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米仔细地摸了摸爹爹衣袖处,并没有感觉到有手存在,甚至,他连胳膊好像都没有了。
薏米大惊。
她的触感黏黏的,那必是鲜血了。如此看来,那衣服是不是红色她都不确定了。说不定,就是被鲜血给浸染红的。
无论她伸手摸到哪里,手心都是一片温润。
“爹,你怎么了?他们不是说你打遍仙界无敌手吗?你的手呢?”薏米眼泪唰唰唰往下掉。
哪怕跟他斗气两年多,可他终究还是自己的爹爹啊!她只是不想让爹爹误入歧途,背负罪孽,最后走火入魔啊!
“米儿,米儿,爹要告诉你,爹没错。”冷冉依旧是那一副固执的模样,缓缓地抬起了头,倔强地说道,“爹要告诉你的是,当年是你错了。如果当年你并没有把那一队人放走的话,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些童男或者童女长到了一定岁数之后,被凡世间的浊气侵蚀,对修炼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当薏米放走他们之后,冷冉又派人过去了,再寻找到之时,时间过去了甚久。他预备的五百童男童女几乎少了一半。
“爹,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你怎么不叫大夫?你这是怎么了?”薏米铆足了劲儿要把冷冉从地上搀扶起来,但没成功,无奈之下,只得用上仙法,才把他抱到了床上。
她视线看到了一片衣角,淡白的颜色,流转着银光,是上好的防御的衣服。
她也有一身。
原来这衣服……是白色的。
薏米眼睛都哭肿了:“爹,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在外人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爹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冉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抬手看着薏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可是爹不怪你,如果你没有拦着的话,真的凑够了五百童男童女,只怕爹爹也走火入魔了,之后的事情,说不定根本就办不得,所以爹从来都不怨你。一切皆是天意!”
薏米从身上掏出了传话符,让隐客赶紧去找大夫过来,然后,也在这里安慰着冷冉:“其实女儿并没有怨恨爹爹,只是女儿不了解爹爹为什么要找那么多的孩子,让他们承受骨肉分离之痛。女儿心软了,看着心里不舒服。爹爹,你是知道的,女儿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娘亲,所以女儿更加珍惜爹爹,好害怕爹爹真的走火入魔。”
她想要握住冷冉的右手,扑了空。
冷冉的右手,早已不见了。
她只好握住左手,然后,把脸凑到冷冉的左手上,任凭冷冉手上的血迹抹花了她的一张脸。
“爹,你先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喃喃着,闻着自己鼻尖的那十分浓郁的血腥味,内心的那种痛苦感觉拉扯着她的心脏。
她怀疑这是一个梦境。
可这梦境如此真实,她心脏的痛处,是那么清晰可闻。
“当年你跳下了悬崖,那个悬崖实际上是爹爹和当年的炎家长老一起封印的一个魔头所在地。你是嫡系血脉,那魔头只要吃了你,能够冲破那个悬崖。你虽然没有被吃掉,可是你大大引诱了那个魔头,让他意识清醒了,这后,他在那里攻击封印。炎家那一群人根本就不想管这个魔头,没有办法,爹爹只好努力壮大实力,把这个魔头继续封印。”冷冉眨了眨眸子,眼前一阵迷茫。
“爹爹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管那么多事情,这样的日子,爹爹经历过,却并不快乐。”冷冉嘴角硬挤了一抹笑意,“爹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爹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为爹爹好。”
“……爹,爹,你醒醒。”薏米整个人都蒙了,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之色。
当年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子的。
“爹,你还能听得见我说话吗?”薏米想要扑到冷冉的身上,却又不敢。她看着床榻上越来越多的血迹,有些心惊胆战。
她想要试试隐客给自己治疗时用的手法,又害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刺激到了冷冉的伤势,所以一个人跪在那里无助又茫然。
冷冉昏迷过去了。
隐客怎么还没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来了传话符,再次呼唤一次隐客:“隐客你快过来,爹爹晕倒了,你快带大夫过来啊。”
那声音,带着茫然又绝望,近乎哭腔。
隐客正带着大夫赶来,刚感觉到传话符有动静,一打开就听到了这么让他心痛的声音。他心中一窒,也顾不得回应,直接提着大夫飞到了这屋前。
看样子形势的确很危急。
不然,她不会轻易在人前哭得这么绝望。
这个大夫是冷族的长老,医术极高。他生生世世都是为冷族服务的,所以为人也信得过。
隐客听到冷冉有状况了之后,想也不想就去找他了。
这位平日里也是一个傲娇的人,想要让他去看病的话,除非拿出比较让他好奇的症状,要不然的话就只有很熟识的人了。
他一听说是冷冉出了问题,有些不敢置信。冷冉他太了解了,法力修炼得那么高强,还能出什么问题?
他好奇。
如此一来,他被隐客提着领子走也不生气,反而在自己的空间里挑挑拣拣,找寻各种保命的良药。
到了屋前,隐客的步子一顿。
这扇门已经被拍碎了,但凝固着很浓烈的血腥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我送进去,要不然你就放开老夫。”老大夫也是族里的老人了,看到了这种情况,心一滞,忍不住对着隐客大吼。
隐客抿了抿唇,带着老大夫进了屋。
“你们可算来了,快看看我爹爹到底怎么样了。”薏米感觉到屋子里风声一动,眸子瞬间一亮,她看着那位老大夫,嘴角勉强勾上了一抹笑意。
“老大夫,您快来看看我爹爹到底怎么样了,我爹爹一定没事的,对不对?”她眼中的伤感,根本无法掩饰,看上去又像是哭又像在笑,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大夫心疼了一大把。
“丫头你先别哭,你起来让老夫看看家主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他凑上前,从衣袖里拿出来了一张洁白的手帕,擦干净了冷冉的手。
像是有魔咒一样,这鲜血一直从毛孔里渗透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很快,一张洁白的手帕就被鲜血染得湿透。
那手,还是血淋淋一片。
老大夫大骇,手掌中冒出绿莹莹的光芒,围住了冷冉。
“你别哭,既然老大夫来了,家主肯定会没事的。”隐客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哭的薏米,心中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