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楼曰千金
清水雅染2018-11-07 15:134,156

  从眉山原路返回,漫山的葱郁都变得格外美妙沁人。

  行至将山腰时,黎衍突然转身对夏乔二位邀请道,“二位来我眉州多日,若未曾去我千金楼坐坐,传道出去,未免叫江湖中人笑我黎衍不懂待客之道。此番即已取得绝地天叶,不如二位同我与小阳一起回千金楼住上几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哇哇!阿黎,这是我从认识你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听到你邀请别人去家里诶!”月白衣衫的少年在一旁闻言夸张惊呼,眨着眼对夏追月一再询问道,“我没听错吧没听错吧?真的没听错吧?”

  夏追月和乔雪帛被少年的搞怪逗乐,纷纷笑道,“嗯,你没听错。”

  虽然不知道为何洛阳会如此惊讶,想来是千金楼极少进去外人罢,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二人的好奇之心。

  江湖传闻中的千金楼,是个神之又神密之又密的所在,现在看来,或许千金楼本身并没有那样神秘,只是甚少有人有幸得主人之邀进去而已,因而久而久之,便成了众人口中的传说之处。

  “却之不恭。”二人对视一眼,极具默契地颔首对戴着面具正待他二人回答的千金楼主应道。

  自眉山山腰向西绕过去,在几近辜孟古城的一片树林中,绿荫葱茏环绕之下,一幢别具一格的雕花木楼出现在众人眼前。

  远远望去,那浮刻在小楼楼檐的祥云鸾鸟恍若将要腾空飞去一般。

  走近之后,细看之下,那蕴藏在古朴的样式下的,果然是不凡的精致雕工。

  整栋小楼完全由上好沉香木所建,小楼四周雕刻着花卉鱼鸟以及山川江河,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是那悬挂在门口正中书写着“楼曰千金”四字的匾额,细细看来,方知那根本就是以金珠镶嵌而成。

  “千金之楼,果然千金难得。”乔雪帛不禁感叹道。

  若他没有估计错,仅这“楼曰千金”的匾额上的金珠都有千两黄金,更遑论修建成此楼所用的上好沉香木,更是不下万金。

  如此雅致又金贵的住所,不仅选址难得,建造难得,有幸住进里面成为它的主人的黎衍更是难得。

  听出乔雪帛话中的感慨之意,黎衍无奈摊手道,“这些都不是我的,我只是暂住而已。”

  “暂住?”三人异口同声,都被黎衍黎大楼主的话惊到。

  月白衣衫的少年更是像挖到宝贝似的急切不已,抓住黎衍的胳膊便摇来晃去,“这里难道不是属于你的?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你提过?那那些暗线影卫都为毛听你的?还有还有,千金楼每月的进账是哪来的?额,你又是从哪来的钱给我开的大客栈和小客栈?”

  夏追月和乔雪帛在一旁讶异地非常,洛阳问的问题同样也是他们所疑惑的,更让他们觉得不明白的是,黎衍的功夫又是师承何处?

  对上三双疑问的眼睛,黎衍叹气,指着门口对他们无奈笑道,“进去再说,行?”

  三人点头,点头,再点头。

  踏进千金楼大门的那一瞬间,夏追月一扫室内的装饰便转眼寻找乔雪帛的身影,待看清楚对方的眼神,却发现乔雪帛被吓得比她轻不了多少。

  首先声明,她夏家,绝对曾经是一顶一的名门贵族百年商贾,她夏追月也是连皇宫也逛过的人。

  只是,这满室被随意摆放丢弃的真迹古画和檀香镂刻桌椅,还有那些当做蜡烛照明用的大如鹅卵的夜明珠,以及镶金嵌玉的茶具墙壁,这些东西,果断闪瞎了她那荆钗布裙一双眼。

  是要有多富有,才能如此将金银做废铁用?

  是要有多富有,才能如此比皇宫还要奢华?

