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陡生变故
清水雅染2018-11-07 14:344,136

  在千金楼住了几日,虽然奢华享尽,一日三餐加夜宵也被洛阳安排得顿顿不重样,但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过几日,夏追月便和乔雪帛决定离开了。

  一来是实在觉得叨扰多日,二来,虽然夏追月经过这些日子和洛阳在一起受到些感慨启发,对恢复记忆之事不再那么看重,但乔雪帛却依旧想要能帮她把失却的一切寻回,毕竟他之所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所用的理由便是这个,若是连找回记忆这件事也变得不再重要,那他不知道还有何缘由能让自己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夏追月身边。

  在洛阳的悉心安排下,夏追月与乔雪帛用完在千金楼的最后一顿早膳,便启程离开了。

  二人顺着山路向下行去,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洛阳眼中慢慢变作两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他长久地伫立在“楼曰千金”的匾额下,轻风吹拂其少年的衣袂,那乘风飞起的月白衣衫宛如一只翩然欲飞的白蝶,纯净而孤单。

  “姐姐,你在哪儿呢?”清秀的少年凝望着远方,向来纯澈欢乐的眼眸中染上寂寥,他低声呢喃,恍若佛前一声淡淡的叹息,寂寞而又盛满倦色。

  直到那身淡青颜色的衣裳掠过眼角,少年才又恢复了往常的嬉笑玩闹,仿佛方才那低声叹息的人从未出现过。

  黎衍望着对他笑得调皮的小孩儿,心底暗暗长叹,该来的迟早会来,若完全记起来了,你要走,我还会阻你不成……

  临近晌午,夏追月和乔雪帛方走出眉山。

  回首望去,那漫山的葱郁依旧,却让人突生一种不舍之情。

  不过几日相处,那醉心厨艺笑容阳光的少年,还有那温柔中夹杂着一丝丝寂寥的楼主,每每想起,都让二人觉得温暖。

  后会,定然有期。

  二人转身,从对方眼中都看到同样的坚定与期待,相视一笑,并肩离开。

  眉山脚下无一渡口,唯有一条乌蓬小舟停靠在岸边。

  那是夏追月在离开千金楼时特意向黎衍要求的。

  依千金楼之财力,原本黎衍是准备让他二人坐上最豪华舒适的大船沿江而下,不想夏追月却道自己会掌舵撑船,并且不愿太过张扬,故而便让黎衍准备了这么一条乌蓬小舟在此等候。

  二人上了船,里面空间虽有些狭小,却干粮食水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的便是此舟罢。

  乔雪帛放下药篓,四下张望一番,见夏追月已撑起船篙欲要出发,于是舱内木板上躺下,望着那一抹青色的倩影出神。

  他第一次见到她……便也是此间情境。

  同样是人迹罕至的渡头,同样的船家,同样的船客,也是同样一个早晨,他背着药篓在渡口招船,恍若命中早已注定的相遇。

  那冰冷独立的性子,还有那双总是缀满冰雪的眼眸,回想起来,似乎就是那么一眼,心,便不自主地想要去靠近,想要去陪伴她,想要让她眼中能多些温暖。

  乔雪帛在心底叹息,所幸现在的夏追月比起刚遇见时,整个人都要温柔许多,即使依旧的冷若冰霜淡漠清冽,但她多了许多笑容,这样,便已是极好的了。

  眉江两岸郁郁葱葱,江水静静地从船身流淌过,那汩汩的水声,夹杂着清风与花香,给人一种格外舒爽的感觉。

  夏追月撑着船篙缓缓前行,晨风拂过江面,骤然掀起波澜,应和着船篙一道拍击着江水,整个江面,安静得仿佛只听得见风声、水声。

  不,还有声音——夏追月转头望向船舱内正躺在木板上微眯着眼睛养神的医师——有人在跟踪他们。

  感觉到她扫向自己时目光中的警惕,乔雪帛猛然睁开眼睛,只一个眼神的交替,便已从夏追月眼中读出危险正在靠近。

  乔雪帛对夏追月静静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先出手,待水下的声音再近些,听听清楚敌友,再做打算。

