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李子牧挑了下眉，说。倒把赵天晟郁闷坏了：“对什么？我在设防谁？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所以说，这就对了。”
“你说什么我不懂。”赵天晟把U盘小心翼翼地装回到糖壳中，又放进包装袋里，看他这一系列动作，李子牧心知肚明，聪明的赵天晟再次上心了。
“我只问你，”赵天晟的思绪回到爆炸性新闻上来：“为什么一定要解约？为什么即使再也无法翻身，也要颠覆目前的生活去解约？公司待你不重吗？你有什么不满，或是和公司有什么矛盾，不可以放在桌面上来讲吗？”
“我曾经放在桌面上讲过，但无济于事，所有人都在强调我的身份，我是公司的摇钱树，应该为公司的利益做贡献，应该服从公司的安排。这次讨论失败后，我意识到，在海王娱乐，你们已经给出了一个商业公司能够给予艺人的最高尊重，但恐怕这尊重对我而言仍是不够，我想要的，”李子牧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彻彻底底的自由，是对自己的完完全全的主宰。”
“我要解约，和海王娱乐无关，甚至，我非常感谢海王娱乐这些年对我的培养，给我的低调，这些，都是其他公司无法做到的，请替我向老爷子道谢。”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不是没心没肺，知恩不图报的人，没有海王娱乐，我李子牧这辈子不可能得到如此显赫的声望和成就。”
“你既然清楚道理，就应该明白，这条路是你的宿命，是真正该走的路。你不走，必然有你的原因，自由，只是一个说辞，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或者说，导火线是什么？你至少该让我明白！”
“我要解约，和《爱你此生绚烂》有关。”
“你要加大投资？”赵天晟面上泛出喜色，加大投资不成问题，如果能挽回李子牧离走之意，钱不是问题，只要后期宣传跟得上，电视周边开发地稳，投资的一点小钱根本不在话下。尤其是这次，替演李子牧的男主角是公司准备提拔的新艺人……
看着脑袋空空的赵天晟，李子牧眉头紧锁：“错，我要断送它！”
“什么？”赵天晟又跳起来，腰部的疼痛使他赶紧扶住后背，龇牙咧嘴地瞅着李子牧，“断送是几个意思？”
“你大概还记得，我和吕宋并不相爱，而是相克。”
“什么？”赵天晟更惊讶了，李子牧怔了片刻，手指向他的额头探来，只一触，便发现了巨大的空缺——赵天晟对他和吕宋情感的记忆，停留在多年前吕宋还是他的助理的那个阶段。
那个时候，李子牧并不清楚吕宋所造的孽，双方因为都是人鱼，故惺惺相惜，外人看上去要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些。
想来，一定是吕宋的门徒又做手脚了！
真是卑鄙！他心里暗骂，人类就算毫无反手余地，但终究是一个自由的生命，他们的大脑，他们的记忆，岂能说改就改，说删就删？
“怎么了？”赵天晟关切地问：“你看上去，就像要杀人了。”
“算了，这里恩怨太多，以后再跟你讲，”李子牧说道，“今天我来，是想和谈解约，我将赔付所有违约金，并向媒体公开解释道歉，为了补偿公司损失，我还愿无条件贡献十首歌曲的版权给公司。”
赵天晟拉长了脸，很不高兴：“如果公司不同意呢？”
“和解不成，我将上诉法院，请求判决。”
“你当真这么绝情？”
“甚至，”李子牧打断赵天晟：“我还愿在合同条款上犯错，逼迫公司同意！”
“小牧你！”赵天晟扬手指着对面冷峻的年轻人，他真无法想象，李子牧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变了一个人！不过，木已成舟，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稳住李子牧。
海王娱乐机密会议室，数名高管、董事到场。
“老爷子的意思是，亚洲天王只有一个，能走进格莱美奖的亚裔歌手也属罕见，在人才面前，利益理应让步。“赵天晟站在圆桌首席，向与会各位传达公司创始人的原话，他按动遥控，大屏幕上投射出老爷子的形象。
他上了年纪，精神却依旧矍铄，穿着高尔夫球衣的他，身后不远处是公司近期准备重点培养的新人。
”李子牧，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可以算是我的孩子，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两个闹了矛盾，而你要离我而去。如果我公司和吕宋方面解约《爱你此生绚烂》的拍摄、宣传等工作，你是否还愿意继续留在公司？”
李子牧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机密会议室的大门却哗啦一声大启，左右两边的四名保镖和两位助手分别挤了进来，一看这阵仗，李子牧就清楚——吕宋来了！
来的人，一袭红裙妖艳，两眸黛水柔情，头一眼落定的，是李子牧，第二眼落定的，还是李子牧，随后，眼神环绕会议室轻蔑地一飘，撇去所有的多情，换上桀骜不羁的性格，嚣张气势压倒了沉闷的高层会议——果然是吕宋！
