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永远也不可能吃完的那碗饭,宝宝陷入了旋涡般的绝望中。
“多吃点。”李子牧夹了一大筷子肉,添进她的碗里,条件反射地,宝宝冲着他的正面打了个混杂着各种调料食材人体胃液的酸臭大饱嗝,企图薰走旁边恶心的马屁精先生,哪知,马屁精先生的马屁功夫相当了得,不仅不皱眉不捏鼻,还表现出了很得意的模样。
“够了,太多了。”她故意把嘴对准李子牧,向他抗议,今天的早餐,前所未有之丰富,四荤四素还有两道汤,在添两副碗筷也够吃,可李子牧,硬生生地把半桌子饭菜哄进宝宝的肚子里。
“哪里多?多长点肉,白白胖胖的。”他语气夸张,一转头,就冲安阿姨委屈巴巴地控诉:“妈,我看过一句话,说是,相爱的两人即使比猪还丑,还会害怕被别人抢走对方,这话我以前还不信,自从有了宝宝后,信得不要不要的,我总觉得宝宝太漂亮了,必须得吃胖点,丑一点,我才有点安全感,偏偏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流行什么以瘦为美、锁骨放硬币、A4腰的,想想都变态,宝宝却信了那一套,饭都不肯好好地吃……”
“噗!”宝宝刚塞进嘴里的一口菜差点吐出来,汤汁四溅,气得安阿姨撂筷子:
“餐桌上喷什么饭,素质素质,你别以为有人爱有人疼,就能无法无天了。人家小牧说得对,要多吃,健康才是最美的!”
说着,又给宝宝夹了一筷子菜。
“吼……”宝宝无神地盯着又高了一层的食物,喉咙里痛苦地哀嚎,“你们是要把我养成脂肪肝,过年时宰了吃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安阿姨又要训斥,李子牧连忙叫住了:“妈,您可千万别制止,我就喜欢看宝宝这样。别人那里是恶心,她这里就是可爱,这大概就是大家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说着,他又亲昵地向安阿姨介绍起他清炒的素菜:“哎,妈,您吃这个,青菜都是粗纤维,吃进去有助消化,清除人体血管内的自由基,有效抗衰老、防癌防三高呢。”
“你还懂养生?”安阿姨欣喜地问,李子牧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忽悠起来一套一套的,跟那些以养生为幌子专卖保健品的推销员有的一拼。
“妈,养生太重要了,年轻时不养生,年老时就会养医院,辛苦赚一辈子钱,一病就回解放前……”
至此,宝宝终于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想把她养得白白胖胖?青菜哪里能抗癌?李子牧根本就是找准了老妈的想法,顺毛捋呢——有一种爱叫做妈妈觉得你永远吃不饱,他完美利用;有一种焦虑叫做中老年觉得病死和长寿只有养生的差距,李子牧也完美地借题发挥。
等吃完饭,端了碗碟去厨房洗锅时,宝宝刚刚练起的人鱼线早就变成了孕妇肚皮表面的妊娠纹了。
“你嘴巴还能再甜一点吗?”她没好气地问,把沾着洗洁精泡沫的碗放到旁边的水池里,由李子牧负责二次清洗并放置碗架。
“可以啊,不过欲知其味,还请亲自品鉴。”李子牧撅起嘴,向她的唇逼近,宝宝见了,立刻撒了一堆白花花的泡沫上去:“想得美!”
“你搞得我迷迷糊糊的,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你——同事们说起的那个亲近不了的怪人?前段时间还拼命虐我的老板?还是此时甜言蜜语的乖女婿?你角色变换太快了。”她抱怨:“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也像过电影似的,我还没搞清楚,男女主角就宣布在一起了——总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等着李子牧说点什么,听不到就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抓住她,摘下她的橡胶手套,放置在自己心口。
“你要想搞清楚,不可能,永远没有能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至少单纯靠语言交流是不可能的!”他说。
“摸摸我的心跳。”他恳切地请求,问:“你告诉我,如果有能暖到自己的人,谁愿意整天冷着脸?如果渴望了十八年的糖果终于到了自己手里,谁会不高兴?”
