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廉,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跟爸爸打声招呼。”
无可奈何地将郑丘远安置到客房之后,宋倾情敲开了郑丘廉书房的大门。
郑丘廉神色木讷的坐在书桌前,也在回忆今天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说:“倾情,对不起,我刚才头脑一热… …我就是看丘远的样子太可怜了。”
“算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宋倾情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但态度仍然坚定:“人虽然是进来了,依我的意见,还是要跟爸爸打声招呼,你说我疑心重也好,防备心强也罢,我总觉得丘远这次来者不善。 ”
郑丘廉倒是没觉得郑丘远不善,如果柯敏住进来,他也许会多几个问号,丘远嘛,他认为他没那个脑子。柯敏刚收他做干儿子的时候,他就几次三番的在郑家“蹭住”过,那时他跟宋倾情还没结婚,理所当然得认为这次是她多疑了。
“丘远确实不大争气,柯姨赶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对宋倾情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跟爸爸说的,我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
郑丘廉一直想找个恰当的机会跟郑颜之说明情况,而什么时候恰当,则让他伤透了头脑。他知道郑颜之是不大喜欢郑丘远的,正因为不喜欢,才更加确定他不会想他到他这儿来住。
而住到郑宅的郑丘远则是表现的十分良好,经常为郑氏夫妇做菜做饭,整理家务。
“哥,这个还穿吗?不穿我拿去洗了。”
“嫂子,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我帮你收拾。”
人与人之间是有见面之情的,郑氏夫妇被他“伺候”的面面俱到,一连半月的和谐相处,连宋倾情也逐渐放下了防备。
“丘远,歇歇吧,剩下这些哥哥来做。”
“是啊丘远,晚上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落地窗上起了一团薄雾,是寒冬季节餐桌上置起的一炉火锅所致。各类蔬菜肉卷摆了一桌子,是郑丘远最爱吃的铜炉火锅。
郑丘廉在他的调料碗里多加了一勺麻酱,记得他过去爱吃这一口。
“哥哥老了,过去没觉得爱热闹,你来了以后才发现,一家人在一块的感觉真好。要是…… ……”
郑丘廉今夜多喝了两口酒,想说,要是爸爸和小礼也在就更热闹了。
可惜一想到郑颜之,他就控制不住的头疼。他拿他那个爸一点办法也没有,郑颜之要是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这么放松,郑礼现在都跟他玩到一块去了。
“要是什么?”郑丘远嚼着一块牛肉问郑丘廉。
“没什么,就是你来了,哥哥很高兴。”
郑丘廉是真的很高兴,长兄如父,虽然他没尽到什么“父亲”的责任,但是弟弟突然懂事,也是让他喜闻乐见的好事。而“懂事”的郑丘远,一直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
“哥,你们每天在研究院都研究些什么啊。”他状似无意地问郑丘廉。
与此同时,位于科学院再生系统研究室的郑颜之白隽二人,正在跟杨莫城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这段时间,老汪有些忧郁,因为他收来的崭新的一笼野猫并没有等来风衣男的二次光顾。郑颜之靠在椅子上,一边玩衬衣扣子一边对杨莫城说。
“他们最近很安静,像是忽然放弃了实验。”
扣子终于被他玩掉了,那是靠近腹部的第六颗扣子,从干洗店拿回来就发现线头有点松散。他玩硬币似的拿在手里翻来倒去。
“所以你觉得他们放弃了?”杨莫城问。
“怎么可能。”郑颜之把扣子递给在一旁吃零食的白隽,指指自己,再指指扣子,告状似的告诉她:“你们家楼下那家干洗店洗掉的。”
“那…… ……”杨莫城对这次的事件十分重视,追问郑颜之道:“你的意思是——”
“你这儿有针线吗?”郑颜之没心没肺的问他。
“我这儿怎么可能有针线。”
杨莫城的话跟扣子同时落地,白隽收回手,视若无睹的吃薯片。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一句话:想得倒是巴适,想让老子给你缝扣子,窗户都没得。
郑颜之把扣子捡起来,试图让“姐姐”变成一个疼人的贤妻良母计划宣告失败,他重新面向了杨莫城。
