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娱乐，总协理办公室。
摆在赵天晟和老施面前的，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档案袋，里面装的文件，却非同小可，不但可以将一位日头正高的巨星打翻在地，还有可能因此将她送进监狱。
“这么说，那晚，小牧是被下药了？”总协理赵天晟翻看着文件上盖着一枚枚权威机构印章的鉴定报告，包括一支用过的针管的照片。
这份文件，老施看过不下十遍，早已了然于胸：“他偷偷带走了吕宋的针管，里面的残余液体经检测，就是麻醉剂，幸运的是，麻醉过后，吕宋没有性侵。”
“吕宋时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强做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她清清楚楚。”赵天晟面色冷峻，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老施赶忙递过去：“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所有人都懂，走火入魔的人也懂，只是，一旦坠落情网，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
“你同情吕宋？”
“同情不至于，毕竟这么多年来，她明里暗里，给我们增加了很多麻烦，又使了许多绊子。假使她是出于名利也就算了，我可以痛痛快快地骂她、治她，偏偏她是……”
“出于爱情。”
老施重重地叹口气。
“协理，我也不好做，小牧如果放句话，我也能办她，可是你也知道小牧，他对吕宋非常抵触，但仅仅是抵触，就算她欺他再多，他也没真正地去要对抗她。”他的手指点了点档案袋，一脸无奈：“就像这玩意儿，这分明就是一颗炸弹，交到我手里，却不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就像个瞎子一样。”
想到这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施，这会儿也急得恨不得掀桌子。赵天晟却坐得很稳，他把文件收拾进档案袋，推到老施面前：“或许是你看得太杂了。”
“李子牧，他是艺人，是公司的产品，你是他的经纪人，是公司的推销员，这个比喻，对不对？”他问，老施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应该以公司的利益为重。”
“你的职责，就是让产品始终能保有它应有的价值，为公司盈利。李子牧作为一名歌手，他的努力和成绩有目共睹，公司很满意。而如果这些那些会对他形象造成影响的花边新闻，也需要他这个非专业人士亲自去处理的话……”他轻轻一笑，目光直直地盯着老施：“你也该辞职了，不是吗？”
赵天晟的一席话，令老施非常汗颜，他拿手擦擦额头上的一层汗：“你说的是，说的是。我厘厘思绪，从公司利益出发。”
“你跟着小牧时间长了，难免会感情误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老施此次来协理办公室，本来还想问另外一件事，但他目前已经知道了公司高层的态度，心胸里逐渐明朗起来，便拉开座椅，准备离开。忽然，他瞥到办公桌整洁的桌面上，记事本下压着照片的一角，他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过不打算再说什么。
“这件事也一样，”赵天晟已注意到他，便大方地把那两张照片从记事本中拿出来，“从公司最高利益出发，你来运筹帷幄。”
“我会尽快办妥的。”
“你后来联系他两了，对吧？”
老施的屁股又落回椅子里，他看出，赵天晟刚才的问话变了些味道，有点试探，有点忐忑，显然，这是一个私人问题。
“应该是昨晚就在安助理家休息的，电话打过去时，安助理迷迷糊糊，可能还在睡觉，小牧在炒菜。”
赵天晟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炒菜？”
“我刚听到的时候，跟你差不多一样惊讶——是要讨好谁吗？他这个人，还会特意去讨好谁吗？但那时安助理还没有挂电话，所以能听到确实有锅碗瓢盆的声响，小牧也确实是从那地方被叫出来的。”说到这里，老施不免嘴角上翘：“两个人的对话，好像很有爱，就像正常情侣那样——对，就是情侣，我好像还听到了‘李夫人’这样的称谓。”
“小牧听上去，很开心。”他还是不由得流露出父辈一般对李子牧的欣慰。
“所以，他说的终身大事，指的就是这件了。”赵天晟呢喃，似乎有些落寞。
“有问题吗？”老施赶忙问。
“哦，没有，”赵天晟仿佛回过神来般，赶忙纠正，“小牧这些年来孑然一身，能遇到喜欢的女孩，我很为他高兴。”
“他这次回去，是见安助理家长的。”
“要结婚？”
老施暗自有些诧异，赵天晟的反应速度好像慢了好几个节拍——前面还说“终身大事”，后面又对“结婚”表现出极大的诧异。
“听他们电话那边的口气，应该说是，和照片表达的内容一致了。”他说，又瞥了眼摆在赵天晟面前的两张照片。
“这么快？”
“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从安助理的资料阴差阳错地进入小牧的视线时，小牧就变了个人，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我觉得，小牧之前就应该认识安宝宝——嘶，”老施困惑地摇摇头：“可我想不通，无论如何，都缺少点逻辑啊，宝宝一点都不像认识他好久的样子，但是她对他的态度可是一日千里，而且两人好像自从吕宋这件事后，突变成吸铁石，相互吸引的速度何其之快……”
他有意压了压手里的档案袋：“本来炸弹一样的吕宋倒变成了催化剂，欸，你说怪不怪？狗血电视剧也不是这么演的？”
“不过，他两都是怪人，李子牧神秘，安宝宝缺根筋，说不定还真的是……”他找不出形容词，只能做了个击掌的手势，左右手“啪”地一声盖在一起，大为感慨：“缘分呐！”
他的这些话，听得赵天晟莫名心烦不已。