  “你……别告诉我这些也都只是暂时归你保管……”

  洛阳进了雕花小楼,随意找个舒适的椅子便瘫倒下了,拿过旁边桌上的茶杯便给自己倒了杯茶解渴,边喝着茶,便还难掩好奇地说道。

  看他那自在熟练的模样,不必多想也知道他在这里住惯了的。

  想来洛阳是真把这里当做黎衍的所有物了,因此从开始到现在都放纵逍遥惯了,瞬间听到千金楼只是黎衍暂住之地这个消息,虽然自在随性的习惯改不了,但内心的好奇和紧张确实难以掩饰——“这些东西若不是你的,那我之前打碎的那些个青花瓷还有被我撕烂的名画……”

  黎衍将夏追月和乔雪帛请到椅边坐下,方才笑着调侃小孩儿,“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敢情是我的东西就可以随便打碎撕烂随便蹂躏,别人的就知道不行了?”

  被说出真相的少年没有理他,只是扔给黎衍一个白眼,又“哼”了一声,便低下头去貌似很认真专注地研究手上那只金丝白玉茶盏。

  夏追月和乔雪帛在一旁看他二人一个调侃一个装模作样不理人不禁觉得好笑,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便都忍着笑意轻啜一口手中的清茶。

  “千金楼是何时出现在江湖,又是何时在江湖扬名的,各位可还记得?”淡青衣裳的楼主笑问道。

  三人皆都摇头。

  洛阳从认识黎衍开始到现在,一直以为千金楼就是黎衍的。他是在几年前遇见黎衍的,那个时候的黎衍便已然是千金楼的楼主了,至于之前发生的事,好吧,不是他忘了,就是他根本从未经历过。

  至于夏追月,她自九岁随师父银发双生云锦晟上了九剑山之后,便对江湖中事所知甚少,除却各派武功心法她闲来无事从师父书房偷偷拿了些来看过,其他江湖八卦之类,一概与她无关般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三人中唯一有可能记得千金楼出现和扬名日子的医师乔雪帛,和许多江湖中人一样,早就忘记千金楼是如何出现在江湖了,恍若千金楼的出现,就是那么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毫无突兀感。

  见三人皆都摇头,黎衍这才终于正色道:“永安二年,晋太祖率军攻打乾国,乾因出内里细作,大军作战计划为晋军所知,故不过几月,乾之百万大军节节败退,同年冬,乾亡。”

  “莫非……那乾国内部的细作,便是千金楼的第一任主人?”乔雪帛忍不住惊问。

  黎衍颔首,“没错,乾国最后一位男后司渃,便是一手创造出作为消息集中之地的千金楼的人。”

  “等等,不对啊。乾国最后一位男后不是传闻爱上乾之君主,随亡国之君墨遗一同自焚于乾国皇宫以身殉国了么?”一直冷眉细听的夏追月突然诧异问道,“那之后的千金楼又是何人发展壮大起来?又是何人有此般本事,将如此多的古董金银聚在一起?”

  “‘乾有二师’,不知各位可听说过?”

  “二师?”少年首先摇头,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若是黎衍他们不提起,他都不知道这块土地上,曾经还有传说中的男儿国存在。

  乾者,男也。

  黎衍口中所说的乾国,便是个只有男人的国家。

  在乾国,有一半的男子是当做女子来教养的,这一半的男子,无论行为举止皆与普通男子无异,只唯多了一样,他们能和女子一般,生育繁衍。

  “乾国之所以能男男生子长存不息,就因为那二师的存在。”黎衍解释道,“所谓‘乾有二师’,即是指乾国的国师与祭师。

  国师牧恪和祭师白泽,传说乃天界之仙、乾之守护神。

  自乾国存在起,他二人便一直守护着乾国,千百年不变。

  永安元年,祭师白泽算出乾有大劫,二师亦无力挽救,故与国师协商后,早早做下准备。果然,永安二年,晋太祖灭乾,而乾之二师,却在灭国之时突然消失,连带着乾国最后的两位皇子和唯一的王爷墨迹,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雪帛想起以前在书中看到的野史,不禁问道,“传说大皇子墨术,早在出生之日便被祭师预言命途多舛,故而百日之时祭师白泽曾施法于其身以护。二师既是仙人,想必是带着皇家三人逃走了罢?”

