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宫,承晖殿内。
北洛尘负手站在殿内,手中握着一张以箭射入的小纸条,面色铁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小纸条上赫然写着,‘欲救德阳公主,便以命换命!’
若再看细些,便会发现那字体狂草,十分熟悉,那正是沈念兮的字迹!
殿外,去探查消息的小安子快步走了进来,躬了躬身子,恭敬地道:“太子殿下,奴才查过了,昨夜最后与德阳公主在一起的人是左太傅。”
“她?”北洛尘看着手中的小纸条,蹙眉不解:“她为何会与德阳在一起?”
小安子也是不明所以地摇头,顿了顿,犹豫着说:“其实老奴这次还查出了一些事……”
北洛尘看小安子欲言又止,察觉出了异样,沉声问:“何事?”
小安子打量着北洛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奴才听闻左相六子沈一帆,在戏楼与友人闲谈时,曾夸耀自家护卫与左太傅是一对情人,奴才派人询问过与他一同听戏的友人,他们说那名护卫名叫陌颜!”
“什么?”北洛尘眉心止不住的拧了起来,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不过是市井谣言,无稽之谈!”
小安子看北洛尘动怒,微微一惊,硬着头皮说:“太子殿下,倘若真是如此,那左太傅与您同仇敌忾,会不会是一场局?”
北洛尘面色一冷,打断了小安子的话:“绝无可能!”
小安子听北洛尘话语如此坚定,忍不住道:“殿下,您认真想想,左太傅是什么人,您不也说她心思难测,手段诡秘,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是左相的人,那您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停了停,他继续道:“其实奴才还查到那日您出宫去救被吏部侍郎追杀的百姓们时,有一名杀手逃脱,正是这名杀手的逃脱,才让皇后有时间抽身而出,您难道就不怀疑是左太傅放走了杀手?”
北洛尘深知那日的杀手绝不是沈念兮的对手,心中一乱,猛地打断了小安子的话,为沈念兮辩解道:“小安子,那日那封血书便是心之交给本殿下的,如果她是左相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小安子想了想,道:“殿下,吏部侍郎的死讯也不过是宫里的传旨太监一人所说,您未曾亲眼见过,如果这是金蝉脱壳之计,为的就是让左太傅取得您的信任呢,皇后有本事送一个太子妃进来,难道就不能再送一个太傅进来?”
他述说着所有的可能性:“如果那日左太傅在夜宴上救下德阳公主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为之,让德阳公主放松警惕后,绑架她以此威胁殿下呢?”
“不可能……”北洛尘坚定的神色逐渐松动。
想起沈念兮为陌颜做的一切,想起他问她“你就这么在乎那个男人?”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想起昨夜她拒绝与他亲近时的坚决,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她难道是想为那个男人守|身如玉才拒绝他?
面上泛起了一层怒意,他握紧了手中的小纸条,厉声吩咐道:“立刻给本殿下杀了那个叫陌颜的男人!”
小安子见自己的话激怒了北洛尘,心中一震,忙不迭地跪了下去,请罪道:“殿下息怒!”
沈念兮走入承晖殿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缓缓地朝北洛尘走了过去,疑问道:“这是怎么了?”
北洛尘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压下心中纷涌的怒意,挥了挥手,让小安子退下,尽量用平稳地语气问:“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念兮用责怪的眼神望向北洛尘:“德阳公主都失踪了,你还问我为什么这么早来?”
北洛尘对上沈念兮担忧地目光,想从她的目光中发现端倪,可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目光复杂地问:“听说你昨日与德阳在一起,你们去干什么了?”
沈念兮没想到北洛尘会这么问,顿时一愣,德阳失身之事她肯定不能说,躲闪着北洛尘的眼神,随口道:“没什么,就是一起买点女儿家的衣钗首饰。”
北洛尘敏锐的察觉到沈念兮撒谎,一股怒火从心中升起,回忆起与沈念兮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口似被硬生撕裂,朝沈念兮逼问道:“德阳贵为公主,自小便有司制房专门定制服饰,向来穿不惯除了司制房以外的衣服,本殿下再问你一次,昨日你与德阳到底去做什么了?”
