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赶回去,另有一件事你也注意一下,就是经常过来找你的那个程吉利…… ……”
郑颜之在书房里燃了一支烟,边抽边讲,多少有些不耐。因为郑丘廉的脑子不是一点就通的人,以至于他需要花费大量描述跟他个中的厉害关系。
郑丘廉听后略微整理了一下,以自己获得的信息问郑颜之:“也就是说,柯姨知道了您还童的事,您怀疑丘远这次过来是受柯姨指使,偷药丸来的。小区出现死猫,猫尸体内有再生物质,老程曾经调查过您,因此您怀疑,老程在暗地里做再生丸实验,拿猫当炮灰。”
“对。”郑颜之点头。
“这个我可以证明。”杨莫城紧随其后地拿出了化验结果。
郑丘廉接过来看了看,神色复杂的说:“老程确实找我商量过研制再生药品的事,但这只是他的一个构想,他想赚点钱,把生活过下去。后来我再三拒绝,他就没再来过了。”
郑丘廉说:“他在京里的药厂,每年都要接受检查,KLP是违禁药品,如果他真的在研制再生丸,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动静。”
“如果他真的在研制再生丸,你觉得他会笨到在京内药厂制作吗?”郑颜之说:“我们跟踪过运猫车,发现他是在新乡境内转车的,当地负责收管猫笼的老人说,这辆车每次都会在把猫笼卸在这里,三五十天再折返回来,装满死猫带走。他们的实验室一定不在京内,只是具体据点我们还没找到。”
“没找到,就说明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家实验室是老程设立的对吗?”
“你什么意思?”郑颜之目光如炬地看向郑丘廉。
“我没什么意思。”郑丘廉垂下头,面带讥讽,有些话他是不吐不快,尤其在他发现一件事情之后。而这件事,恰与郑颜之前后而至。
他说:“爸爸,我们现在暂时放下老程的事情,先说丘远。您刚才说,您怀疑他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偷药。那有没有可能,药已经没了,而他刚好搬进来,或者您算好了您将您还童的事情透露给柯姨后,柯姨一定会派他过来,您就可以顺势栽赃。”
“什么?药没了?!”杨莫城率先站起来,惊讶道:“你说清楚点!”
“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些。”
郑丘远一鼓作气地打开书房大门,从实验室里取回一盒再造丸。
“这盒再造丸是我刚才进入实验室,准备实验时发现的。面粉,加淀粉,再加色素。”
他眼含震怒地对郑颜之说:“真药丸已经被换走了,而换下来的那盒,应该就在您手里吧?”
郑丘远深吸了一口气,对郑颜之道:“我冥思苦想,药丸是什么时候被换走的。您这么久都没来过老宅,最后一次来家里,是在柯姨找上学校那天。而那天您肯定不会有时间下手,因此向前推进,就是她——”
郑丘廉指向白隽:“所谓的帮您偷银行卡的那天。醉翁之意不在酒,您那次的真正目的不是卡,而是药丸吧!”
画面仿佛定格,除了白隽以外,屋内的所有眼睛都看向椅子上的郑颜之。
“爸爸,这是真的吗?”宋倾情问。
“咕噜,你真的偷了再生丸?”杨莫城一脸诧异。
这件事瞒不了太久,郑颜之在偷药的时候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会赶在这一天。
“药确实是我让白隽拿的。”
郑颜之沉默地喝了一口水,面无愧色地说。
“但是郑丘远不是,柯敏把他派到这里一定跟再生丸有关,我现在不确定他们是两方势力,还是她跟程吉利拧成了一股绳,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实验室没再收猫了,我猜测这是柯敏与程吉利打成了什么共识,所以丘远一定不能再留在老宅。”
“爸。”郑丘廉打断郑颜之的话,“您的故事向来编得缜密,我一个字都信不过。您也不要再拿丘远和老程做挡箭牌,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偷走的药丸拿回来。”
他不信他,他就知道他不会信他。
郑颜之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拿回来是不可能的,我可以答应你不到危急关头绝不吃它,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现在做,就是把郑丘远赶出老宅。”
“不行!他是我弟弟,房子是我的,我有权利让他住在这里。我不能单凭您这些莫须有的揣测就让他留宿街头!”郑丘廉的执拗劲上来了。
郑颜之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结果,他站起身来走到郑丘廉面前:“今天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郑丘远一定不能留。”
“如果我非要留呢?!”郑丘廉第一次与郑颜之正面交锋,他认为自己委屈坏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实验室里研制分解再造丸的方法,他却仍然在背后“算计”他。
“您知不知道我已经被降职了?您想过没有,您拿走的这盒再造丸会让我面临什么样的处分!”
