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乔松2018-12-06 12:004,810

  火星人咖啡厅。

  宝宝这次是用散步的速度踱来的,她慢悠悠地找了个靠橱窗的座位,绞尽脑汁地想李子牧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抽风。35楼啊,明明放着电梯却不能坐,35楼的天梯必须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下来,走得她的脚腕子都要断掉了!

  “搞什么啊?”左思右想不出,她颓废地趴在桌面上,懒散地望着窗外。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在宝宝眼里,就像李子牧嘴巴里吐出的一个个洗脑的字句。

  而后,她从那些字句中看到一个闪亮的符号,她招了招手。

  “愁眉不展的,在想什么呢?”

  赵天晟拉开她对面的座椅,收了西服的衣角坐下来,笑着问:“小牧的新曲总算能正式开始录制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啊,为什么不高兴?”她顶着严重的黑眼圈,说。

  “多亏了你的建议,华清阁的顾老对《归去来兮》的改编很肯定。”他温柔地看着她,略是沉吟:“好,看来问题不在《归去来兮》,那就是因为小牧咯?”

  听到李子牧的名字,宝宝又长长地叹声气,也不抬头,只顾拾起小勺,叉下黑森林的一个角,塞进嘴里,也不品,也不咽,含着小勺,勺柄啪嗒啪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看来问题比较严重!”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嘛?”宝宝懊恼地长叹:“总是忽然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会莫名其妙地高兴或悲伤,正正经经地问他,他又跟你玩起文字游戏,完全猜不透啊!”

  “也许他有创伤应激障碍?”她自问,又摇摇头。

  “看到我的眼神了吗?”她眼帘低垂,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牵引。

  “你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心事?”赵天晟问。

  “这眼神,悲伤吗?”

  天晟点头:“悲伤!”

  “哀婉吗?”

  “哀婉!”

  “幽怨吗?”

  他坐不住了:“大能猫,你想说什么?”

  “李子牧,一般都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形象,只有偶尔的——极偶尔的,这样的眼神才会昙花一现!可它毕竟现了,就像一团雪球,在铺满谜题的雪地里滚呀滚呀,我就觉得,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还紧追着我不放——”

  她紧握双拳,情绪激动,备受困扰:“我现在看他笑嘻嘻的样子,心里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特别扭知道吗?他在拿一张幌子糊弄所有人,我还必须装作不知道!”

  赵天晟认为,以宝宝刚才的表现,差不多能去恐怖片里做个不断被虐的主角了,逗得他一阵笑:

  “那,对这个不省事的某人,你打算怎么挽救人家于水火?”

  宝宝吃了一闷锤,双臂垂落,一副蔫了的模样,鬼魂般荡回座位,哀哀地坐下,托着腮:“别人的水火,我怎么能救得了?况且他还偷着掩着,摆明了不让去救。”

  “是他内心不想不让被救,还是笃定了别人根本救不了?”

  “这个问题好深奥哦。”

  “不是问题深奥,而是你关心的事本来就很复杂——说说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缺爱儿童,叛逆少年,问题青年……总之就是不正常!他一定是曾经受过非常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许多年过去后依然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看来,我们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终于有了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了。”

  “你就别揶揄我了!”宝宝抗议。

  “你看到的这个人,可以说是无数过去锻造出来的。”

  “过去……”宝宝呢喃着。

  “《助理指南》上说,不要过多地探寻他的过往,可是……”宝宝忽然来了精神,直起腰板上身前倾,脸差一点就要贴到赵天晟了。

  忽然,她双眼熠熠生辉地投向赵天晟:“道长,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不,没有!”道长守口如瓶:“有关李子牧的一切私人信息,建议你还是找他本人了解。对于他这样的公众人物,公司会竭尽全力地维护……”

  “现在我不是助理,你不是协理,我们什么道理也不需要讲,仅仅是从朋友的角度来分析!”

  赵天晟又笑,急得宝宝连连戳他:“笑什么啊?你还是不是我闺蜜?幸灾乐祸的。”

  “没有没有,我就跟你说说,朋友眼里的李子牧是什么样的:事实是,他压根没有什么朋友,这点你一定已经感觉到了。”

  “欸?一个都没有吗?”

