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凤冠,珍珠新服,描眉画线,珠点红唇,粉扮香腮,披上红盖头,拿上如意绳,新嫁娘就要出大门。
排场虽不小,倒是没有亲属相送,显得格外突兀。
新娘子在门前的时候一顿,微微侧首,便又起步往前,没有人发现这有什么。
除了她的贴身丫头小月,她知道姑娘是在看驸马的院落,驸马今儿没来送她。
喜气的奏乐声,年幼儿童绕着骄子的嬉闹声,声声入耳,却独独不听那道最想听到的怒吼声。
闺女,太监,侍卫,琳琅满目,却唯一不见她最想见到的那一道黑。
他真的接受了她要嫁他人,没有怒气冲冲前来阻止,这样很好呢,不是吗?
“思凡恭送姐姐。”喜帕外,是小公主的娇柔声音,她站了站,点了点头,便弯腰要进轿门。
她忽地停住:“公主,好好照顾他。”她晓得自己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但她仍是放不下他。
一反常态,孟思凡没有生气:“姐姐放心。”
她当然没生气,她也没必要生气,和一个对自己再也没有了威胁的女人,她又何须浪费力气生气,何况,煌哥哥现在还在昏睡着。
吸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的她终于成了局外人,终于,他和她再也没有了瓜葛,终于——他不会在为她伤身,不会再为她牺牲,而她,也终于走出了这个捆着人无法动弹的感情圈子。
喜娇抬起,随着敲锣打鼓缓缓前进,骄子进了出了宫门,朝南京城中而去,人生越来越嘈杂,小月又递进来水,被她从骄帘中扔了出来。
小月无奈低叹,她知道姑娘心里气着,而她这股气,不为太多,只为了这份姑娘放进了心,却无有结局的一种愤慨。
陌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闷得慌,以前,她不是那种会迁怒他人的人,现在的自己,她自己都觉得讨厌,难道她以后就这样了吗?
她发现她把事情弄得好遭,为什么,她要把自己搞得像电视里头的苦情女主角一样,这样可怜,可笑。
她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委屈求全,她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她没完全必要进入角色,这里头除了小语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没必要去理会,这都和她无关的不是吗?
那自己又是为什么要到今天这一部,真的是太入戏了吗?
入戏十分,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花轿已经在半路,她不可以反悔,不能反悔,就算这样有多么的不好,她也不可以反悔,为情,为义,她都不可以,她欠李青哲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娇外一阵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喜娘嘻嘻地行礼道吉祥,她只觉轿门被人用力一踢,她顿了顿,怎么回事?有人抢亲吗?是不是他——
“新娘子害羞呢,不愿下轿,新郎官再踢第二下。”这是道陌生极了的声音,她回神,踢?啊,是了,古时有所谓的踢轿门。
她定了定神,骄子再被一踢时,她便掀起帘子,踏出。
“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的七嘴八舌,她便被簇拥进了府门,经过了曲曲折折的路程,终于到了最后的拜天地。
她揪着被牵着另一半的红布,手心直冒汗。
她忽然觉得害怕,知道另一边的人是李青哲,她还是觉得害怕。
扶着她的小月感觉到了她的颤抖,细声安抚:“姑娘,您安心,这里已经是李公子的府中,李公子就在您对面看着您,姑娘别怕。”
她知道,李青哲可以完全托付一生,她也清楚,而且她也知道李青哲能给她幸福,她心里都是明白不过的。
但是,她就是害怕,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心里的战栗让她快要冲口尖叫。
她要成亲了,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嫁给自己感激,却不爱的好男人,这是还是不好。
不,她现在没空理会好与坏,她现在在害怕,为什么害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司仪真高喊这要拜天地,她还没有退缩,李青哲的声音便传来:“慢。”
她听到四处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青哲看着蹙起双眉的双亲,歉意一笑,来到她面前,握起她的小手:“陌丫头,你在害怕。”
“不,我只是紧张。”她想不是恐惧,她都不明白恐惧何在,所以,只能是紧张。
“陌丫头,这是最后的机会,倘若你不愿,你还来得及,过了今晚,我就不会放开你,所以,你今天只要反悔,我都会放开你。”