“所以,我是旗子,你是风,你动,我也动,你往北刮,我就往北追,你如果不动,我是万万不会动的。”他抬起宝宝的手,翻过手心,深深地吻下去:“你何必在乎我是什么形态?我爱你,你爱我,就够了;你又何必在乎真实和非真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将会远超我们失去彼此的时间,就足够了。”
“你说的都对,可是……”宝宝下意识地咬了下唇。
“怎么?”
她看着李子牧因她而变得卑微的眼神,他的手心温暖地包裹着她,甚至,他的呼吸也在默默地追随她的节奏,宝宝实在不忍心提出自己的质疑。
安宝宝,你真的爱眼前这个男人吗?是否是被爱的幸福冲击了你本就不怎么理智的大脑?或是他为你付出太多,你心怀愧疚地补偿馈赠?或者,你根本不懂爱,你只是跟着他的意愿走?你给他的吻,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真心?
既然是自己的疑问,就自己先搞懂吧。她心里默说。
“没事,就是……吃太多,好难受。”她揉着肚子,李子牧笑笑:“呐,呆鹅肚子里的名为‘饭菜’的小宝宝听着,今天呢,为了营造你爸爸在你姥姥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达到迎娶你妈妈的伟大目标,你妈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你一定要早早地出来,减轻妈妈的痛苦哦。”
宝宝拍了他一巴掌:“你不要得意,女婿这件事,我真的还没同意——对了,你现在还不算是我的男朋友……”想到这里,她要抓狂了:“天呐,现在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昨晚的吻算什么?”
“呜呜,你别说了,我现在脑袋里真的好混乱!”
“对了。”李子牧好像突然记起什么,伸手。
“什么啊?你又要什么?”宝宝带着哭腔问,捞出一只刚洗好的碗放在他手里,李子牧流水线一般放进另一个水槽里,继续掌心向上固执地等着她。
“昨晚咱妈给你的东西。”
“什么东……”宝宝哭丧着脸问,不料,大脑里突然跳出一样东西,还有老妈那“诡诈”的笑脸,瞬间,她面红耳赤,急忙低头认真洗起碗来:“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妈能给我什么?没有,没有,绝对什么都没给!”
转瞬,她张牙舞爪地向李子牧抓来:“喂,有没有搞错?你居然偷听我们母女的悄悄话?”
“人耳的听觉范围是频率20——20000Hz的声音,超声波和次声波是听不到的,而鱼类的听觉范围是多少?”
“额,你猜?”
李子牧笑笑:“鱼类听到的声音低限是13Hz,高限是13000Hz,拿鲸鱼来说,只能听到15-20Hz的声音,所以,你觉得,要听你的对话,还用偷听吗?”
他的手顺着宝宝的耳垂慢慢滑到脖颈:“你的心跳,你的血流,只要我想,我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所以我才会知道,你看到我心跳会加速,血流会加速,要么是害怕,要么是兴奋,但害怕我的人,绝不会为我不经意流露出的痛苦而彻夜难眠。”
“好……好吧!”
“今晚我去找你。”
“站住!”
“我们一起去把妈给你的那个小东西丢掉!”
“我怕你用过以后再丢!”
“我会乖乖的。”
“渣男用这句话骗了无数纯洁的女孩子。”
“真的会乖乖的,我喜欢听你睡觉时的呼噜声。”
“欸?有呼噜声吗?”
“我去找你。”
“不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问起照片的故事?”
“我……准备好的时候。”宝宝结结巴巴地说,不自然地低下头去,仿佛此时手心里就握着那厚厚的信封,把她的情绪带入捉摸不透的低谷。
“我想……”她思忖着借口。
“你害怕。”
“我怕我承受不了里面的东西。”她实话实说,抬眼怯怯地看李子牧,发现他正撇着嘴,有些鄙视地望着她。她顿时无名火起。
“说起来,我人生的轨迹之所以被改变,也是拜您所赐,您这个神秘物种就像神一般随意编写了我的过去,请问,难道我害怕一个由别人操控的自己的人生背后的真相,不是很正常吗?”