“好了，别说了，”他打断：“你就别总用‘但是’了，和安助理在一起时，她的话题里永远有李子牧，悲哀喜乐，就在这三个字上头，我这个四年知心好友，也没他的分量重，只是我当时认为，不过是新人助理vs古怪刁钻艺人之间必会发生的故事而已。”
“小牧的签约期还有多长时间？”他问。
“不到一年。”老施立刻回答，同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要不要跟小牧提续约的事？”
“后面再说吧。”赵天晟说，嘱咐老施记得控制舆论。
老施出去以后，赵天晟重新捡起洒在桌面上的两张照片，里面的安宝宝朝李子牧噘着嘴、一脸不满的模样，但不知是摄影角度还是别的原因，偏偏它透露出来的信息是非常暧昧的。
他揉揉酸困的眼，而后发现太阳穴也有点鼓胀难受，揉完太阳穴，心胸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好像没吃饱饭低血糖似的。
安宝宝来到海王娱乐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对他带来很大的影响，一时间，他眼前涌入太多的画面：一根冰淇淋，就能成为他两忙里偷闲的理由。
【大能猫】天台电梯房后面，不见不散。
接收到信息的他一怔，正是开会时间，一大群人还等着他的意见。
【大能猫】忙吗？不忙快来！冰淇淋要化了！
难道就为了冰淇淋？
“额，”他清清嗓，“大家先讨论，我去个……去个……”
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幸亏同事们自己脑补出了借口，让他得以脱身。
【一尘道长】就到！
【大能猫】十！
【大能猫】九！
数到一时，电梯到达天台。
赵天晟躲开会议，安宝宝躲开李子牧，在天台僻静的角落，对着阳光啃一根凉掉牙的冰淇淋。说也奇怪，那次，宝宝请客的两块钱的冰淇淋居然可以列入他心目中最美味食物的名单。
“你为什么咬？是要舔，舔出来的冰淇淋才有灵魂！”宝宝纠正，顺便给他做了示范，粉红的小舌从冰淇淋甜筒边缘一直向上舔到顶端，然后闭上眼，美美地享受味蕾的欢悦。
想到那闪闪发光的一刻，赵天晟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那样的女孩，真的已经成为别人的女友了吗？明明……他才刚刚心动！
“你真的……找到你的幸福了吗？”他问照片中那个傻乎乎的、任李子牧摆布的女孩：“他是你的幸福吗？”
手机铃声突然作响，粗暴地把赵天晟从自己的世界中带了出来。来电显示是方瑶，他瞥了眼，略有失望，没有回应。
等铃声静了，他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安宝宝，想要拨号，想了想，又返回。
社交软件中，最近的聊天记录是昨天的，内容还是包括李子牧。
【大能猫】对不起啊，小牧让你不愉快了，他就像个孩子，永远长不大的样子。
【一尘道长】没关系，照顾好他。
他想起了那个光明正大的吻，李子牧耍了点小心机，就成功地夺走了安宝宝的唇……
“说什么照顾好？”他用力甩出手机，外壳飞溅，他闭上眼，重重落回椅子里，靠着椅背，揉捏着太阳穴。
阳光下的巧克力冰淇淋，和体育馆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在他脑海里交替循环。
“砰砰砰。”办公室的门非常有节奏地敲了三下，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秘书出现在门后，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小碟里放着一份制作精美的小糕点，一杯可以驱散疲劳的热咖啡。
她温声细语：“协理，休息一下吧……”
“出去！”他眼睛都没睁开，似乎烦不胜烦。
秘书是听到办公室里的动静，担心他，所以才以送零食为名义，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地上的零碎的手机零件似乎已经摆明了赵天晟心情糟糕，但秘书还是被他的冷漠态度惊到了，三年来，他从未这样说过话。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问，小心翼翼地把小碟摆放在办公桌上，又去一一捡起手机零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从桌后走出，帮忙去捡那些细碎。
“我来就可以了。”秘书连忙说。
她低胸V领，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职业装的包裹下透露出知性成熟的性感味道，她妆容精致的样貌也绝对要比爱好素面朝天的安宝宝强了不少，但也许是见多了，赵天晟对这样的躯壳已经失去了兴趣。
“协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我没事，帮我换部手机，谢谢。”他说，把内存卡和电话卡抠下，手机壳丢到垃圾篓里。
虽然语气柔和了，但是目光却生冷地很。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她若是再多说一句话，必然会招来赵天晟的厌恶，可是不说话更不自在，所以只能悻悻地走了出去。
“对了。”赵天晟叫住她，她急忙回身：“您吩咐。”
“明早九点的那个会议，推掉，”他说，好像故意给自己下决心似的点了下头：“帮我订明天去吉安村的机票。”
“好的。”
望着窗外，北都市的琼楼玉宇尽收眼底，每时每刻，资本充斥其中，有人成王，有人败寇。在娱乐至死的年代里，海王娱乐掌握着年轻人们一部分的生活，而作为海王娱乐的总协理，赵天晟敏锐的直觉已经能觉察到圈里即将掀起的大风浪了，如果他猜的没错，李子牧这次，是耗光了所有对吕宋的忍耐，打算彻底挣脱她了，即使……鱼死网破。
“李子牧！”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重重地吐出口闷气：“你这家伙，到底是简单，还是神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