  夏追月见他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于是略略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撑划着船篙向前行去——他们对彼此,从来都是完全的信任。

  这一点,连夏追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细细回想起来,从初见的那一碗早饭开始,似乎他二人就对彼此从未有过怀疑。

  虽然是在此之前从没见过的陌生人,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无从所知,但那种想要去相信、愿意去信任的微妙感觉,却从对视的第一眼便早已注定。

  手中的船篙不停,继续着慢慢悠悠的摇动,他们此时早已出了千金楼的地界,若是朋友,必定不会现在仍跟在水下不露面,夏追月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制的船篙,屏气专注地听着水下的动静。

  既然是敌人,说不定和在崔府跟踪他们的同是一波,那么,这一次,便不会如上次般顾忌崔家而轻易放过了。

  小船穿过眉湖,再行百里便可进入中州界内。

  在眉湖和中州的交界处,有一条细窄又长的一线天,那里呈上窄下宽之状,两岸都是光滑的陡峭山壁,数十里无半星山石可供落脚。

  夏追月左右环视了一下,再有不过几里便进入一线天,她不禁有些担忧,那些潜藏在水底的人似乎是准备在他们进了一线天后动手,若真是如此,虽然她有剑术防身,乔雪帛亦可以轻功拖延些时间,但一线天两岸毫无落脚之处,若是对方派出高手,他二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夏追月正担心时,船已行入一线天,她在心底喟叹,没想到那些人这么能忍,宁可在江水中游行跟踪数个时辰,也要等到进入一线天之后再动手。

  看来这一次,她低估了对方的忍耐力。

  果不其然,在一线天行不过几里,“嘭”“嘭”“嘭”几声巨响,一直潜伏在水下的人飞身纵向半空,被带起的江水轰然落下击打在江面上。

  那从水下纵身掠起的五个黑衣蒙面人身形极快,眨眼功夫便落在小船之上,成合围之势,将船包裹在中央。

  熟料他们快,夏追月比他们动作还快,一个轻点,便借力停在船顶中心处,腰间的墨月剑早在五人出水之前便已出鞘,随着她飞身而起的动作,剑身将阳光折射成数道,极是刺眼夺目。

  此刻的夏追月,被五个黑衣蒙面人包围在舟船之上,她迅速环视五人,他们虽都拿着剑,但各自的剑都形态各异,即使摆着“五煞归一”的阵法,也看不出来路,不敢确定是否为黎衍所说的煞血盟门人。

  其一她从未与煞血盟结下冤仇,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据说煞血盟门下之人,对所配武器格外看重,他们每一个人都佩戴相同的剑,并且剑上用特殊之法刻着名姓,是真正遵循“剑在人在,剑弃人亡”的门派。

  然而这五人,虽武功套路和身形剑法都与煞血盟相似,所使武器却并不相同。

  夏追月心下道,既然看不出你何来路,那便不必顾忌任何,尔等送上门来,焉有不杀之理。

  她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不断变换剑式的五人,默默在心底计算着启阵之时,就在五人同时回身收剑之时,墨月剑剑身发出一道轻吟,清光之下,青衣翩飞的女子手挽剑花,格下其中一人刺来的一剑,飞身踢起一脚,再借力向后刺去,不过几招,便将其中二人打伤掉入江中。

  要破五煞归一的阵法,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除去五煞中守住阵首与阵尾的二人,只要将那二人除掉,五煞归一便可迎刃而解。

  江湖盛传五煞归一乃绝妙阵法,被困入阵中之人,若无极强的意志,根本无法躲过阵法所致的爱、恨、悲、愁、离五种幻象。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五幻象开始之前,若能迅速除去阵首和阵尾二人,便能轻易化解阵法。

