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若非是急事或者赶时间，封江清自己也懒得骑马，慕云墨看着大抵方才封沄衡也是为了办事情没坐马车，正是骑得马，虽然太阳是高高挂着，只是并无什么切实温暖的温度。
楚王府的马车向来奢华，何况今日慕云墨出来本就也要先摆个王妃的阵势的，封江清早起早朝出门的时候，看到底下人在准备马车，更是将自己用的王府最好的马车挪给了慕云墨用。
马车足够大，慕云墨本是想着让封沄衡也坐着马车便罢了，倒是封沄衡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干笑了两下，身姿一转，只见宝蓝色袍角轻轻翻出一个张扬的弧度，立时就翻身上了马，其间动作要多利索有多思索，“没事，王妃，我最近爱骑马，舅舅这马车可不是随意让人坐得，我可得小心点儿。”
慕云墨忍不住有些哑然失笑，同易兮告别了，也跟着上了马车。
封沄衡骑马在马车身侧，慕云墨掀开帘子，刚好瞧着他，便是忍不住挑眉，问道，“怎么今日忽然在宫里用晚膳了，可是父皇开了家宴？”
封沄衡也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晓，应该是吧，年关下了，四舅舅回来了，今日我还瞧着他了，大约是皇祖父开得家宴欢迎四舅舅。”
四舅舅？慕云墨挑了挑眉头，四皇子，是宫里姚嫔的儿子，姚嫔本也是江湖上一个女侠，是皇上曾经微服出巡时候遇见的，宠爱了一段儿时日，只是回了宫之后，便仿佛不是那么宠爱了，慕云墨倒是也能明白其中几分缘由的，江湖女侠自然还是在江湖上的时候方是最有魅力的，待进了宫，便仿佛是折了翼的鸟儿，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好看的姑娘，难免会失些恩宠，不过她倒是与淸妃有 几分交好，又有四皇子，在皇宫里倒是也生活得不错。
大抵也是因着姚嫔自己是江湖女侠的缘故，四皇子从小也更喜欢江湖上那些闲云野鹤的生活，长大之后，更是极少愿意呆在京城，当初慕云墨和封江清成婚的时候，慕云墨倒是还记着他也是送过贺礼来的。
“原来如此。”慕云墨点了点头，这两年，二皇子和六皇子接连去世，皇上到底是老了，如今只怕最高兴的还是看到子孙满堂，慕云墨垂了垂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待到进了宫，封沄衡倒是直接干脆地带着慕云墨往御书房去了，这个时间点儿，离宴席开始也还早，皇祖父定然是在御书房里和舅舅们谈论政事。
等到了御书房门口，门口的德盛公公今日也仿佛心情甚好的样子，笑眯眯地就迎了上来，“衡王爷，楚王妃。”
封沄衡便是笑着让他起了身，“公公，几位舅舅是不是都在里面？”
“是了，衡王爷，几位皇子们都进宫来了，就差衡王爷和楚王妃了，如今皇上正在和几位皇子聊着呢，衡王爷进去刚好。”
封沄衡笑着应了，看向慕云墨。
慕云墨顿了顿，“那公公，不知几位王妃可是都在偏殿坐着？”
德盛公公甩了下手中的拂尘，“没有，也就荣王妃和五皇子妃，女眷不多，皇上和几位皇子谈论完了政事，也宣了她们进殿了，御膳房已经在备膳，皇上说如今冬日，索性是家宴，开心就是了。”
如此看来，皇上今日是当真心情不错了。
封沄衡和慕云墨对视一眼，这才齐齐往御书房里去。
推开门，才瞧见里面皇上下首处正是左右摆好了椅子，荣王，楚王，四皇子，五皇子，荣王妃，五皇子妃，倒是都齐全了。
两人进来的时候，皇上正在朗声大笑，眉头高高扬着，很是志得意满的模样。
“孙儿见过皇祖父！皇祖父万安！”
“儿媳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封江清本来手撑在椅子上，整个人懒懒地窝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脸很是无趣的样子，见着慕云墨进来，便是顿时眸子亮了几分，脊梁也挺直了几分。
皇上抬抬手，示意他们起来，“起来吧，坐着吧。”
慕云墨今日本也是精心打扮过得，倒是也不失礼了，此刻抬脚往封江清那边儿走了过去，封江清伸手示意扶她，慕云墨眸子动了动，当即便是透露出几分无奈来，这哪里需要到什么扶啊，但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怎么好不给封江清面子。
慕云墨忽然便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儿的封沄衡也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慕云墨更觉着不太舒适了，但是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由他扶着坐了下来。
