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
祁长亭一身西装革履,面色冷峻,他目光犀利如刀,望着玻璃对面的人,丝毫不拐弯抹角,他说,“是谁逼你做的?”
玻璃那头的人,没有想到如雷贯耳的祁家三公子会来这里,他攥着的手心已经严重出汗,他说,“祁先生,您说什么的……我……我听不懂……”
祁长亭对面之人正是在宴会上泼硫酸的侍者。
“都已经坐到警察局了,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祁长亭冷笑了一声。
“我真的不知道,”侍者说,“我只是将别人放在长桌上的香槟端过去,过程中崴了一下脚而已。”
“哦?是么?”祁长亭嘲讽地说道,“那,你的脚崴的还真是时候。”
“千真万确,”侍者说,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热汗,“我真不知道那杯子里装的是硫酸啊!”
祁长亭的唇角上扬,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这样的面容,在侍者看来有些毛骨悚然,“祁……祁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祁长亭说,“别人给你出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的钱,你把实情讲出来。”
“我……”侍者的眼睛转来转去,已经流了一脑门子的汗水,随后,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之后,抬起头,正视着祁长亭,故作镇定地说道,“对不起,祁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很好。”祁长亭不再多言,随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警局。
三天后,侍者被无罪释放,只是,回到家之后,他发现年迈的母亲已经心脏病突发身亡,尸体就躺在沙发上,夏天天气炎热,招来了蝇虫,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
侍者几乎瘫倒在地上,从他小的时候,便与母亲相依为命,过着贫困的生活,他一直帮别人打工,做苦力,赚着微薄的工资,以此养家糊口。
直到,有一天,一个打扮的妖艳的女人打破了生活的安宁,她找到了他,说要给他一百万,而代价只是让他做一件小小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那就是,把酒杯崴倒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特别常见,但是,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说,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简单,甚至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但,他一辈子没见过一百万。
那可是一百万啊,连数都数不清的钱啊。
他回想起这些年来,与母亲生活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有了这笔钱,他便可以买一间敞亮的房子,让母亲住进去,他要让母亲享福。
他思虑了许久,女人在旁边点燃了一支烟,不耐烦地说,“你若不同意,我就去找别人了。”说完,转过身,便要上车离去。
“等等,”侍者终究叫住了她,说,“好。”
女人从车上拿出一密码箱的钱递给侍者,说,“这是二十万,剩下的八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你。”
侍者缓缓低下了头颅,接过密码箱,他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里,将衣柜锁好。
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是除了钱以外,其他东西所不能代替的。
于是,他便顺理成章的做了这件事情,在酒店,找准那个女子,将香槟杯子泼到他身上,虽然他不知道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里面,一定不会是酒。
三天后,当他回到家,以为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他可以带着母亲回老家买房子,再也不必在这个大城市打拼了。
看似一切都圆满的时候,母亲却悄然离开了他。
他跪在地板上,看着母亲发臭的尸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侍者颤抖的手按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男子稳重而又高高在上的声音,他说,“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祁先生,你为何……”
“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放弃了。”祁长亭正坐在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祁先生,你杀我母亲……”
还未等他将这句话说完,祁长亭说道,“你母亲是心脏病发作,跟我没任何关系,但是,我前两天恰巧知道你母亲的身体状态不好,只是,你没有选择罢了,可能对你来说,钱比较重要……”
后面的话,侍者再也没有听进去,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抱住母亲的尸体,悲痛欲绝的像个孩子。
祁长亭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亦变得这样冷血无情了。
如若他不这样做,他便不能承担起保护妻子和孩子的责任,他知道,生于如此庞大的家庭,他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大哥已经站不起来了,现在只有他能保护他们了。
祁长亭将办公桌上,晚蝉与北北的照片,拿了起来,他抚了抚晚蝉和北北的脸,他是如此依恋家庭的温馨。
无论他多么坚强,地位多么高,他想要的,只有家庭美满,四字而已。
*
晚蝉一直住在学校,抽空去看楚暮沉。
楚暮沉背上的伤好的迅速,连他自己都纳闷,医生告诉他,你身上已经结痂了,绷带一拆,便可以回家静养。
楚暮沉一脸惊讶地抓住床沿,他说,“医生,你可不要乱说啊!我还没好呢,我现在啊,每天这个背,疼得不行不行的,你们医院的医生,应该帮我做个全身的检查,万一还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疾病,或者有什么后遗症,那该怎么办呢!”楚暮沉语气凝重。
一旁的小护士忍俊不禁,她说,“喂,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想赖在医院不走的人呀。你前两天不就要求做全身检查了吗?咱们已经做了,而且检查结果出来,您身体倍儿棒,一点毛病都没有呢!”