  当然,江湖上能在五煞归一启阵前找到阵首和阵尾的人可谓寥寥无几,因为能在千变万化的启阵剑式中定下心神本就是件极为艰难之事,更遑论能启动五煞归一之阵的五人都乃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要杀一人都已很是艰难,同时除去两人,根本难上加难。

  夏追月将手中的剑猛一抖动,剑身蓦然变得格外柔软,如鞭一般,这是墨月剑最为特殊之处,除了能以坚硬的剑身存在,它亦能以短鞭之形杀人。

  之所以江湖盛传墨月剑主夏追月武功精绝,除了那一手深得银发双生云锦晟真传的好剑法,更主要的是,她还习得绝世无双的鞭法。将一柄剑作两样武器来使,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五煞中另三人见她手中坚如玄铁的长剑突然变作短鞭,眼中皆都闪过惊惧之色,虽然在此之前江湖上从未有人与九剑山的墨月剑主过过招,但江湖盛传之事,无论名门正派抑或魔教邪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句话——“器魂变,墨月现。剑作鞭,神魔灭。”

  这世间的每一个武器都有属于自己的器之魂,而且仅此一个。

  唯有墨月剑除外,它的剑身里,被注入了它作为短鞭的器之魂,因而墨月剑能变换器魂。而每当墨月剑变换器魂之时,天上便会出现一轮墨绿色的幽月,此时无论武功再高的高手,即使神魔再世,也全都会被墨月剑主所斩杀。

  所有的人皆以为这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此时五煞中仍包围着夏追月的三人眼见白天变作了黑夜,抬首望去,一线天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浓雾笼罩,浓雾正中的,正是传说中的那一轮墨绿幽月。

  夏追月挥舞着手中变作短鞭的墨月剑,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在墨绿的月光下,那变换的身形显得格外阴冷可怖、幽深骇人。

  三人见此情景,互相对视一眼,便都飞身跳入江中,所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待三人跳入江中许久,直到确定他们带着同伴游远了,夏追月才旋身将墨月剑收回腰间,飞身跳回船板上。她抬头望着空中的那轮墨绿幽月,嘴角勾起弧度,此番之后,恐怕传说便被传作真实了。

  一阵风过,空中的浓雾被吹散,原本悬挂在浓雾正中的墨绿幽月也随着浓雾的消散而消失,阳光透过山石间的一丝缝隙照进来,亮眼明媚。

  夏追月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船舱之内,正欲夸赞乔雪帛用药粉做出的幻象和她曾经见过的一般无二时,却见他正痛苦地将身体蜷缩着躺在船板上。

  “发生了何事?!”夏追月三两步奔到他身边,入眼的却是挂满汗珠的苍白脸庞,方才她一直专心对付着五煞,不想还有其他人趁此机会潜入舱内,她拨开被乔雪帛紧紧捂住的右手臂,一枚枫叶形的飞镖正嵌在他手臂上。

  “帮我……拔、拔下来……快!”气若游丝,夏追月听见他虚弱的声音,正欲拔掉毒镖,却看到镖上竟有倒钩!若是就这么将飞镖拔下来,必定奇疼无比!她不禁有些迟疑了。

  感觉到她的迟疑,乔雪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她的衣袖几近命令道,“快拔!”

  咬紧下唇,冰冷的眸中划过担忧,夏追月手下用力,连带着血肉,将深嵌如骨的毒镖拔了下来。

  轻喘一口气默然稳定心神,再低头看乔雪帛时,他早已疼晕过去。

  是谁偷袭了乔雪帛?

  他又中了何毒,让他这个银针圣手都来不及自己医治自己?

  那些人又为何追杀他们?

  ……

  恍然间,夏追月有种这只是开始的错觉。

  似乎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一直刻意地没有让自己想起来,而就是那件事,将改变之后的所有。

  可是……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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