助手马上为她推开了一把椅子，吕宋娇躯如杨柳轻摇，不动声色地落座！
满席的高层董事，无一不是社会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油条，美色酒肉见多，很难再眼前一亮，然而，此时的吕宋，却让他们一瞬间仿佛都回到最青涩的少年时期，心跳如鼓，面颊如桃，两眼直勾勾，舌尖上的唾沫一层层地分泌，咽都咽不过来。
管它失态不失态，原始欲望使然，不消对方动嘴动手，也不需要眉目笑颜，尽管投来的是轻视睥睨，仍无法阻挡他们全数尽皆沦为吕宋的美色俘虏。
“不可能！”吕宋轻飘飘地荡出三个字，董事们都忘记了什么不可能，但他们都点着头，附和吕宋。
然而，他们大概没想到，他们的讨好，令吕宋作呕。
唯有赵天晟，还不至于沦落，凭着良好的素养和与在座不同的审美，他对吕宋，只当合作伙伴。
“既然来了，又和海王娱乐想到了一块，不妨说说你的看法，李子牧，怎么才能继续留在本公司？”他问。
吕宋轻轻一笑，视线再次落定在板着脸的李子牧身上：“依我看，小牧不仅不会和贵公司解约，而且，《爱你此生绚烂》还将继续拍摄，李子牧躲避宣传的毛病也会彻底改正！”
话一出口，举座哗然。
“吕小姐，也许你还不知道，公司的决议，正是先叫停电视剧的拍摄，以安抚小牧的冲动情绪。”有位董事用谄媚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海王娱乐，实在是不愿意和小牧从此分道扬镳啊。”
“够了，我不想跟这些肥猪多说话。”吕宋说，扬手一挥，全场包括赵天晟，一共八名董事的数条记忆从大脑中抽了出来。全场的人类仿佛都被冻住了，不得动弹。
“住手！”李子牧大声制止，以吕宋的性格，这些记忆一定会当场焚毁！他深刻地记得安宝宝向他提条件的那个认真劲，不准身为人鱼的他，再去私自改变她的大脑。
此时，他仿佛就是那时的安宝宝，极力想保全别人的记忆完整。
“凭什么？凭我在犯错误？凭我喜欢你李子牧？还是凭你李子牧又一次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记仇的吕宋反问：“只有你能？我就不能？”
“放过赵天晟，他的大脑已经被你搅成一锅粥了！”李子牧说道：“他跟你我的恩怨无关，你又何必三番两次地伤害他？”
“这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逼我太紧，他何故又成为如此境况？”吕宋说着，手里的记忆忽然燃起一团火焰，顷刻就烧了个精光，李子牧立即阻止，却被吕宋随行的几员保镖阻挡。
“或许，他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赵天晟的记忆被大量析出，盘绕在吕宋手心里。
见此，李子牧不敢耽搁，奋力将拳脚打在保镖身上，想摆脱他们然后去制止吕宋。可是，哪有那么轻松？打斗之时，正给了吕宋动作的时间。
“吕宋！”李子牧额头的青筋暴起，冲她声嘶力竭：“你敢再消灭他的记忆，我绝不放过你！”
“放心，我不会消灭，留着他的记忆我还有用。”吕宋轻巧地说，将记忆收进了自己的大脑中。
她的指关节敲敲桌面，等着李子牧安静下来。
“亲爱的，我来，还是为了你。接下来，换做我们两人的谈判。”
“坐下！”保镖用力压着李子牧的肩膀，强硬地将他重新塞回椅子里。
“说到谈判，就得有筹码。”她说：“女士优先，我就不礼让了。”
“首先，我现在手里有你最亲爱的安宝宝……“
提到安宝宝，李子牧像弹簧一样，立刻从椅子里弹起来，保镖按都按不住！
“吕宋，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绝不会轻饶你！”
吕宋面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化着，她朝身后的助理稍稍侧头，立刻，助理便打开随身携带的无菌冷藏箱，掏出高脚杯和红酒，为她满斟一杯。
吕宋，俨然变成了酒鬼，人鱼过人的酒量虽不能奈她如何，却让李子牧心内不爽，愤愤地坐回椅子里去。
“我相信，你绝不会愚蠢到那个境地！”他愤然说道。
“我是不愚蠢，所以，安宝宝的生死、喜乐忧愁都由我一手掌控。你不会不知道，每年地球上神秘失踪的人类有250万之多——250万，”吕宋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借着酒精的气味，神秘兮兮地向对面提醒：“足够掩藏一个看上去并不是很机灵的女孩。”
“你！”李子牧咬牙切齿，吕宋轻巧地靠回椅背中去：“除了安宝宝，我的第二件筹码，就是刚刚获得的赵天晟的记忆。”
“虽然你两见面总是吵架，但我敢说，从心底里你还是很欣赏他的，你拿他当可信赖的朋友。”她说，看向首席位置上呆站着、纹丝不动的赵天晟，不无悲伤地叹息：“赵总协的工作很忙，日理万机，压力又大，最近夜里总是失眠无法入睡，导致心力交瘁，一不小心，晕倒了，又一不小心，大脑受损，记忆缺失。——亲爱的，这样的病例在全世界的精英阶层也不罕见，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