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响起时,宝宝蜷在公司休息室的沙发里睡得正香,但因为心底还牵挂着李子牧,手机也刚好握在手里,所以,铃声刚响,她就彻底清醒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她有些失望,惨淡地瞭了眼空荡荡的休息室。
“你好,我是安宝宝。”
“安助理,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说话的人声音特别好听,带着一丝慵懒和倦意,也带着一丝妖冶与轻狂,独独没有所谓的“抱歉”。
“你是?”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记忆中的声音迅速匹配,当那个最终的头像跳出来时,宝宝随之神经紧绷,像根弹簧似的从沙发上直直地弹起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但收拢不进一物。
“我想通知你一声,李子牧今晚不回去了,明早你可以来接他吗?”电话里的声音仍然不急不躁、柔软温和,宝宝这边却不由得生硬起来。
“他在哪里?不回来是有事吗?他在你身边?”宝宝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她看到叠好的李子牧的外套仍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联想到加油站的遭遇,不好的感觉顷刻弥漫心头:“他没事吧?”
“嗯……”
对面淡淡地轻笑,久不做声。女人的直觉告诉安宝宝,这个女人在耻笑她,笑她多管闲事,问题太多。她甚至有种更不好的想法——那个女人在享受她的焦急与担忧。
于是,她更加警觉。
“请告诉我他在哪里?让他接电话,我想亲自听到他嘱咐!”
那边又是一声轻笑,语气依旧柔和,但挑衅意味十足:“关于地址,你会知道的。”
“吕宋你……”
电话利落地被挂断。
这通电话不友好!宝宝手心里黏糊糊的一层汗,她急忙给李子牧拨电话过去,拿手耙着被枕地松乱的头发。她慌张,特别慌,眼巴巴地等着李子牧能像她一样着急地接起电话。
“安助理,不好意思又是我。”
不祥的声音又出现了,宝宝的慌乱彻底爆发。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把手向右旋转,老施出现在门后,看到宝宝紧张的模样,便走进来好奇地看着她,不免也代入了些情绪进去。
“你让李子牧接电话,否则我马上报警!”
这是他从安宝宝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这一句话,也让他慌乱起来:
李子牧又丢了?第三方是谁?报警?
宝宝已经开始收拾她的东西了。
“他睡了。”那边懒洋洋地回答。
爱慕李子牧的女人很多,这是宝宝做助理以来最深切的感受,但如此猖狂的,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你是吕宋!”她一口戳破她的身份,对方丝毫不惊讶:“再见,晚安。”
“喂!喂!”
电话挂断。
“再打过去!”老施急说。
“关机了。”宝宝一甩手,手机飞进了沙发,她需要15秒的冷静,就在这15秒里,她的思维像一匹被抽疯了的快马,往更糟糕的方向去了:
第一:李子牧收到快递离开公司,且没有通知任何人,快递里装了什么?
第二:只有安宝宝清楚,李子牧根本不会睡觉,他是人鱼,一条不睡觉的人鱼。
第三:到底什么事才会让李子牧留在吕宋身边,还睡觉?
第四:截至目前为止,李子牧需要宝宝做的事几乎全部是由他亲自通知,为什么唯独明天接他的事却让他厌恶的吕宋来通知?
吕宋大概没想到,宝宝已经知晓了李子牧的身份。
“怎么回事?快讲给我听听?”显然,吕宋的名字也勾起了老施极大的不适。于是,宝宝简明扼要地把这通电话的来龙去脉给老施讲了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李子牧绝对不是自愿留在那里的,我们应该马上报警。”她建议,拾起手机和包,匆匆地往休息室外走。
李子牧不会回公司了,而她要去找李子牧!
“报警的话,多少会有风声传到媒体那里去的,搞不好事情会弄大。李子牧和吕宋,两人各自占据娱乐圈极大流量,哪边也肯定不希望出事。”老施率先考虑到了报警对流量的影响,宝宝可以理解,毕竟他是经纪人,代表的是公司利益,任何能让李子牧形象受损的行为,在他这里都是要被砍掉的。
两人进了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
“吕宋之所以那么猖狂,是因为我会阻拦你报警。”为了安抚宝宝,老施特意又补充:“我了解她。”
然而,恰恰又是这画蛇添足的一笔,让宝宝记起很重要的事:
“了解她?老施,李子牧和吕宋到底什么关系?他们真正在一起过吗?”
“没有!”老施矢口否定:“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过去吕宋和我们打交道比较多,都清楚彼此的脾性。”
虽是这么说,宝宝还是及时地抓住他神情中一闪而过的不悦,“打交道”是借口。
恋爱过吗?宝宝在想这个问题。
恋爱过,就意味着一条“山无棱、天地合”的人鱼,竟然对她说谎了。
宝宝讨厌被欺骗,尤其是双方建立了战略互信、政治互信的前提下。
加油站时吕宋紧紧抱着李子牧,那双鲜艳的红指甲再次浮现眼前,还有决然而无情的李子牧!