“……”沈念兮张口无言。
北洛尘见此,心一沉再沉,沉默半响,朝沈念兮摆了摆手,冷淡疏离地道:“今日本殿下要寻找德阳,左太傅就不必教学了,退下吧。”
“我陪你一起找。”沈念兮忙道。
北洛尘望着沈念兮的眼中透着凉意:“左太傅连昨日与德阳去做了什么都不肯说,本殿下何以信你?”
“我……”沈念兮缓缓地垂下了眼。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一个女子的清誉比生命还重要,她怎么能让德阳被千夫所指。
“退下吧。”北洛尘转过了身子,不再看沈念兮,不容置疑地说。
沈念兮静静地看着北洛尘的背影,犹豫了会,慢慢地挪动了出去。
走在出宫的路上,她回想起北洛尘受伤的神色,心中担忧,几番思虑后,忽地转了脚步,又往回走去!
她怎么能把北洛尘独自留在东宫,她要和他一起面对此事。
步履极快的往回走,她走在承晖殿的走廊上,还差几百米就可以走入承晖殿,却忽听殿内传来了小安子的声音。
这声音寻常人定因太远听不见,可她内力深厚,又担忧着北洛尘,比平常更为专注,那声音竟不知不觉的传入了耳中,只听小安子说:“太子殿下,虽您之前说让左太傅进入东宫,一可多个助力,二可让皇后受挫,但现如今德阳公主失踪,您真的还要留着她吗,您真的相信不是她所为吗?”
沈念兮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北洛尘冰冷刺骨的声音又传入了她的耳中,他掷地有声地说:“查!”
仅仅一个字,却让她心魂巨震,一瞬间万念俱灰,眼中的神彩被一点点抽离,心中传来一股剧烈地疼痛,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疼得站不起身。
北洛尘,你明明说共度风雨,明明说定不负相思意,难道一切都只是骗局?
北洛尘,我对你而言,只是一颗制衡皇后的棋子?
北洛尘,你真的怀疑是我绑架了德阳?
北洛尘,你从未信过我……
缓缓转身,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离开了。
精神恍惚的回到集云阁,她看见了等候在集云阁门前的秋儿。
“阁主,您回来了,有您的一封信。”秋儿没有发现沈念兮的异常,走到她的身旁,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沈念兮随意地拿过信,拆开看了起来,看完信中的内容后,她忽然笑了,笑的悲凉而讽刺,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
“阁主您怎么了?”秋儿看沈念兮如此,茫然地问。
沈念兮的笑容渐渐黯下,淡淡地道:“无事,是初白邀我明日郊外桃林小屋一叙。”
秋儿一下子笑开了,激动地说:“民亲王找您出游,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奴婢明日陪您一起去。”
沈念兮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我一人去即可。”
秋儿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您看奴婢,就想陪您一起去,这应该您和民亲王两人单独去才对。”
沈念兮勉强地笑了笑,并未出声反驳。
……
第二日。
天刚亮,沈念兮便换上了一件血红色的收腰罗裙,避过所有人后,独自去往了郊外桃林中的小屋。
郊外桃花十里,春风轻拂,桃林内桃瓣飞扬,小溪流淌,美的宛如人间仙境。
走在桃花林中,她一身红衣如血,一双冷眸如冰,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远远地,一座古朴的小木屋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望了一眼小屋,朝小屋走了过去,行至一半,却并未继续前行,缓缓地转身,朝虚空喊道:“出来吧!”
虚空之中,一抹黑色的影子从天而下,落在了沈念兮的眼前,他一身黑衣如墨,一双勾魂夺魄的厉眸幽深如潭,浑身散发着睥睨万生的傲气,让人不敢直视。
沈念兮看见来人,似乎觉得自己很可笑,讽道:“北洛尘,你竟真的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