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力拽着少年的手臂:“不是有你吗?你帮我注意就行。”她耍赖。
少年的眼静静合上:“小阮,你别这样。”
她忙扯着他:“你不要睡,你陪我说话,我好久没和你讲话了。”
“你说,我在听。”少年含糊地应道。
“不要,我要你说。”
“——”
“小屁孩。”
“嗯——”微弱的应答让她稍稍安了心。
“你好了要陪我上街。”
“——好。”
“还要陪我去逛妓院。”泪水扑涟涟地掉,不要离开我,小屁孩,不准你离开我,你离开了,我受委屈,谁来听我诉苦。
“妓院——不好,要花很多钱。”
“我就要去。”她笑着,泪水却停也停不下来。
她没有听到少年的反驳,抱着少年的手臂越来越紧:“小屁孩,你还要教我骑马,主子老骂我笨,所以,我要你教我。”
“小屁孩,你不要睡好不好?小屁孩,你陪我说话啊,你不在,都没人和我说话了,你别那么爱睡觉嘛!”她的泪默默垂落,滴上少年雪白的脸颊,少年的眼紧紧闭着,没有以前那微微的抗议了,再也没有了。
“小屁孩,阿锦,阿锦。”她将少年变冷的身子深深拥紧,她嚎啕大哭:“你别这样,阿锦。”
一直站在门外没离开的大伙儿推门而入,看见她一张小脸哭得泪水纵横,索煌见状,忙走近。
一见到他,她就抓着他:“主子,你快救救阿锦,你给他运气,他只是晕过去了,主子,你快救他。”
他上前,长指探上少年的脉搏,他脸一寒:“他死了。”
她不听:“你胡说,你都还没给他运气呢,为什么就死了呢,你是不是不想救他。”
“你冷静点!”他抓紧她的肩膀,知道她把少年看得极重,对她来说这个打击太大:“小锦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她推开他:“小屁孩,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要是她没有喝那杯水酒就什么事也没有,都是她,都是她。
秋儿冲上前,看着床上没有了生气的少年,步子不稳地退了数步,她激动地上前抓过陌缘:“你对锦哥哥说了什么?方才还好好的人,为什么就这样了?”
她不动,任秋儿拉着,秋儿忽地一个巴掌打上她的脸:“你这个坏女人,肯定是你害了锦哥哥,肯定是。”
索煌脸色一变,忙上前拉开秋儿:“你干什么?”
“是她,是她害了锦哥哥,都是她,她是坏女人。”秋儿叫的撕心撕地,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人载了下去。
一直站着没动的孟思凡这才上前,吩咐人抱起秋儿去找郎中,走的时候她丢下一句:“阮姑娘,你对阿锦说了什么呢?”
她一直都不动,任他们闹着,索煌拉过她虚软的身子,抱起她:“让人准备后事。”这个仇恨,他记下了。
回到了屋子,她还是不说话,索煌蹙眉:“不关你的事。”
她终于有了反应:“不,是我的错,要是我不那么贪吃,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索煌定定看着她:“就算那夜你没喝,这个事还是会发生。”
她不答,反正不管是谁的错,少年都不会活过来了,这不是演电视,没有那么多得奇迹发生。
就像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发生一样,人死了,就没了,不会回来了,她再也听不到少年那恼羞成怒的声音了,再也没有少年别扭时候的安慰,再也不会有少年让她少吃一点的话语了。
看着泪水又决堤的女人,索煌抿了抿唇,将她拥进怀里,静静拍抚着。
她含糊不清地道:“小公主现在也需要你。”
他一愕,一时间真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女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有心思吃醋:“你在哭。”
“说不准小公主也在哭。”双手却环住他的腰。
男人不语,笨蛋,我说过的话,你能不能有句话记在心上:“我说过,你哭得时候,我会对你好。”
她胡乱擦去泪水:“那我不哭了。”
他低叹,不得不提醒她:“明儿小锦的丧礼,你别哭就行。”
泪水又没忍住:“我不去行不行?”
“你当真不想去?”