“因为有我在,所以她才会说,‘关于地址,你会知道的’这样的话。”老施见她往吕宋和李子牧的关系上走了神,连忙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能力上来。
电梯厢门一开,手机信号恢复,他就举起电话,吕宋经纪人的电话无人接听,老施略显尴尬。
“喂,老张,是我啊,老施,哎哎,好,都好。是这样的,我想问问老哥,吕宋今天的行程是去了哪里?有没有离开北都啊?”
所谓老张,是娱乐圈的信息掮客,擅长收集各路娱记狗仔和粉丝们的价值情报。
停车场里,宝宝没有找到她的机车,她判断李子牧是驾驶着机车走了,之所以不用日常出行的埃尔法商务车,原因和上次爱乐湾救海豚一样——私人行程,闲人勿近。
“没有离开!”老施放下电话,说。
他又有点后悔:“宝宝啊,你先不要急,你这火急火燎、紧张兮兮的,把我也给感染了。咱们都冷静一下,吕宋毕竟是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不会乱来的。我们还不知道他两究竟在搞什么,也有可能就是想解决矛盾了,约在一起谈谈。”
他的分析是普通人的分析,而宝宝,分享过李子牧是人鱼的秘密,她清楚,李子牧绝对不是自愿的。
“我不知道他两发生过什么,但是,见不到他我不放心。”她焦急万分。
“咳咳!”老施清了清嗓子:“那个,安助理,你是助理,我是经纪人,做好分内工作就好了,艺人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私,我们需要给他们一定的私人空间。我觉得,咱们还是冷静下来……”
“……小牧毕竟是成年人了……”
“……我们不要干涉比较好……”
“……冷静下来,静观其变……”
“明天还没消息,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吕宋!”
“……明天他们不可能不开机吧?……”
“不要大惊小怪……”
不知道被老施劝说了多长时间,宝宝也终于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她向老施道歉:“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去休息吧。”
“你呢?”
“我打车回紫苑。”
老施客套了番,驾车离开公司。
宝宝真的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拿备用钥匙发动了埃尔法的引擎,点亮车灯,给赵天晟打过去电话。
“道长,可以再帮我查个车牌的动态吗?”她清楚赵天晟有人脉,能帮她这个忙。
“怎么?又要出警了?”他笑着问。
“不是,”宝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乱敲:“就是……我的机车,它可能丢了。”
“车牌号。”
宝宝把记在脑海里的车牌号告诉了他,等着。
“说往明高山方向去了,”赵天晟的电话很快回过来了:“但是,之后的路段没有监控,我的线人就查不到了。”
“已经够了,谢谢你哈。”埃尔法驶出停车场,导航的终点选定明高山。
“对了,今天方瑶去找你了。”她通报。
“是啊,假装崴了脚,正好撞进我怀里。”赵天晟笑着说:“果然不愧是作者加编辑的超级综合体,满脑子都是套路,平淡的生活都能掀起波澜来。”
“你没戳破吧?”宝宝急问。
“没有,将计就计,送她去了医院,被医生揉揉捏捏一会儿,请她晚餐,送回家了,方姑娘高兴地很。”他问:“怎么样?对你的朋友,我表现还不错吧?”
“我现在愁的是,她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道长,你要不要喜欢她试试看?”
“魔怔了吧你?”他逗说,接着叹口气:“她是个好女孩,选个恰当时机,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对了,明天我陪你去明高山,今晚你可不要跑那么远了,那一带偏僻少人,危险。”他贴心地嘱咐。他不清楚电话的事,因此断然没想到宝宝会无视他的劝说,独自驱车前往陌生的明高山。
明高山山脚,分东西两条岔路,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一色都是欧式风格的老建筑,宝宝先往右边的岔路走,放慢车速,细心地寻找着机车的踪迹,有时还要跳下车近距离找找看,引得大狗小狗一通乱叫,吓得宝宝连忙钻进车里,像个踩点的贼,蹑手蹑脚地观察着。
右边岔路,无。
转向左边的岔路,路过七八户人家后,她总算是看到倒在路边的机车,再抬头,面前的二楼建筑居然在门廊处亮着灯。两个保镖向她走来,宝宝认出了加油站的那个体型扎实的猛汉。
“我来接人!”她大大方方地拉下车窗。
“李子牧先生已经休息了,明天吧。”保镖打发她。
宝宝拿出手机,亮在他面前:23:59。
三个人默契般盯着手机屏,几个数字一跳,宝宝就收起手机:“我要去接人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让路。
“上次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方向感很差?”宝宝问,猛汉一怔,有些怯了:“你考驾照了吧?”
“不好意思,非法驾车、女司机、新手!”说着,她故意按响车喇叭,刺耳的车笛尖锐地划破夜空,二楼灯亮了。
“停停停!”保镖捂着耳朵叫停,宝宝松手。
他左耳里还放着一只小耳机,脑袋微微歪向左侧肩膀,手指按压着耳机听了一句,说声明白了,向搭档点了下头,让开路:“安助理,姐请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