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
小伙子的到来瞬间制停了一切欢声笑语,大家紧张地向老马瞭了眼,老马同样手足无措,安阿姨无意做此安排,但安宝宝从此名花有主的事实是无论在哪儿聚会都无法瞒住马六的,她心里想开了,既然躲不掉,就干脆让小伙子正视、接受,她就不信,这么高这么壮的大男人能在宝宝一颗树上吊死。
倒是宝宝缺心眼,没心没肺的,见了马六,依然像过去久别重逢一般,开开心心地扑过去,给了马六一记粉拳:“怎么才来?”
“嘿嘿,激动,没顾得上骑摩托,发动11号引擎,一路跑着过来了。”马六挠着头说,欣喜地打量着宝宝:“嘿,工作了就是不一样,马上就成熟很多了,你看,又漂亮了几个度。”
“你又帅了一大截呢。”宝宝掏出湿巾,伸手给他擦汗:“瞧,人油都给你跑出来了!”
马六就剩下一阵傻笑,乖乖地享受冰凉的湿巾触到如火般热腾的脸上的感觉。
“你回来,真好。”他说,宝宝手里的动作突然僵硬,她几乎本能地望向李子牧,随后急忙收手。
她大概悟到了,李子牧也曾用那样黏黏稠稠的语调说过相似的话,那种语调代表着超乎朋友关系的暧昧,马六灼热的眼神,或许以前会让宝宝误认为是好友久违时的欣喜,然而这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折射出李子牧的影子。
从李子牧身上,宝宝看到了一个陷入爱情的男人具有怎样的特征,而马六和这些特征对号入座,她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也爱她!
然而,他不是李子牧,朋友的关系一旦改变,她便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了?”马六注意到她的变化,关切地问。
“我没事,给你介绍个人。”她说着,又抽了片湿巾递给马六。
马六是小名,马鹏远才是大名,宝宝和他一块长大、上学放学、玩耍游戏,又是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算是青梅竹马,隔阂甚少。马六比她大了三个月,因此宝宝就叫他六哥。六哥看着宝宝的时候,眼里流光溢彩,好像他广阔的世界都凝聚在宝宝灿烂的笑容里。
从小他就这么看宝宝,看得一条街上的人都开玩笑。小时候是:六儿,宝宝长大后,你就娶她做媳妇儿吧。
他喜滋滋地应承:“哎!”
再大一点,大家就喊:六儿,宝宝大学毕业,你就娶她做媳妇儿吧。
他喜滋滋地应承:“哎!”
最近,大家也喊:六儿,宝宝从大城市回来了,你就娶她做媳妇儿吧。
他喜滋滋地应承:“哎!”
尽管宝宝从来都是拒绝的,听到一次反驳一次,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只是姑娘家的害羞。尤其是马叔,早就认定了宝宝会是他的儿媳,因此对她格外亲,也不像其他家长那样催促儿子找对象结婚。一个巴掌拍不响,与此相对的,是安阿姨,知女莫如母,她总是认为,女儿脑袋里缺根弦,靠着自己绝对不可能自由恋爱结婚,所以倒不如嫁给好玩伴,大家知根知底的,结婚应该不会排斥,要是她再缺根筋,没准婚后生活很幸福呢。
所以,听到宝宝有了男朋友,这是六级地震。
听到宝宝的男朋友居然是李子牧,这是十二级地震。
听到他们的恋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是末日大地震。
而马六突然闯进来时,注定要面对的是绝无生机的爱情。
“咳咳,”马叔打心眼里心疼自家的儿子,他清清嗓子,招呼马六:“六儿,你去楼上帮我拿痒痒挠来。”
他的目的是暂时支开儿子,自己上去给他解释解释,可儿子压根不理,满眼都是安宝宝,平时挺精明的生意人这时却像个傻大憨似的,冲着安宝宝一个劲地乐,而起初毫无察觉的安宝宝,也在“你回来了,真好”一句话后,情绪有了变化。
“对了,给你介绍个人。”宝宝突然记起李子牧,指着他向马六介绍:“你的偶像我给你带回来了!”