“应该是在执行第二套方案吧。”
虽然他暂时没有想到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对于这起事件,他顺理成章的将第一嫌疑人锁定在了程吉利身上,只有他对再生计划感兴趣,只有他一直在打郑丘廉和他的主意。但是经过上次以后,他应该是偃旗息鼓了,郑颜之不确定这次是不是他,不想轻易打草惊蛇。
“我觉得这个事,你应该跟老郑知会一声,你们父子俩不能总这么僵着吧,万一这次真是程吉利,你提醒一下,多少让他也有点防范。”
杨莫城也疑心是程吉利在搞鬼,郑丘廉在这方面比较木讷,不是鬼精的郑颜之,他担心他会吃对方的算计。
郑颜之玩着扣子在椅子上蹙眉。他跟郑丘廉的关系自从还童之后就十分紧张,虽不至于势同水火,也达不到相亲相爱的程度。
扣子随后被他揣进口袋里,看了“机顶盒”一会。
“说也可以,你跟我一起去。”
郑丘廉对他的信任只有百分之一,多一个老杨就多几个百分点。
郑家老宅的酒已经喝完了,锅子已经停火,雾气逐渐退散,只留下两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兄弟。郑丘廉喝酒有度,并没有贪杯,但他沾酒就脸红,因此看上去是喝得很“高”的样子。
宋倾情为他们各倒了一杯茶就上楼了,郑丘廉略醒了一会酒,也上去了。郑丘远用余光瞄着他上去的方向,知道他这个时间一定会去实验室。
手机响了,是柯敏打过来的,他机警的看了看四周,走到院外接通电话。
一出一进,疾步进来的郑颜之一行人与郑丘远对了个正着,郑丘远神色慌乱,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私生子”,他上次被他打怕了,至今心有余悸。
电话里的柯敏见他“喂”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刚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郑丘远大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
郑颜之在台阶上站定,在郑丘远的印象里,这个小子一直这么居高临下。
“我哥的家,我不能来吗?反倒是你来这儿真是奇了,你不是住华恒吗?”他梗着脖子问。
郑丘远的手机上亮着光,郑颜之将视线平移,似乎是想看清他在接谁的电话。郑丘远若有所觉,迅速挂断电话揣到口袋里。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你不好好上学,跑老宅这边来干什么。”
说完以后扫到他身边的白隽和杨莫城,一瞬间像是抓到了什么,语带讥讽的说:“还带女朋友来的,旁边那老头是谁?”
郑颜之每次都能在郑丘远脸上看到“欠打”两个字,他向前迈了一步。
“您怎么来了!”
听到吵嚷声的郑氏夫妇慌慌张张的鱼贯而出,热气从门里散出来,一室酒味。
郑颜之缓慢的皱眉。
他们刚刚在一起喝酒?
郑丘远没听清那个“您”字,即便听清了,也只会当成郑丘廉酒后的口误。
“哥,他…… ……”
“关门。”
郑颜之迈步进去,懒于跟郑丘远有更多的纠缠,大门很快在郑丘远面前合上。
“诶!我说…… ……”
郑丘远有心叫门,想了想兜里还没回复的电话,又收回去了。
隔着窗户,能看到郑颜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身后一群人紧随其后的上楼,呼啦啦的一片。
他爸过去就是这个派头。
郑丘远若有所思的出了会神,再次拨通柯敏电话的同时暗自冷哼。
还真跟我爸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郑宅里。
郑颜之带人直抵三楼书房,关上门之后,面色不善地道:“郑丘远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 ……”
宋倾情想替郑丘廉回答,中途被他拦了一下,率先解释道:“丘远跑项目路过这边,还没吃晚饭,我就把人留下了。”
“吃晚饭?”
郑颜之很有求知欲的问:“穿睡衣吃晚饭?”
郑丘廉不搭话。
郑颜之自顾自的说:“他住在你这儿。”
“没。”郑丘廉说。
“住了多长时间。”
“爸爸,他没有…… ……”
“什么时候来的。”
郑丘廉有些急了,当着杨院士和那个白姓小女孩的面,越发觉得他爸这么咄咄相逼让他分外没面子。
郑颜之的表情则是从头至尾的沉静。
“回话。”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一口铜钟。郑丘廉被压得无可奈何,面红耳赤地回道。
“半个月前来的,柯姨把他赶出来了,他无路可去,我就把他收留下来了。”
柯敏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