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目光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顾彦知道,她醒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栖梧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我可有说什么?”
顾彦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的口中一直叫着母妃。”
“宸妃生前最疼你,不管你喜欢什么,她都由着你,有这么一个母妃,你很幸运。”
听了他的话,栖梧的神色暗淡下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在母妃身边承欢膝下,她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若说从前是对顾彦的愧疚,现在则是对母妃的不舍,在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除了顾彦,就只有母妃。
“作为一个母亲,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一生平安幸福吧,若是宸妃娘娘泉下有知,也不想你这般惦记她。”
栖梧摇了摇头,再一次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彦哥哥,明日先去祭拜顾家的长辈吧,随后你陪我去看看我的母妃。”
顾家的长辈…
其实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伤疤,只要一碰到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当年栖梧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又何尝不是,看着顾家满门全部在自己的眼前人头落地,而他,却继续苟延残喘。
可是他必须故作坚强,唯有他坚强,才能照顾栖梧。
“好,都听你的。”
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害怕的,他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孟国国破,也不知道顾家所有人的坟墓还在不在。
直到看见一个个映入眼帘的坟墓,都长满了杂草,他忍不住鼻子泛酸,这么多年,他终于回来了。
他扒开杂草,准确的找到一座坟墓,上面赫然的大字。
先父顾远之之墓。
他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每一声都是那么的大声,似乎是在表达他这些年来的愧疚自责。
“从前还能经常派人来修理杂草,可是自从我离开陵西,就再也没有人修理了。”
那时候国破,谁还记得来修理。
“其实我是该谢谢你的,当初若不是你找了人帮忙,还寻了目的,恐怕我顾家上下的人都要曝尸荒野了。”
听他这么说,栖梧只觉得更加的自责。
“彦哥哥不要这么说,这些都是栖梧该做的。”
原本祭拜了顾家的人,就要去孟国皇室的皇陵,可是顾彦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思绪不放心他。
一直以来都是顾彦照顾她,她照顾照顾一下他,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里面安葬的人,不久后也会成为她的亲人。
太阳西下,余晖映在二人的身上,拉的影子格外的长,顾彦跪在坟墓前,栖梧也一同陪着他。
昨夜才下了雨,这个时候的地上还是湿漉漉的,将二人的衣服弄脏了不少。
直道有人的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栖梧一脸尴尬的将头撇向另外一边,只觉得没有脸见人。
暗骂自己的独肚子不争气,平日里也没少吃,只不过一顿没吃,就在那里扎叫唤什么。
顾彦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看她脸色有些不好,顿时有些心疼。
“地上湿气重,你不应该陪我一起跪的。”
栖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我做什么事你都是陪着我的,为什么我就不能陪你呢?”
眼看时辰不早,顾彦将她扶起来,却高估了自己,连自己都站不稳。
栖梧是习武之人,不过一会儿就缓过来,连忙牵着顾彦。
不远处有休息的地方,顾彦小心翼翼的掀起栖梧的裙角,栖梧疼得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看她都知道,一定伤的不轻,隐约还能感觉到裙角从肉上面分离,莫不是血肉模糊了?
突然想到了顾彦,他文文弱弱的,想必也是跟她一样吧,可是看他的表情,居然没有任何的不妥,只有看到她伤口时的心疼。
看到一片血肉模糊,栖梧突然将裙角放了下来,咧嘴笑道“也没什么,小时候练武伤到的,可比这严重多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从这里到陵西行宫乘坐马车需要半个时辰,这个时候,栖梧有些担心那个车夫,会不会等不到二人自己先走了?
毕竟这墓地是阴气极重的地方。谁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可是出了林子,居然看到了在马车上打盹的车夫,栖梧顿时面露喜色。
听到有人叫他,车夫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两位主子可算回来了。”说罢,拿着布擦了擦马车,给二人腾出位置上去。
栖梧面带歉意“今日辛苦了,一时伤感,竟忘了时辰。”
车夫摆了摆手道:“夫人哪里话,奴才们做下人的。能够在这里等候夫人,已是莫大的荣幸。”只不过若有下次,时辰早些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一路上没有听见栖梧说话的声音,本以为她睡着了,当顾彦的手正要碰到她的时候,正好她为扭头看向顾彦。
二人异口同声道:“到了。”
这一次进去,侍卫门没有再阻拦,反而远远的看见就让出了一条道来。
见顾彦小心翼翼的抱着栖梧往里走,只觉得那女子三生有幸,能得这么一个丈夫呵护有加。
给栖梧上了药,二人用了膳,就不见顾彦的身影,栖梧疑惑,以往两人都是会说说话,直到她睡着了他才离开。今日倒是一反常态。
正要睡下的时候,被子蹭到膝盖,栖梧皱起了眉头,这才想起来他的膝盖伤的应该也不轻。
于是穿上鞋子就往顾彦住的地方走去,远远的,还没有推开门,就能感觉到窗户上映着的灯光,以及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突然破门而入,一切来的太突然,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女子。
他笑了笑,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怎么过来了?”
栖梧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药上,一动不动。
正当顾彦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栖梧疾步上前,夺走了他手中的药。
“你自己不方便,就不知道找一个人帮你吗?”这里多的是宫女太监,如今二人被当做神仙一样供起来,只要他开口,自然会有不少人来帮他。
只见他笑了笑:“我自己是一个大夫,不过小小的上药,我自己还是能行的。”
他伸手要去夺栖梧拿走的药,可是青栖梧并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自顾的说道:“既然你帮我上了药,那我也帮帮你。”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伤到的地方,嘟着嘴细心的吹他的伤,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温柔,让他险些看痴了。
就当快好了的时候,他突然夺过栖梧手上的药,冷冷的开口:“我现在好多了,没事的话,你早些回去歇息,我也累了。”
栖梧还想说什么,可是看他面色不好,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出去,离开之前,还不忘将门关上。
握着手中的药瓶,上面隐隐约约还有她的温度。
他也在害怕,害怕再这样沉迷下去,他会舍不得离开她,会让她履行自己的诺言,安安心心的嫁给他。
一夜无眠,一爱上见就是那张让他失魂落魄的脸,从前的他以为自己并非是那种为了儿女情长而受到牵绊的人。原来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遇到栖梧。
祭拜了宸妃,二人继续在行宫住了些日子,顾彦难得的找了两坛子酒,二人坐在屋顶,皆是默默无闻,只是一口一口的接着喝。
这个时候还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就连两人相隔咫尺,都不能看清对方的脸。
良久以后,顾彦已经有了醉意,可是君栖梧依旧喝的那么欢畅,似乎怎么也喝不醉。
“你知道吗,其实我并非父皇的亲生女儿。”她幽幽的开口,闻言,顾彦的醉意醒了一大半,有些震惊,片刻之后,又只当她是喝多了说胡话。
可是她却又接着说:“都说我父皇好色,其实我一直都很疑惑,母妃在我的印象中丝毫不必安贵妃长的差,可为什么父皇对母妃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母妃生了我,我是一个女儿,所以,我努力的做一个让母妃骄傲的孩子,白日里跟着师傅练武,夜里读书识字。”
“直到母妃死的那一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父皇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关心我的话,也没有对母妃和颜悦色过。”
“你知道吗,母妃是被父皇活活勒死的,我想要去救她,可是被母妃身边的姑姑制止了,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死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