  黎衍颔首,“确实。”

  然,虽二师早有准备,将乾之国库珍宝与百姓都安排遣散好,但晋军实在攻其不备,所以在皇帝墨遗与鸾后司渃自焚殉国后,二师便带着王爷墨迹与二位皇子逃离了都城。

  为保险起见,二师商议之后,决定由国师牧恪带着年仅五岁的大皇子墨术向东逃去,而祭师白泽,则与王爷墨迹一道,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二皇子司幽,还有部分乾之遗民逃往了狐岐山一带。

  “千金楼的主人,便是当年的大皇子,墨术。”黎衍道,“把千金楼交与我手,让我暂代管理的人,也是他。”

  “不对。”夏追月摇头问道,“虽乾有天界仙人守护,却并没有修得长生不老之术。那墨术乃是百年前之人,何以能遇到黎楼主,又将千金楼托付与你?”

  听她这么一问,一直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少年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从时间上来看,这个故事确实很有问题。

  “乾有二师。”黎衍笑道,“方才乔先生便将答案告知各位了。”

  乔雪帛见三人都望向自己,思虑片刻,蓦然明白,“莫非……”

  “不错。”黎衍轻抿一口清茶,道,“祭师白泽算出太子墨术命途多舛,故曾对其施下长生之术,只要非墨术自己所愿,冠礼之后的他,便可不老不死。”

  “天下还真有这门道术?”夏追月愕然,低头想了想,道,“世间一切皆有因果,白泽施此逆天之法,定会有反噬。”

  这世上没有无缘由的爱恨,也没有无缘由的生死别离,强行改变命格,必定遭其反噬。

  就像当初夏追月施下先知咒一般,那被改变的命格,原以为会很好,殊不知,反噬之力在施施法之时便亦悄无声息地开始运转。

  “长生之术的反噬,便是灭乾。”

  黎衍还记得那个拥有倾城之貌的男子将千金楼交付给他时曾说过的话——“在乾国千百年出生的所有太子中,我是唯一一个带着灭国的使命而来的。我一直很迷惑,为何当年他们宁愿灭国也要保住我。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橘络,才明白,原来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值得人用生命来守护的。比如感情,比如誓言,比如爱。”

  那个俊美的男子将自己的财富和武功都送给了他,然后带着新婚的妻子离开了这片曾经挣扎过百年的土地,连带着将长生之术的反噬,也一并带离了。

  黎衍取下一直戴着的面具,露出真实的长相,稍显英俊的脸庞,眼角眉梢中夹带着的笑意有种特别的温柔,“墨术对我有恩。所以虽然他将千金楼给了我,但我总觉得,有朝一日,他定然还会回来看看这里。”

  “所以你就戴上面具,假装是他在管理着这里。”清秀稚嫩的少年轻声叹息,“他没有给你束缚,你却束缚了自己。”

  当初墨迹之所以会离开,便是想通了一切,无论复国仇,抑或寻弟弟司幽,都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找到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然后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千金楼,楼曰千金。

  千金之意,非关金钱,而是取其重要之意。

  那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才是生命最重之物,甚于一切。

  而这些,那个一直以来为世人所知的千金楼楼主黎衍自己,却丝毫不知。

  夏追月看着兀自吃着糕点的少年感慨,这便是他的特殊之处罢,分明稚嫩,却眼光长远见识独到。

  若不是洛阳,她与乔雪帛,也和黎衍一般,虽在红尘行走多年,却并不知为何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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