快步从外面跑进来。“几位军爷,不用着急,这位是张院长的亲传弟子,放心一定没问题的。”
女医生转身进了手术室。
为首的军官愤愤的说:“我就受不了这帮医生和文人的傲气!”
张坦之嘿嘿的跟着众人笑了几声。“今天多亏了几位军爷的保护,这么晚了大家也回去休息吧!这都进了城了,应该就没事了。”
张坦之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摸出几块大洋,递了过去。
为首的军官推开了大洋。“小兄弟,照顾好大小姐,我们先回去了。我给你留下几个士兵站岗,明天一早警察会来接替他们,你就不用替他们操心了。”
张坦之乖巧的收回大洋,连声道谢着送走了几位军官。
张坦之在门口塞给士兵几块大洋,再次进来时,听到陈君秀痛苦的呻吟声,心里一阵打鼓。
很快,女医生出来了。
张坦之快步迎上去。“新衣,大小姐没事吧?”
女医生惊讶的抬头看了看张坦之。“怎么是你?这位大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这么大排场?”
“我是进城看啸林的,路上遇到的,是郎家的亲戚,和我也有些渊源。”
这位女医生是名医张锡纯的女弟子,张锡纯是中国第一家现代中医院的创始人,因为写了一本《衷中参西录》提倡中医向西医学习,受到几个东北大佬的资助,来到奉天城开办了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立达中医院。葛新依本来是吉林中医世家的千金,却慕名跑来拜师。
当年张家在吉林出事,葛新依家里也是帮过很大忙的,两人早就是旧相识了。
“你一个道士,怎么有那么多渊源?”葛新依一贯的言辞犀利。
张坦之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当年能落脚龙首山,多亏了陈君秀的父亲帮忙。”
“一次落难都能结缘无数,的了,赶快进去看看她吧。”葛新依头也不回的走向办公室。
张坦之脸色微红的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呆,摇着头走进了病房。
陈君秀已经换了一身病号服,可是却看不出哪里像个病号。此时,正盘坐在床上,啃着苹果。
“你怎么不老实的躺着啊?不是刚做了手术吗?”
陈君秀一脸笑意的看着张坦之。“你认识那个女医生?人很漂亮啊!医术也很高明!说说,怎么认识的?”
张坦之疑惑的围着陈君秀打量了一圈。“没开刀吗?”
“开什么刀?这里是中医院好不好!那个姐姐的手法好高明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手法就好了。”
“那你刚才叫什么?”
陈君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就是说给我检查一下,在我身上摸了几下,让我摆了几个奇怪的姿势,一动就会痛嘛,我就轻微的叫了几声,这也被你听到了啊!”
张坦之还是很疑惑。“真的没事了吗?”
陈君秀高兴的抬起胳膊,转了转上身。“你看,一点都不痛了。姐姐说了,腹部有些瘀伤,养几天就好了,骨头已经归位了,自己会愈合的,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事了。”
张坦之不得不叹服了。“真是名医出高徒啊!”
“这还用你感叹啊!快告诉我那个姐姐叫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她结婚了吗?你是不是喜欢她?”陈君秀一脸顽皮的问了一大堆问题。
张坦之无奈的苦笑起来。“我再一次后悔救你了。她叫葛新依,和我是老乡,好多年不见了。就这些。”
陈君秀不满的瞪了一眼张坦之。“不肯说就算了,明天我去问新衣姐姐,这个名字好听,我喜欢,我要认她做干姐姐。”
张坦之算是彻底服了。“好了,别闹了,早点休息吧。我得赶紧去王家看看了。”
张坦之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君秀的喊声。
“有什么消息记得过来告诉我一声,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用那么着急吗?这人,真没意思。”
惊门张坦之,风门郭云涛,火门王啸林,要门杨玄明,四兄弟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