“我,我要去,我要去。”
次日,少年的身体被安置在灵台中心的一座棺木中,因为不能张扬,府外没有挂白布,整个丧礼布置的简陋。
索煌一直看着那个站着不动的女人,见她安静得很,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很乖地站着,直到少年被送去下葬,她也没动,没有他预期的耍赖。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担心,起步要上前,孟思凡却道:“煌哥哥,我有话和你说。”
他顿住,再看了一眼也朝他们看过来的她,脚步迟疑。
孟思凡又道:“煌哥哥,是很重要的事。”
见她一个人离去,他朝昨夜就回来,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血魂道:“看好她。”
孟思凡咬了咬牙,看着领命离去的血魂,眸中的暗色掩饰得极好。
随着孟思凡到了房里,见她关上了门,浓眉习惯性地崛起:“思凡,是什么重要的事?”
看他今日比平日多了些不耐,她不动声色地道:“我的手下回来禀告,魏宽已经知道了你们现在的落脚处。”
他脸色一变:“何时知道的?”
“前几日!”
前几日?这么说小锦难道是魏宽的锦衣卫打伤的:“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皇叔这几年一直对魏宽带领的锦衣卫有所微词,却对其还是有些顾忌,只要煌哥哥肯相信思凡,我便有办法除了他。”孟思凡脸上满是认真。
“你有办法?”她虽然贵为公主,可脸皇帝都忌讳三分的人,她要如何铲除。
“只要煌哥哥相信我。”
他不语,相信,这个词太过沉重,他从不轻易许诺信任。
只是,如今魏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下落,只怕情势会越来越被动,缘儿曾说过,如果局势一直这样被动下去,只怕对自己不利。
缘儿说的不无道理,这种局面一定要扭转过来,难道还要再换地方,长期如此,也不是办法,那么,该怎么做呢?
“你容我考虑考虑。”
“那思凡就等着煌哥哥的好消息。”孟思凡也不急,适得其反的事情,她不会做。
他点了点头,好消息,她那么确定他一定会答应她吗?何况她什么也还没说。
孟思凡看着离去的男子,嘴角挂着笑:“煌哥哥,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她知道,仇恨,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他没有回自己的厢房,而是直直朝她的屋子走去,他放心不下她。
推门而进的时候,血魂正在怒瞪着她,一见到他,血魂忙起身行礼:“主子,她好得很。”气人的功夫比以前更甚。
他摆了摆手,让血魂离开,来到她的面前,勾起她的下巴,见她眸子一眨,便笑着道:“血魂很容易生气。”
“你怎么惹她了?”食指抹上她的笑纹,他淡淡地问。
“我只是说她如果笑起来,肯定有很多男子追着她不放,然后,她就生气了。”她如实回答。
“她不会笑。”
“没有人不会笑,只看你怎么去想,人天生就有笑得本能,不可能不会笑的,会如此,肯定是经历过一些什么事的。”她反驳。
她说得对,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有段不算快乐的过去,以前没有人去探究,她却一语道破:“那哭是不是人的本能呢?”
她不自在地别开眼:“当然,人有七情六欲,所有情绪都是本能。”
“那你的泪水为什么收了起来?”明明难过,为何将泪水收藏。
“我没有。”泪水有时候可以是种宣泄,但是这个时候,只怕会是个麻烦,他们不是成天无所事事的人,她不能让自己难过。
“今晚,就今晚。”
“什么?”
“今晚你可以哭,我会陪着你,明天起,你就不能再哭了。”小傻瓜,他的小傻瓜,知不知道,这样,他更放心不下。
“主子——”她的笑容不见,满眼的悲伤快要将他的心扯碎。
拥她入怀:“缘儿,别逞强,你最有权力难过。”
泪水涌出眼眶,潜入他的衣衫:“阿锦才二十岁。”
“嗯,我知道。”他们都难过,小锦是个乖巧的孩子。
“他对人很好,也很爱笑,还容易害羞,如果拉他出门,他就算再不愿,也会乖乖妥协。”
“嗯!”心疼地收紧手臂。
“如果我们不说,别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杀手,他身上没有杀手的影子,他也不残忍,除非有人自己挑起事端,不然他都是一直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直无害的小猫。”这样的一个小小少年,别人怎能狠心杀他。
“我会查清楚。”
“不,你不要去,对方肯定是极不好对付的,你不要去,你只要忙你自己的事情就行。”大仇未报,他不能再添一记麻烦。
“小锦是我谷中的人。”他身边的人不能白白让人杀了。
“你现在一波还未平息,何必在掀起另一个波折,何况,就算你杀了对方,阿锦也回不来了。”她激动地看着他。
将她压回怀间:“别动,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我自有考量。”
他的意思是说要让她专心哭吗?她也不客气,他说了今晚,她也就在他怀里哭了一晚,直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