刚是坐了下来，封江清就将头探了过来，微蹙着眉头，“怎么手这么凉？冷香没给你准备手炉吗？”
冷香站在慕云墨身后，颇觉无辜，“王爷，王妃是直接从将军府来的。”言下之意便是很明显了，从别人家而来，实在是不好准备热手炉。
封江清抿抿嘴，却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四周看了眼，招来最近的小宫女，“去拿个热手炉来了。”
小宫女低声应了，便是退了出去。
慕云墨更觉着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封江清，“王爷，我不冷，不必如此了。”
封江清撇撇嘴，“墨儿，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傻子都说自己不傻。”虽然嘴上是这么嘴硬地说着，手底下便是将热茶递了过去。
“……”慕云墨便是有些无言以对，抬手将茶盏拿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封白华和北疆公主倒也齐齐坐在对面，看着便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北疆公主见着慕云墨看过来，便是也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北疆公主右手还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小腹已经能见着些隆起了，慕云墨当即便也明了了。
封沄衡那边儿已经开了口，“皇祖父方才是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怀，孙儿也想听一听！”
皇上朗声笑了两下，“你四舅舅回来了，你荣王舅舅也传来喜事了，你瞧瞧你荣王舅母就明白了。”
封沄衡顺着皇上的意思便看了过去，当即挑了挑眉头，还有些试探性看着身边的慕云墨，见着慕云墨轻轻点点头，当即也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唇角一样，也勾出一个欢喜高兴的笑容来，站起身来，便是同封白华贺喜道，“那可是要恭喜荣王舅舅了，这是大喜事，也难怪皇祖父如此高兴了，原来我也快有个小弟弟了，当真是让人欢喜。”
“借沄衡吉言了。”封白华此刻也是眉眼温柔欢喜，倒是当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封沄衡笑着点点头，这便看向前端坐着的一件绣着雪花竹叶纹的青色袍子的四皇子，他腰间还别着一根玉箫，头发也仅仅用一根浅碧色的发簪束了起来，浑身上下并无什么别的装饰，便是连封江清也向来常常会爱臭美地带个玉佩什么的，只这四皇子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倒是手腕上挂了串佛珠手钏，那佛珠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舍利子之类的什么佛珠，甚至是看起来品相也并不好，就是寻常普通人家也极少会看上得那种，不过他身上却是带着一种闲云野鹤的气质，便仿佛是隐居室外粗茶淡饭的闲逸气质，正是让人无端生出一股亲近感来。
极少会在京城见到这样的人，慕云墨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下只觉着这般的人却是合该行走江湖游历天下的，是不该被皇宫京城所困住的。
封江清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炉，便是有些动作粗鲁地塞进了慕云墨手里，“看什么呢！”
慕云墨好笑地接了过来，转了目光，一脸认真地看向封江清，“看我家王爷呢！”
封江清猛地一滞，只觉着一股热气从耳朵后面升了起来，直直在脸上氤氲了开来，封江清很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慕云墨瞧着，便是唇角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封沄衡只当做看不见自己身边儿两个眼里看不见别人的小夫妻，很是轻车熟路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俱是看向了四皇子，“四舅舅，你回来了，衡儿觉着好久都没见着舅舅了，舅舅可是还认识衡儿？”
