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准收回了尴尬,而后又想到刚刚青衣所说的话,她的嘴角不免扯出了几分苦笑,“家?我哪里来的家,我眼下又如何还敢面对他。”步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一旁一直垂头的青竹,她哂笑了一声调转了话头宽慰道:“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他,也不曾冤枉……王氏,难为我当初还眼巴巴的说要你为王氏偿命,呵,没想到到头来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步准不说还好,一说青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抬起头目光坚决的看向了步准,“我心里晓得王爷一直没有处置我,是为了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算了这笔帐。”青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剑鞘,“我欠你的并非只是悬崖试探一事,且不说险些害了王爷的子嗣,在王府时,我便有意离间着你与王爷的关系。”
步准不免有些惊异,她承认之所以会选择离开楚临风,除了因为虎符一事,还有高芙的一半原因,楚临风对高芙的好,步准历历在目,而对自己的叱责步准亦没能忘记,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再配合后来发生的种种,于是才让步准有了去北辽的念头。
“王爷与高家的事情,日后自当由他亲口告诉你,至于他对你的感情,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青竹再一次的开口打断了步准的沉思,他灼灼的看了一眼步准,“还望你今后所为都能对得起王爷。”话落,青竹猛地拔出手中佩剑往自己胸膛刺去——
步准惊呼了一声,她刚想伸手去够青竹,却不想在青竹挥刀之际,一道白光率先亮起,步准下意识的反头,下一瞬她便听到了重物落地之声,她错愕转头,只见楚临风已然立在了青竹身边,在阻了青竹自戕的同时,斩断了他的一只左臂。
步准倏尔捂住了自己的唇,相比较于她的震惊,那些暗卫倒是反应平平。
楚临风迅速在青竹的断臂处点上几下,止了他如注的血,“你罔顾我命令,自作主张酿下大祸,如今我如此惩处你,服还是不服?”
青竹强忍着剧痛,目光复杂的看向楚临风,一个暗卫最重要品格的便是听命于自己的主上,以他今时今日所犯下的错误,且不说是一条胳膊,就是这条命被楚临风收去那也是法度之中的,青竹明白,楚临风到底还是顾念了往日的一点情面,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大丈夫不畏死,但也应该死得其所。”楚临风明白今日若是不给青竹一个惩处,青竹自己都过不了那心底一关,“留着你的命,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在楚临风的三言两语间,青竹垂下了头,“是——”
楚临风见此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投向了一直靠坐在一旁的步准,他刚刚一直极力在克制着自己,这会儿才敢好好地打量打量她,短短三日不见,倒像是过了好几个春秋,楚临风蹙着眉,伸手按上了步准的眉心,他稍稍使力揉了揉,“瘦了。”
不过就是他短短的一句话,步准竟有些忍不住鼻酸,她别过了头,离楚临风的指尖远了几厘,“庞术说,淮安王府被围……”她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楚临风看着步准退缩的举动有些不满,他往前走了一步,坚持的将自己的指尖按上步准的眉眼,“我在你心里,应该要更强一些。”你应该更相信我,相信我即使没有那些外物,亦不是可以让人看轻的楚临风。
步准顿了顿,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楚临风的脸上,“可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你。”这正是步准的症结所在,她觉得自己选择了保全孩子,就是亲手将楚临风推入了险境,庞知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她背叛了楚临风。
“你做得很好。”楚临风看着步准,然后有些犹豫的将手落在了步准的小腹,“你也把他保护得很好。”
这一刻腹上传来的温暖让步准出神,她僵坐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好似有电流透过楚临风的指尖传入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那颗漂泊不定的心,在这一刻总算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
“我没有碰过高芙。”楚临风另一手包裹住了步准一双有些微凉的柔荑,“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用心,即使我知道你话里漏洞百出。”
“我……”
楚临风摇了摇头打断了步准的陈辞,“我信你。”他在步准的手背上点了点,“即使我知道王氏用心不纯,但是看到你沉溺其间,我也不愿如此之快搅碎你的美梦,因此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算计王氏,让你伤心。”
“虎符我已经丢过一次,不在乎又这第二次,但是你,步准,我一次都不想弄丢你。”
他像是已经演练了数百遍,他所有的说辞都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自己所有的顾虑全然囊括在内,步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坚持点滴被楚临风粉碎,但却又无可奈何的陷入其间。
“所以,跟我回家?”
步准垂下了头,她不是故作姿态的人,她把手往外抽了抽,刚想和楚临风说上几句自个儿心里的想法,却不想那头楚临风直接一把将自己抱进了怀里,只见他皱眉冲着自己低喝:“你到底想带着我的孩子,跑到哪里!”楚临风以为步准那一抽动是铁了心的离开,因此语气还带了几分不善。
步准怔了怔,看了看周遭围站了一圈的暗卫,自觉现在楚临风的形象不太适合让这些人看到,步准垂下了头,“别在他们面前崩了人设。”说着她长叹了一声,扯了扯楚临风的衣襟,“先回去再说吧。”
得了步准的妥协,楚临风倒是生怕她突然反悔,揽着她便跨上了一旁的宝马,猛的一夹马肚后,楚临风甩下了这一地看客,带着步准先行往淮安王府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