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职业的算命师,步准的预感多数还是偏向于准的层面。
在会试中,姚程的再中榜首已经将众人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接下来的殿试之上,在这被天下瞩目之际,若是姚程不做出些旁的事情来,怎对得起这一机会?
日子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之下,终于来到了殿试之时。
步准一介女流,自然是不方便到现场参与的,但是听姚程后来的转述,步准还是不由地有一些热血沸腾。
所谓殿试,顾名思义,便是将通过了会试考生聚在一处,由皇帝现场提问,考验这些考生的随机应答能力,以及核查水平;但碍于这大弘眼下国情特殊,因此这殿试的主持变成了那高炳志,当然,为了让一切显得合理,高炳志自然还是把小皇帝放在了大金座上镇了场面。
科举是国家大事,容不得忽视,为了确保公平公正,在殿试中,文武群臣均站在两侧观摩。高炳志坐在上首,目光在下头众人以及考生身上逡巡了一圈,而后抿了抿唇笑看着站在列首的张兵,“我听说这十来个举人中,半数均出自你那尚书府?”
确实如高炳志所言,当下这些站在大殿里的举人,有大半均为寒士,在他们赶赴京城之后,都在张兵处借宿了下来,没承想,这些人至后都取得了一个好成绩。
张兵笑着出列伏手,“是这些考生争气,我不过便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住处,与他们也无旁的来往。”
高炳志点了点头,见张兵把自己和他们摘得干净,他只以为张兵是不想居功而已,从张兵身上收回目光,高炳志落在站在队列之首的姚程,“想必这位就是近些日子,名噪京城的姚卿了。”这殿试还没开始,高炳志便已经唤了一声‘卿’,可见他对姚程的看重。
想到这处,众人的眼底都不由划过了一二抹神色,倒是枕在队列之中的姚程不卑不亢,“摄政王过誉。”
寒士均有那么一二分气节,高炳志了然,故而也没有计较姚程这态度,他笑着看到身边的礼官,“如此,便开始吧。”
礼官点了点头,展开手中的簿子唱读了起来——
待准备工作完成,高炳志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接下来便到了殿试最重要的环节——论策,在这个过程中,各个举人自由阐述自己关于某一时事政治的看法,历代为了鼓励众人畅所欲言,曾有过明确指令,无论举人如何作答,有失言之处均恕他无罪。在殿试中,上位者再根据实事对众举人提问,最后根据众人的表现,由上位者分化一二三等,决出众人名次。
关于这问题,高炳志大抵早就有了准备,他在原地踱了踱步,思索了一番,然后对下头说道:“不知诸位对如今这各部设置可有何见地?”
中规中矩的一个提问,但是不妨碍下头人的自我放飞,为了在高炳志面前博取一二个好印象,有不少人率先抢了答,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也不忘好好夸赞了一番高炳志这一问题提的有多么建树性,在众人三言两语的阐述之后,高炳志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姚程身上,“姚卿呢?”
“眼下六部便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中空已然腐朽却扔在操持着国家重务。”姚程的话音一落,场面瞬时就躁动了起来,众人均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了六部尚书以及上首的高炳志。
高炳志倒是反应的较快,倒也没有直接让人拿下姚程,只是摆了摆手笑道:“何出此言?”
众人本以为刚刚那一番已经是惊人之语,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姚程那番言论到这个时候才仅仅是个开始,她当着高炳志的面冷笑了一声,然后站在了六部尚书之前,“短短三月之间,六部尚书均遭了一次重新洗牌,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前尚书们仗势而骄,酿下大祸。可在场又有多少揣着明白当糊涂的臣子?你们莫非不知,那些被一一革职的尚书仗得是谁的势?而这一批新换上的血液可是否又会重蹈覆辙?小生不才,但自有古籍训诫,六部为民而生,非为一人而生。因此对于摄政王刚刚那一问,小生只有一话总结——六部已然形同虚设,不如废止以图个清静!”
这姚程话里话外的指向性明显非常,明里暗里都在叱责六部已经沦为了高炳志的附庸,群臣中已有好一些人把目光投在了高炳志的身上,这样的惊变出乎众人的意料,担心姚程还要说出什么胆大妄为的话,那一直侯在高炳志身边的公公终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大胆姚程!我看你——”
“我乃新中举人,如今正在殿前问试,按照规矩,就是万岁爷今儿个都不能打断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说到这儿,姚程复又挑了挑,“还是说,你也是仗了谁的势?”
“退下。”高炳志在那太监身后高喝了一声,而后挥退了他,“让他说!”
在这个当口,就算高炳志不想从姚程口中再听到一字一句,但是碍于祖训,他没有办法让他停下,姚程显然也是料到了这一点,因此高炳志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最让小生好奇的是,作为借势者,摄政王是如何在事发之时将自己摘得干净,更甚至在诸多臂膀被断的情况之下,倒是一路高歌坐上了现在这一个位置?”
“按照大弘律例,这摄政王一脉向来都有皇室血脉把控,那你又是如在抢在淮安王之前,成为了我大弘有史以来第一个异姓摄政王?”
“再问,如今的摄政王,摄得到底是政,还是摄得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