“我——”反悔吗?她想的,行吗?李青哲说可以,她动了动被握紧的双手,李青哲随即便放开,若非是手上还有他紧张留下的汗水,她真的会以为,他真的没有关系。
四处宾客闹哄,只怕这里头有太多朝中大员,她若是真的这样一走,李青哲,还有他的父母,只怕颜面扫地。
她没有资格去伤害一个对她这样好的男子:“我没有反悔啊。”
违心,有时候能够让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的,她不介意在多做一回。
她明显地听到李青哲松了口气的,她扯了扯唇,痛苦她一个,成全三人,何乐而不为。
再说,不一定她就会痛苦,李青哲是个极爱宠她的男人,她会幸福,就算没有了那个人,她还是有可能会幸福的。
“我要杀了你。”她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冲力便朝她而来,她被撞到在地,一时间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尖叫的女人被李青哲叫上的侍卫脱了出去,口里却还不停骂骂咧咧。
“陌丫头,你没事吧?”李青哲扶起她,担心地问。
“没事,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在外头惹下的风流债吧?”她听到那名女子骂她不该抢她的男人。
李青哲苦笑:“并非如此,是上回父亲给安排的,我给回绝了的。”
“你魅力无敌啊。”她感叹,和小语的老公有得一拼:“不过,就算是也没关系,婚后别拈花惹草就行了。”
“是——”有你就已经足矣,我何须再去寻人,你可知,能够拥有你,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如今,梦就要圆满,我岂会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站起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宾客,真是一场风波不断的婚礼啊。
拉了拉有点歪掉的盖头:“咱们是不是要继续呢?”
李青哲回魂,朝着在场宾客含笑道歉,看着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父亲,和脸色难看的母亲,他忙道:“母亲,这事情,是孩儿未能处理好。”母亲生性迷信,他担心,她将这事情,归咎到陌丫头身上,他不希望,母亲将来难为于她。
李夫人哼了一声,还未拜堂,就闹出个这么个事儿来,这个新娘子她真不喜欢。
“母亲——”李青哲近似哀求地看着自己家娘亲,希望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发难。
“开始罢。”李太傅挥了挥手,妻子的不满,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不予置评,只看到儿子那没了平日自信的俊脸,他就猜到,儿子是极其在乎这名女子的。
适才又见她惊愣而不乱,出口又率性,这些,他还是极满意的,这是个不一样的女子,不管谈吐,还是心胸,都不像其他女子。
“哲儿,还愣着做什么?”李太傅见儿子还在呆站着,开口叫唤:“你是想让你的新娘子等多久?”
“哦,是。”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李青哲,你好呆、”经过了这么多,她也没有了紧张,开口就是调侃。
“陌丫头——”他低叫,提醒她,这是在成亲呢。
“那么,还请姑娘好好照顾我这个呆儿子。”一向寡言的李太傅竟然也开口调侃。
她一愣,抬头,发现自己还盖着红头巾,她又故作淑女地垂下头去:“一般来说,都是您的呆儿子照顾我。”口气听上去,遗憾极了。
李太傅爽朗一笑:“挺好挺好,我这呆儿子有了照顾人的责任也是不错的,免得他成天生意来生意去的,让人看了不禁——”
“倒胃口?”
“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要养家的,要不然,我嫁给他后,都没钱吃大餐了。“
“你喜欢吃大餐?”
“谁不喜欢?”
“那我下次请你。”
“好,说好,你付钱哦。”
李青哲哭笑不得地看着聊开了的父亲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人儿:“父亲,您可否婚后在做这样的交流?”
两人聊得正开心,被打断后,一个故作淑女,一个故作严肃,看得李青哲和宾客一愣一愣的,这个婚礼也太怪异了吧。
连一旁的司仪也清了清嗓子,才忍住了没笑出来。
而在这时,李青哲还听到身旁人儿的低估:“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没有了紧张,这会儿又被弄得浑身不对劲。”
他侧近:“陌丫头,你就先忍忍,很快就好了。”
“一拜天地。”行了个礼,她绞了绞手指,真的成亲了,真的嫁给李青哲了。
“二拜高堂。”又是一礼,以后就要和所以的事情说再见了,她的生命里将只会有李青哲这个人,然后,相夫教子。
“夫妻交拜。”这个礼最难下,她犹豫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