  赵天晟耸耸肩:“我看到的,是没有。事业中的朋友有老施来搞定,生活中的,估计他是属于那种连基本的社交都嫌麻烦的孤身贵族。”

  宝宝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他要求我划掉所有的聚会,说什么‘无聊’,明明看内容就很有趣的!”

  她脑海中轰隆轰隆的,好像出现了李子牧曾经对她的洗脑:你这样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由没有朋友的人这样给别人做总结,真够讽刺的。

  “还有,他那房子,好像除了我,老施,其他人都进不去,据说,是因为洁癖!”她愤愤地嚷:“洁癖!他还真是个处女座!上了舞台振臂一呼千万粉丝,下了舞台人不爱鬼不理的!”

  赵天晟笑意盈盈地听着她唠叨,好像公司那些印刷在纸页上的刻板文字都变成了宝宝绘声绘色的吐槽,就像李子牧所说,宝宝是少有的——不,是极其稀罕的,能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待的,在她面前,他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协理,而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尘道长,正是这种身份掉价,让他从虚无的高空靠近温暖的厚土,感知到了一点生活的乐趣。

  他还记得,认识宝宝之前,他也并不比李子牧好多少,每天的工作忙到飞起,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得赶着去下一个应酬场,即使面对父亲也要正襟危坐,拿出更认真严肃的态度向他汇报工作,女友……他都忘记她长什么模样,流水一样的女友好像天天都在换人,千篇一律的厚厚脂粉,千篇一律的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心机,没有一点新鲜可言。

  他的烦闷空虚,靠着午夜时分的买买买来化解,管它多少钱,管它用不用得着,反正买了之后就会送人……如果还是不行,就回到滨海别墅,准备好解酒的葡萄糖和酒,大醉一场,快速入睡。

  他没做过飙车这样危险的事情,可是有时握着方向盘,他有种砸了它的冲动。

  社会节奏太快,而他必须领跑前沿。他还年轻,拥有一颗自由的心,是父亲的事业桎梏了他!

  如何认识宝宝的呢?还是得缘于记不清哪位的前女友。前女友为了讨他欢心,想亲自动手做道菜,翻到宝宝上传网络的菜谱,便开始挽起袖子加油干。一般来说,赵天晟不进厨房,那天鬼使神差地对做饭有了性兴致,鬼使神差地又看了安宝宝的菜谱,又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个人空间,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女孩,什么都能玩出乐趣,你看她,因为一点小小的琐事困扰,或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琐事而感动开心,她活得单纯,对他来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这个曾在网络上叨叨了四年的女孩,来到他面前,就坐在桌对面,继续叨叨,为一点小小的琐事困扰,为一点小小的琐事感动开心,好像岁月中的人事物从来就没有能力改变她,更巧合的是,她居然进入了海王娱乐,被最难搞定的李子牧相中……所有这些,都让赵天晟感叹命运之奇妙。

  他不管宝宝叨叨的是李子牧还是赵子牧、张子牧,只要能让他暂时避开原本的生活轨道就好。

  但安排紧促的时间仍然不能让他如愿,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宝宝的叨叨立刻就结束了。

  “很无聊对吧?”

  赵天晟摇摇头:“不,一点都不无聊,我倒真有点羡慕小牧了,有人为他这么烦恼。”

  “也不是啦——”宝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走啊,请你午餐。”赵天晟邀请。两人选了家地处街角的西餐厅,富丽堂皇,宝宝不想赵天晟为她破费,坚持AA制。

  “不用了,刚才咖啡店不是你请的吗!”

  “棕榈芯沙拉,蒜香黄油烤生蚝,五分熟谷饲安格斯菲力牛排,给这位女士来一份八分熟的澳洲纽约客牛排,香煎阿拉斯加比目鱼,甜点要蓝莓白巧克力面包布丁佐香草冰淇淋。”

  他优雅地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酒的话,粉色莓果就不错。”

  在赵天晟面前,宝宝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去了,心里逐渐轻快,人也轻松了。

  和赵天晟在一起,再不用像照顾小孩似的那么操心,也不用像跟着大魔王似的心惊胆战,她能短暂地被人呵护、安慰,踏踏实实的,能笑,能唠叨,回归到进入海王娱乐之前的安宝宝——不,要比那更好。赵天晟总有办法让她知道自己很了不起。

  用餐之后,两人沿着繁华的大道散步,天南地北地聊着,仿佛忘了时间,直到赵天晟抬手看了眼腕表。

  “一起回公司吧。”

  “不敢!”赵天晟连忙制止她。

  “怎么?”

