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岚溪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差点被袁家这顿饭“冻”成三级伤残,一桌六个人,除了袁本表里如一的不开心以外,全都各怀心事地笑容满面,绕开了不能说的话题,剩下的谈资寥寥无几,最后竟变成贺岚溪一个人的传统文化知识普及讲座,从东汉的《交州异物志》、宋代的《铁围山丛谈》,到明代的《遵生八笺》,能说的都拿出来说了,真是讲得心累,听得累心。好不容易捱着吃喝完,贺岚溪满心以为可以鞠躬下台,没想到袁周又拿出一饼老茶来,气得贺岚溪嘴上夸着茶不错,底下却踹了五六脚。
袁周装着没事儿人似地对袁本说:“宝宝,奶奶给你准备了玩具,让妈妈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袁本嘟着小嘴躲在贺岚溪怀里,答得言不由衷。
纵使贺岚溪受到专业训练,可也架不住整晚地假笑,离开大家视线的刹那,她赶忙揉揉脸,缓解一下酸疼的面部肌肉。
袁广达有些意外,不知道儿子想干什么,但又不好明问,只得干笑了声说:“家里有个孩子是热闹,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本本是大哥的儿子。”袁周倒也爽快,一点铺垫没有,直接扔出一颗炸弹。
周敏惊得差点扔掉手里的茶盏,她结巴着问:“谁、谁的?”
“大哥的。”“我的。”两兄弟同时大义凛然地回复。
袁广达见惯了风浪,但乍听到这个消息,也只能勉强做到面不改色,可心已经跳成一个儿,为了不失态,他冷静了半天才低声问道:“谁的?”
“本本是大哥的儿子,当年大哥托付给我的。”袁周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一遍。
周敏咽了口唾沫问:“和贺岚溪的?”
“您别瞎说,”袁周急忙朝客厅看了一眼,确认贺岚溪不曾听见,才安下心来澄清道:“是大哥和嫂子的。”
“我那时心灰意冷,怕耽误了孩子,所以才……现在想起来,实在太没担当了,也给小周惹了许多麻烦。”袁因垂着眼睛,凄凄然地说着。
想到自己傻子似的满世界去查袁本的身世,还差点被那个老肖勒索,周敏简直想把茶壶扔在袁周脸上,她气哼哼地质问:“你大哥的儿子明说不好吗?装神弄鬼的,什么意思?”
“是啊,绕那么大的圈子,为什么?”袁广达也很不理解两个儿子的做法。
袁周叹口气说:“完整的家庭对于孩子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让本本的童年有一丝阴影。”
“那……那你就骗我?”周敏气得直结巴,然后指指贺岚溪的背影问:“孩子是袁因的,她,又怎么回事?”
袁周脖子一梗,理不直气却壮地宣示:“我请来的,假结婚。”
“假结婚?!这个女的这么随便,为了钱什么都干?!”周敏直眉瞪眼地数落。
袁周立刻翻了脸,护着贺岚溪说:“她根本不是为了钱,她是心疼宝宝。”
眼看周敏又要犯糊涂,袁广达立马站出来阻拦着:“你别跑题,先听他们说。”
“我们本来不打算说,可那个私家侦探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拿这个事儿做文章,所以不如直接挑明了,免得一家人互相猜疑,而且我也不想再让岚溪背黑锅。”袁周说着兄弟俩商量好的话。
“也好,也好,”袁广达死按着要跳起来的周敏,慈祥地笑笑说:“你妈妈心好,就是性子急,这下都清楚了,以后一家人和睦相处。不过……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袁周看了看袁因,作为代言人继续发言:“我们打算维持现状,除了您和我妈,连本本的姥姥、姥爷也会保密,免得尴尬。”
“事儿都说开了,还维持什么现状?你还真想和她过一辈子?金逸多好!”周敏红着脸激动地说。
这一刻袁广达特别希望能回到封建社会,那样他就能拿出一家之主的款儿,给周敏一个耳光让她闭嘴,可现在,他除了恨自己当时眼瞎以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向反面发展。
果然不出所料,袁周立刻翻了脸:“金逸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要和岚溪过一辈子,不为别的,因为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