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朝东北方走去,果然妖氛四起,妖气冲天,与小池镇镇心截然相反。
不久,弦月东升。月华如霜,满覆大地,清宁慈和,有种怡人心神之感。
夜,百虫鸣叫,微风轻涌,有无名鸟儿在振翅飞翔。
一切,很宁静,宁静得有点儿诡异。
就仿佛几年前的那个夜晚,让人心头有种淡淡的憧憬和畏惧。
云卿跟在几人身后,路过一株大棕树的时候,一只猫头鹰猛冲下来,险些撞到自己,吓得云卿本能地伸手护身。
子玉笑了笑,小声道:“你这么胆小啊!”
云卿牙关紧咬,眉头一扬,道:“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怕伤到它而已。”
“不会吧,剑妖公子的弟弟竟然不杀生,这慈悲得有点儿过分了吧。”子玉取笑道。
云卿立马为哥哥平反,道:“我哥哥虽然嗜血好杀,但他不杀无辜之人,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子音看子玉师妹似乎和云卿走得很近,她有些不乐意了,一把拉过子玉,对云卿道:“君子避嫌,你一个大老爷们的,整天粘着一个小姑娘,成什么体统。”
云卿针尖对麦芒,迎头反击道:“有人粘着总比没人要的好。”
“你说什么?”子音在儒仁门可是出了名的绝色美女,不知道有多少男子倾心于她,她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此刻却被人说没人要,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当下,子音双手后扣,一掀背后负琴布帛不染尘,顿时,五弦齐拨,一曲《宫君商臣》如暮雨潇潇,夜风滚滚,扫过周遭十步围圆之地,而云卿离她只有五步。
在琴音迸发之际,子武扣住子音右手麻筋,子音顿觉如遭电击,一只手不自禁地缩了回来,琴声骤止,杀意尽消。
子音斜了子武两眼,想说什么,可是还是咽了下去。
众人沉默了许久,还是子音忍不住道:“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五里路随便有了,可是连小池映月的影子也没见到,我看多半是那些村民以讹传讹。”
“对啊。”子玉也道,可话刚说完,脚下一滑,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站稳身体一看,竟然是骷髅,子玉吓得赶忙提起脚走开。
才走了几步路,骷髅越来越多,这些骷髅中,不仅有人的,还有动物的。
子武检查了一下这些骸骨,上面有一道道细纹,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些生物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箍紧致死的。
子武道:“大家小心了,妖怪可能就在这附近。”
几人小心前行,行有半里来路,忽然见一座石碑在山林中移动,穿行在巨树灌木之间如入无物之境。
几人一见,大愕,立马跟了上去,这石碑颇为敏捷,在几人的猛追之下都能游刃有余,毫不落后。
石碑能动?这可是千古奇闻,难道石头也能修炼成妖。但不管怎样,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几人一边小心防备,一边加速前进。
追了三五里路,石碑忽然冲天而起,成抛物线飞起,落入一块沙洲之上。
几人一路紧追,除子文子武以外,都收不住脚,还好子文子武双臂一展,将几人拦截了下来。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池塘。
不过疑问也跟着来了,这片山林并无水源,这池塘中的水究竟从何而来。
几人忍不住看了看沙洲之上的那个石碑,有小半截都没入沙土之中,而上半截上刻着“小池映月”几字,几字的旁边还有两句蝇头小楷,上面写的是:
千池有水千池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而令人不解的是,天上月朗星疏,可这小池中竟然没有月亮的倒影,若非修道之人视力极佳,几人可能就要落入水中了。
就在几人纳闷之时,水面显现出一句诗:
千载无情物,万古有缘人
接着一道清光从水底冒出,直朝云卿射来,将云卿罩住。这清光如一个玻璃罩,内虚外实,云卿几番想挣脱,却都无济于事。
云卿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水面,只见水面出现一首诗:
固匪是非人。
不把是非闻。
只缘是非在。
误入是非门。
而水中画面频频闪现,一轮明月映在其中,令云卿大吃一惊,他不由得死死盯着水面,直到清光消失。
几人见这异状,纷纷上来问道:“袁公子,看你神色变换,究竟在这小池映月中看到了什么?”