  “小牧可是不情愿看到我两在一起,他认为,我们四年的网友情谊一不小心就会发展为热火朝天的爱情。”他笑着说,把李子牧拦截他的事情讲给宝宝听。

  “脑洞真大!”宝宝感叹,接着发起愁来:“难道我们两个朋友以后见面都得像地下党接头那么艰难吗?”

  “不会的,他会慢慢理解的。我想,他之所以害怕我们恋爱,是因为害怕失去完完整整的你。”

  “他害怕失去我?”宝宝的头摇地拨浪鼓似的,与其说是害怕失去她,不如说是害怕她这张“别人的嘴”一不小心把他是人鱼的秘密讲出去吧?

  “在我印象中,小牧从没害怕失去过谁,甚至说,他对助理好像有种天然的抵制心理,总是千方百计地想打发走人家。但是,细细一想……他其实更希望你们能留下来。”

  “这个心情很好理解,”他解释:“经历的考验越多,钢铁的品质就越高。”

  “所以他不想看到你被我挖走,说到底,正是在乎你的表现。这是他曾合作过的所有助理没有过的待遇,除了……”赵天晟故意掐了话头,吊起安宝宝的胃口。

  赵天晟给她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种事情,众说纷纭,你不应只听我的一面之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悟到的。你亲自去调查会比较好。”

  “自己感悟……”宝宝盘算着,赵天晟守口如瓶,一个答案说得云里雾里,他是指望不上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李子牧总喜欢考验他的助理们,那问题一定出在助理身上。

  “乐怡。”她走进人事部,本打算跟前天在卫生间里认识的小姐妹八卦一下,恰好主管杨姐在。看到她,杨姐就“哎呦”地叫,吓得她当场僵直。

  “这就是李子牧的助理安宝宝了!”她大咧咧地向各位同事介绍,顿时引发了排山倒海的惊呼。今天的人事部格外热闹,大家围住宝宝,纷纷询问到底她是练了什么样的神通,才在李子牧身边留了这么长时间,弄得宝宝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显然,无论是外,还是内,她实在没什么出众之处,这就让大家更惊异了。

  具体宝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在大家的鼓动下,把第一晚被李子牧轰出门,自己又厚颜无耻地爬回去的故事讲了遍,没想到大家意犹未尽,都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杨姐摇头:“比你意志坚定的姑娘多了去了——这些助理大多都是李子牧的铁粉,为了留在爱豆身边,还有什么事是她们做不出来的?”

  乐怡的脸红彤彤的:“别说赶一次了,就是赶五次十次,只要能留下,也不是问题,问题是,留不住。”

  李子牧对安宝宝的态度和对其他助理完全不同,这些暗示她早已从练习室的伴舞们、公司的清洁大妈、同行们的七嘴八舌那里听多了,总结起来,有几点。

  1:李子牧,从来没跟他的助理这么热络过,请对比傅龙、阿鲁、陈悦、赵天磊,甚至老施——这位跟了他十几年的经纪人,李子牧什么时候和他们说那么多话?

  2:李子牧居然会“逃课”了!安助理不贴身的时候,李子牧会中断练习,跑出去一会儿,而且总能赶在安助理回来前回归原位。具体可以询问李子牧的声乐老师,舞蹈老师,外语老师等等老师,这位先生从来有过这么频繁的逃课记录吗?有一次,李子牧被发现出现在耳塞店里……

  3:李子牧变了,变得情绪化了,这种变化辐射范围最广,全公司都能感觉到。比如,有时他会吹口哨——试问在过去十几年间,有谁听过小伙子吹口哨?他会身心愉悦地跟大家打招呼,有时闲聊几句,但可能十几二十分钟后,他就又恢复了以前那种“非粉勿靠近”的冷漠气场。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鉴于以上原因,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相信安宝宝身上藏着大猫腻。

  宝宝想了想,除了不可说就是不能说,于是,干脆装疯卖傻地讪笑:“大概是因为我笨,由着他欺负吧。”

  “其实,这次来,也是因为李子牧助理的问题,”她借机说。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人鱼暴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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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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