马六怎能不开心?
“走路上我听说了,你给他做助理。”他兴奋地说,然后又冲着李子牧傻乐:“你好,我是和宝宝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叫马鹏远。我们两个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你的铁粉了……”
宝宝使劲戳了下他,被马鹏远误会了。
“哦,宝宝对你更痴迷,她攒的海报,是我们学校最多的。”
李子牧微笑着看着他,宝宝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着实不想让李子牧知道以前自己追星的爱豆是他,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尽管他这时装地很绅士。
“咳,六哥,那个……”她摆摆手。
“给个签名吧。”马六在身上掏出个小本,给李子牧递过去。
“没问题,”李子牧和善地说,龙飞凤舞地签好名字,又在名字下写了一串字符。
“我也给你带来了见面礼物。”他在字符下画了条长长的杠。
“真的?”马六不敢相信,“嘿嘿,哪好意思?我们宝宝能终于在偶像身边工作,就已经很好了——”他转头向宝宝抱怨:“你怎么不跟我说?联系你好几次了,你都说是在干后勤。”
“没关系,” 李子牧笑笑:“听宝宝说,你还有个偶像,羽毛球王子林雄。”
“是,奥运冠军林雄!宝宝你也真是,我这芝麻大的事你都跟李天王说……”马六客套地埋怨,宝宝连连摆手:“我没说,是他自己调查的。”
事实的确如此,今天向各位朋友送见面礼的事,之前她也不清楚,甚至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最想得到什么礼物,比如赵姨的游轮环球游。
李子牧把小本给他递过去:“行李太多,不好搬运,所以你的礼品暂时托了快递,今天应该能到吉安。”
“这是……?”
“由林雄签名的羽毛球鞋,帮助他夺得奥运会冠军时穿的那双,不过48码的鞋号,肯定不可能穿它上街。”
“不会吧?”马六瞪大了眼,看看本子上那串快递的运单号,又看看李子牧。
“我特意跟他要来的,那家伙比较吝啬,这双鞋也是他的收藏之一。”
“小牧,我……”马六激动地眼泪汪汪,不知该如何答谢李子牧,可是李子牧表现得比他想象中的更谦虚。
“既然宝宝叫你是哥,那我也应该称呼你是哥,你别见外,在这里我不是李子牧,我是宝宝的男朋友。”他笑笑,“六哥!”
马六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在这里我不是李子牧,我是宝宝的男朋友。”李子牧仍然心平气和,马六却完完全全地变了脸色,他转头看宝宝,有困惑不解,也有期待,期待宝宝能否定李子牧所说的,但宝宝没有,她耸耸肩,
“你懂的,稀里糊涂、迷迷糊糊,然后,就有了他……”
她感受到气氛突然转变的可怕,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啊?”
马六皱着眉头,拼命忍住崩溃的情绪:“额,暂时没有。”
“你们先聊,”他说,向楼上走去:“爸,我去给你拿痒痒挠。”
马六借口离开,客厅里的气氛跟着老马一声轻缓的叹息慢慢解冻。
“我真是个坏家伙,伤了他的心。”倒茶的功夫,李子牧走到安宝宝身边,凑到耳畔低说:“说实话,他的心情我感同身受,我和他都是,卯足劲地想把‘喜欢’这趟列车开进爱的车站。”
“我……”宝宝语塞,她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意识到别人对自己的情意没那么简单,对她来讲是个不小的改变。
“我知道,你从没承诺他,但他却坚信你会是他的——去解开心结吧。”李子牧向楼上扫了眼,示意宝宝要给自己加点动力,解决所面临的问题:“你会做好的!”