“你能以这般慷慨激昂的说辞劝说自己不害怕吗?”李子牧反问,立刻遭遇宝宝的反击。
“当然,能!我安宝宝能从你手底下没有失心疯地活出来,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恕我直言,”她对自己劝导:“我有过许多害怕的经历,但每一次经历都给我一个同样的教训,那就是,不要留给自己更多犹豫的时间,犹豫会增加害怕的成本,夸大害怕本身,而最佳最有效的行为就是:去做!硬着头皮去做!”
李子牧耸耸肩,宝宝吞咽一下,决定了:“今晚来我卧室!”
“耶!”李子牧握拳欢呼,吓得宝宝赶紧提醒他:“你别误会,和我妈给我的那个小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正正经经地谈事情!”
李子牧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我更喜欢你把‘事情’两个字改一改。”
“改成什么?”
“恋爱!”他脱口而出:“我们正正经经地谈恋爱!”
“不要脸!”宝宝低声嘟囔。
“你知道我是能听到的吧?”
“快点洗碗,要不然你亲亲的丈母娘就要着急了!”
吃饱喝足,就按原计划行事——带李子牧去认识一下街坊邻居,安阿姨早就在手机前忙乎了,打电话提前通知。
对于吉安村这样的度假胜地,游人如织,来来去去,偶遇明星也似乎不足为奇,但作为亚洲流行乐天王,李子牧却是鲜有的大腕,安阿姨深知这一点,她迫不及待地想跟老朋友们分享女儿带回来的显赫男友,但她更想当面分享,然后一睹朋友们惊愕的面容,因此,故意隐瞒下来,单说宝宝回来要串门的事。
“海边的早晨天气冷,裹件围巾有助于保暖。”宝宝边说,边在行李中选了一条蓝白格子围巾,给李子牧搭上,扯扯边边角角,争取让他的帅气不被辱没。
“咱妈说,下一步咱们要订婚。”
“别听我妈的。”
“可是我想。”李子牧大言不惭:“此次吉安之行,就是为了定下终身大事。”
“牧先生,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好吗?我不确定……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你,但……我不确定它是否……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你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李子牧反问,宝宝心里暗说不好,恐怕又免不了一顿洗脑。
“嗯……不是。”她咬牙回答,敬佩自己敢于说真话的勇气。
“嗯……”李子牧模仿她的语气和表情,还故意拉长了音,挤眉弄眼的,好像有选择困难症的憨豆先生。
“嗯……”他又说,接着,一拍大手,做了决定:“好吧,那我就做你的风和雨吧!”
“真的?”宝宝惊喜地差点跳起来,直到李子牧点头,她才敢大大地松口气,带着减负的身体腾空一跳,再要跳时,就被李子牧按下去了。
“什么?你说我家门外挤了很多人?”安阿姨一边通电话,一边好奇地打开大门去查看。
“如果你想从里三圈外三圈的记者那里顺利脱身,亲我一下。”李子牧看着马上要被安阿姨打开的大门趁机向安宝宝要挟。
“欸?”
宝宝赶紧呼叫老妈暂停动作。
“干什么?”安阿姨奇怪地回头,却见宝宝又痴傻地与李子牧吻在一起。
“真是的,这种事还喊我围观!”安阿姨说着,拉开门栓。
刚拉开条门缝,就听安阿姨仓皇地一声惊叫,门外的人流仿佛破闸的洪水,顿时,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来,不仅有声音,还有硬闯进来的娱记狗仔,每人手里都扛着长枪短炮,顾不得做别的,首先就对着李子牧和安宝宝胡乱拍一气。
可是,李子牧和安宝宝哪里去了?谁的镜头里也没有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