四皇子含笑看了看封江清和慕云墨，尤其是封江清一脸别扭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便是忍不住更浓了几分，听到封沄衡的话，也是笑着看了过来，“怎么会不认识衡儿，衡儿如今都这么大了，我们也有几年不见了，衡儿如今都是王爷了，都上过战场了，四舅舅都要不敢认了，小时候衡儿可是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可是和现在半点相像都没有，果然是长大了！”
封沄衡这下却是忍不住有些羞愧了，往日极小的时候，父王刚去世，那些别有心思的人自然是引导着他往偏路上走，硬是要把他往整日无所事事只会仗势欺人瞎胡闹的纨绔子弟上面引，还是后来封江清将他救了下来，带在身边儿教养，这才渐渐有了个正形。
封沄衡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四舅舅就不要打趣衡儿了，这都是楚王舅舅教导得好，衡儿这才有了正性，四舅舅再这么夸，衡儿就要骄傲嘚瑟了！”
上面的皇上也是很有些无奈地瞟了一眼封沄衡，“你四舅舅说话好听，你看看你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四皇子看着封沄衡就是笑了笑，“衡儿如今可以骄傲了，稍微骄傲一点也无妨，父皇，你说呢？”
皇上扬了扬唇，“老四。你就宠着他们吧。”如此，却也是应承了。
封沄衡便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脑袋。
皇上看着在场也都是儿女齐全了，五皇子虽然懦弱些，却也和五皇子妃整日里相安无事，也从未给他添过什么堵，眼下老四也知道回来了，皇上难得有些舒心地叹了口气，“老四，你这次回来，总该思虑着成亲了，你这弟弟们都成亲了，就剩你一个，还是做哥哥的，整日在外面漂泊，朕也就不管你了，可是这终身大事，你却不能再胡乱推辞了，再让你推辞下去，何时是个头！别是朕都瞧不见你大婚！”
四皇子便是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头，然后笑着看向皇上，“父皇怎么能开这种玩笑，父皇可是要万岁的。”
“你就躲着这成亲吧，朕已经和你母妃说好了，今年年关势必要将你的婚事给定下来的！”
四皇子轻咳了两声，笑了笑，同皇上拱拱手做了个讨饶状，却没应话。
慕云墨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四皇子，原来这人是并未成亲的吗？不过也是，瞧着如此闲逸的一个人，云游天下想来也更喜欢的是独来独往。
四皇子感受到慕云墨的视线，也扭头看了过来，一双澄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暖意，“这位就是楚王妃吧，我可是早就听说了楚王弟和弟妹神仙眷侣的故事了，如今看着，果然是鹣鲽情深，教人羡慕了。”
上面的皇上听了，就是轻笑了一声，“你羡慕，就也赶快成亲，那就不用羡慕旁人了。”
“父皇，你就不要老拆儿臣的台了。”四皇子揉了揉自己的额心，便是透露出几分无奈的模样，皇上轻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四皇子这才又看向慕云墨和封江清，眼里带着分明的祝福和笑意。
慕云墨扬唇一笑，眼睛微微转了转，“承蒙四皇兄吉言，不过父皇说得也甚是这个道理。”
四皇子无奈地皱了皱鼻子，看着慕云墨眼中分明的戏谑笑意，“我这个人云游天下独来独往惯了。”
慕云墨倒是也跟着点点头，“四皇兄看起来就合该是行走天下游览山河的人，只是这独来独往固然舒畅，有个知心人作伴却也更别有一番滋味。”
“那也方是知心人才好，这知心人不好寻，是急不来的。”四皇子眸子闪了闪，袖子下的手指蜷缩了下，温声道。
慕云墨挑挑眉头，这四皇子倒是还是个有追求的，看来他要寻得不是妻子，是一心人才是。
他们倒是一来一往聊得欢快，封江清头上青筋蹦了蹦，清清凉凉瞟了一眼慕云墨，慕云墨看着封江清，便是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眸子。
封江清立时就被气笑了，开口挑开了话头儿。
不过一会儿，门口德盛公公便进来道，“皇上，宴席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