“去去去!”楚暮沉挥挥手,说,“我在跟主治医生说话,哪有你这小丫头说话的份。”
小护士噘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嘀咕,“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正在这个时候,晚蝉拎着水果和鸡汤,还有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楚暮沉的眼睛立刻变得像小星星一般的明亮,一副见到了梦中情人的爱慕样儿,他冲医生、小护士说,“得了,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先走吧。”
小护士的嘴噘得更高了,仿佛听到芳心破碎的声音,她“哼”了一声,赌气似的,转身便走。
医生则跟在小护士身后,忍俊不禁。
“呀?你怎么还买鲜花了?”楚暮沉说道,“一点也不符合我的气质。”
“你什么气质,”晚蝉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这花不是买的,我们宿舍楼下,蓝青种的,花开了,我就摘了一些,拿过来,也就当是蓝青一片心意了。”
“对了,蓝青那个小丫头呢?”
“难道你不知道放暑假了吗?”晚蝉摇了摇头,说道。
“对啊,瞧我这记性!”楚暮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从住院后,他发现,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都一个多月没出去过了,你带我出去走走吧。”楚暮沉说道。
“医生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楚暮沉说。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出院了吗?”
“呃……没有……”楚暮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医生说,我这伤很严重,要养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是……”可是,她纳闷,明明已经快好了啊,“我约莫着,差不多了啊……”
楚暮沉坐在轮椅上,晚蝉在后面推着他,在医院外转了两圈,楚暮沉深呼吸了一口气说,“空气好清新啊!阳光好温暖啊!活着真好!”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末了,天气渐渐地凉了下来,恰巧今天的阳光很好,人的心情也因此舒畅。
“楚寒没来看你吗?”晚蝉问道。
“昨天来的,”楚暮沉说,“她的肚子已经明显了,里面有个小北鼻。而且,我跟你讲,她现在真是母爱爆棚啊,跟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她见到我,激动地冲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楚暮沉坚决不能忍,他拍着轮椅,气愤地说。
晚蝉“噗嗤”一声笑了,“她那是爱你。”
“什么呀!”楚暮沉不高兴。他明明,就只想让晚蝉一个人亲。
而正在这个时候,刚刚那个小护士与另外一个护士,正坐在离他们不远的长椅上说话,“诶,310病房的那个病人长得好帅啊。”
“是啊,”小护士说,“可是,你不要再想了,人家有喜欢的人。”
“那怎么了,我还不能幻想幻想?”
“可以……”小护士一脸忧愁地说,“只是啊,这么好看的人,背上被烧成那个样子,听医生说,估计是不会恢复成原状了。”
“那又怎么样,脸长得美就好啊,讲真的,那张脸,比明星还要精致啊。”
“还那么专情……”小护士补充说,“其实他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就为了让那个女孩子天天过来探望他,他就命令王医生隐瞒病情,继续住在医院。”
而这些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巧钻进刚走到她们身后的,晚蝉和楚暮沉的耳朵了,楚暮沉尴尬得一直在搓脸,他想解释些什么,于是,有点难为情地说,“晚蝉啊,你听我说啊,这小护士都是瞎掰的!我还没好呢!”
“楚暮沉!”晚蝉提高了音量。
小护士们被两个人的声音吓到了,她们知道自己搞砸了事情,赶紧站起身,悄悄地跑走了。
剩下晚蝉怒目盯着楚暮沉,少年则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晚蝉,说,“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