云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这时,水面动了动,渐渐显现出一个美丽女子,这女子纤腰瘦体,身姿袅娜,肤白如脂,五官端正,就是子音见了,也颇觉有所不及。
但是这女子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觉得妖异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
这女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云卿,云卿被她看得胆怯,便移目它顾。
“袁公子,你可知道若是有谁能见到小池映月中的月亮,他便是有缘人,便可以知道半年之内的吉凶祸福,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呢?”那女子道。
云卿狠命地眨了几下眼睛,虽然有种脱口而出的欲望,却不知道怎么的,他死死咬住嘴唇,始终不肯吐露。
那女子朝他笑了笑,神情中满是妖冶,她朝着云卿道:“公子,请不要抵抗你内心的欲望,但有所想,都说出来吧。”
“啊……”云卿大呼,体内如烈焰焚烧,一股炎热之气自内而外喷涌而出,使他心智大乱。
然而在其余几人看来,那女子却似乎什么也没做,反而是云卿在歇斯底里地胡乱动作。
子玉看见,想上去阻止云卿异样的举动,才迈开步子,子武单臂一展,拦住了她,道:“这小池映月幻象连连,迷雾重重,这中间所蕴含的景象,恐怕远非我们肉眼所见到的那么简单,我们还是先寻找一下其中的奥秘吧。”
“我竟然……”就在云卿吐露方才所看到的景象时,袖筒里一声铮鸣,一丝清光,一记寒芒,如冷风透骨,凉得使人灵台一阵清明。
云卿又晃了晃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怀中山河同社稷灵符满泛灵光,驱鬼伏魔之能尽显无遗。
顿时,周围两丈之内尽是符光,将半个小池映月中的幻象尽数逼散。
那女子似不胜灵符之光,不由自主地退到了符光照射不到的小池映月的另一半去。
此时,儒仁门众人一看小池,但见那池中有半轮月亮,皓光皎洁,如半块白璧。
许时,山河同社稷感应不到危险的存在,霎时,灵光尽散,乖乖躺在云卿的怀中,如一个沉睡的婴儿,不声不响。
你女子大感惊讶,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最年轻的男子还有这般能为,看来是打错了算盘,这个男子并非最软的柿子,得找别的软柿子。
她把在场人通通打量了一番,眼中精光慢运许久,最终停留在了子玉的身上,她轻轻道了句:“这位小妹妹是有缘人,不过看你印堂发黑,不久将会有大灾大难。而我的小池映月可以预测一个有缘人半年之内的吉凶祸福,小妹妹,你何不过来看一看,以驱吉避凶。”
子玉一听,暗想:我何不去看上一看,若她说的是真,那么我就可以早做防范;若她说的是假,有诸位同门在,谅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当下,子玉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缓缓移到小池映月,只见池心一轮明月皎皎,皓皓金波从池中反射出来,流泻到这一方碧空,使得此处如白昼一般空灵。
子玉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她的目光从池底游弋到了天上,天上那一轮明月清光熠熠,灼灼耀眼,仿似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竟使得她再也移不开眼。
子玉檀口微张,双目的颜色渐渐由黑变蓝,看起来竟是如此的诡异。
“这是…”池面的那个女子细声自问道。
她立马单手结印,这个小池开始水波荡漾,把月光搅得如碎银一般,周围事物的倒影尽皆碎不成形。
天空很黑,黑得像一潭冻结的洗砚的水,浓得化也化不开。
四周开始变得很安静,虫吟声止,风韵渐消,唯有胸口微微的心跳淡得犹如绣花针落地,来去无声。
天上那一轮明月竟然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子玉眼中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望了许久,她把目光重新移回池心。
奇怪的是,水中的那轮明月依旧皎皎,清光熠熠如旧。
天上无月,水中的倒影从何而来。而此刻池中的水就像蒸发了一样,空洞无物,唯有那轮圆月分毫未变。
莫非天地移位,乾坤倒序。但一看周边景物,山石如是,草木仍旧,天还是原来的天,地还是原来的地。
那么,所变的是什么呢。
子玉扪心自问,却想不出答案来。
而不知何时,那个女子似乎已经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缓缓道:“天地难移,人心易变。”
“人心易变?”这几个字是如此的妖异,有着洞穿人性的犀利,像一把利剑,直透人心深处最柔软薄弱的地方。
子玉看着池心,但目之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她不自禁地转向了儒仁门众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短短的一幕,竟让她冷汗直流,身体酥软。
“你看到了什么?”莫名的地方有这么个声音在回响。
“我……我……我……”子玉吞吞吐吐,欲言而又止。
这时,一只白玉般娇嫩的掌如扒手一般贴住她的后背,只见一个透明的魂魄从子玉的身体里呼之欲出。
子玉却怔怔出神,完全没有一丝危险意识。
而不知何时,子玉后背寒光忽闪,七星流转,巧合北辰之势,暗发箕斗之威,令人防不胜防。
“天狼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