在空的客房内,宝宝找到马六,他抽着烟,缭绕的烟雾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见到宝宝进来,他急忙捻灭烟头,打开窗户,使劲把烟雾往外扇。
“一般我不抽烟的……”他讪笑,向她走来:“你要找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
“去外面吧。”
“这里就好。”宝宝叫住他,拉开座椅坐下来,马六叹声气,猛吸两下鼻子,露出一副别扭的假笑,在她旁边坐下,“生意太忙,有点累,稍微歇息一下。”
“你我都清楚你之所以在这里,不是因为生意。”宝宝不无遗憾地说,马六点点头:“那我欠你一句恭喜。”
“我的好朋友和我的偶像远隔天涯海角,却仍然在命运的安排下走在一起,你们理应得到幸福。”
“谢谢。”
这样的尴尬,是他们成长过程中鲜有的。
“以前我回家后,总会去找你去下海摸鱼,找个时间,我们再去玩吧。”
“以前那样行,以后就不行了,有人可以代替我,和你一起下海了。”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喜欢你,想娶你做媳妇,不是什么秘密,我也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做哥哥,你做得很好,是我一直没认清现实,抱着幻想。”
“对不起。”
“你不需要为别人的自作多情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让你这么为难。即使没有李子牧,即使会孤单终老,绝不会和不爱的人将就着过日子,你是这样的女孩。”
他抹了抹眼睛,挺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望向窗外:“虽然有点难过,但……相信我,我是衷心为你感到高兴的——那群大妈大叔,包括我爸你妈,都打心眼里觉得,你这辈子要单身了。”
“你不问我吕宋的事吗?”宝宝好奇地问,没想到得来的却是马六的冷笑。
“吕宋?她就是个笑话,我说过我是牧粉,牧粉的消息很灵通的,吕宋那条惊天动地的微博更新后,马上就有牧粉在圈内爆料,李子牧和吕宋关系相当冷淡,这是CP炒作。”
说到吕宋,他忽然拍了下桌子:“对了,吕宋,前段时间还来过吉安呢——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宝宝摇头,马上回忆起那晚吕宋对她的威胁。
“虽然来时很低调,但恰好是下榻在我家的客栈,我招待的,”他径直走出房间,往走廊最后一间房走去:“喏,就在这间包厢。”
“她来干什么?”
“不清楚,好像在拍什么……什么挺重要的东西吧。”他打开房内的窗户,正好可以远望到一条长街上的住户,安宝宝家也在其中,如果有照相机,或是望远镜,就会更清楚。
“照片?”宝宝问。
“对,我来送旅游指南时,在门外听他们说,下一站要去医院,调个什么资料?领养?”马六摇摇头,他的记忆模模糊糊,而且当时因为条件限制没有听清,所以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反正我刚开门,他们就不说话了。”
“领养……”宝宝低语,心里已乱作一团麻。
“怎么?是不是有猫腻啊?她是针对你?”马六也觉得甚是蹊跷,用心地揣摩:“吉安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吕宋不做分内之事,反而来这里搜集资料,只能说明这资料和工作之外的生活有关,感情吗?是爱情吗?也有传言说,吕宋深爱着李子牧,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心,那样的话,炒作就不会那么简单,她就会认为,你是她的情敌——”
一道灵光闪过,马六突然惊得站起来:“宝宝,难道你……安阿姨……”
打开小窗向下望去,仍能听到客厅里安阿姨哄笑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宝宝,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我爸也不知道!”马六斩钉截铁,好像他自己清楚真相似的。
“记忆是可以骗人的。”宝宝回答他,马六怎么可能理解她话背后的意思,咧着嘴费解地问:“什么?”
宝宝不打算向他解释,她想咨询更广更深的想法: “六哥,我问你,如果别人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更改删除了你的记忆,你会怎样?”
“那还用说?别让我知道,知道了,我肯定往死里揍他!”马六愤怒地说,“可是,你说这话是为什么?”
“正常人都会这样吧?”他补充说,好似为自己的暴力辩解。
“我不清楚我是不是被领养的,但无论真相是怎样的,我妈……都是我最爱的人!”宝宝说,她心里五味杂陈,理不出头绪,马六替她着急,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我去帮忙查一下。”
“不用了,”宝宝连忙叫住他,追出门来:“谢谢你的关心,但帮个忙,这事不要说出去,好吗?我不想有什么东西再改变我们——我厌恶这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