郑丘廉在控诉的同时,看见了郑颜之眼里压抑的怒火,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多半是要挨打,但他坚定此次要不屈不挠,梗着脖子道。
“您打我我也要留。”
“打你干什么,我这么讲理的人。”郑颜之怒极反笑,竟然直接推开门出去了。“反正出了事后,你自己负责。”
老杨和小白追在他身后,但郑颜之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路过院外时,他与站在门口刚刚与柯敏通完电话的郑丘远擦肩而过。
郑丘远不知道屋里刚刚结束一场关于他去留的战争,故意撞了他一下。
“呦,走了?”
“走了。”
郑颜之颔首,面色客气温和,攥住郑丘远衣领的手并不受他控制。
“你干嘛?!又想打我吗!”郑丘远挣扎。
“要是能打醒你我早打了。”郑颜之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柯敏这个人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你别跟错了主子,忘了自己是郑家人。”
扔下这句话后,郑颜之就推开郑丘远走了。
郑颜之是开着杨莫城的车出来的,开着天窗,仰靠在驾驶位上。
乌云遮月,再望下去也不是好天。
杨莫城和白隽都没说话,车子开出来后,他就停在这处小公园里,半天没有动作。
杨莫城砸了砸嘴,知道郑颜之这次被误会的很彻底,他不信他会老糊涂到为了粉饰偷药就栽赃自己小儿子的地步,程吉利跟柯敏也许真的狼狈为奸了。但是偷药也确实不够光彩,因此他想了又想,仍是张口劝说道:“你把药还回来吧。”
只有把药还回来,郑颜之才能重新获得郑丘廉的信任。
“不可能。”郑颜之望着天说,“我凭本事拿的药,凭什么还回去?你们至今没有研制出分解再生丸的药品,还回去让我们等死吗?”
“我知道你偷药是出于活命的考虑,但是谁也不知道你吃完以后会变成什么怪物对吧?”杨莫城循序渐进的给郑颜之做思想工作。
“而且丘廉那孩子为了分解再造丸,没少费工夫。你们现在的身体状态虽然都有衰退现象,也还没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你何苦为了三颗药丸跟亲生儿子闹成这样呢?你儿子误会你肯定是不对,猜忌你也是他不好,但你也没以身作则啊,你坑他的时候都用上兵法了你怎么不说呢。”
郑颜之听到后面几句就翻脸了,拉上天窗调直靠椅,终是露出了深埋已久的脾气,“你少管我们家的事!滚蛋!”
“这是我的车。”老杨无辜的说。
“那我滚蛋!”
郑颜之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带着小不点白隽走了。
黑漆漆的夜,像流窜在人间的水,又潮又粘腻。白隽防寒工作做得不错,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睛前面挂着一幅老花眼镜,挂着两团圆圆的白雾,反而比不戴更看不清路。
郑颜之只顾自己埋头走路,走出很远才意识到小白还在后面。
郑丘廉的不信任像穿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动一下就疼。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说不出“对不起”,却又担心郑丘廉会吃亏。自己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如果足够称职,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场了。
郑颜之重新走回去,向小白伸出了一只手。
“姐姐,我拉着你走。”
她磕磕绊绊,已经差点摔了一跤了。爸爸当的不称职,不能连“老公”也当的那么差劲。
虽然白隽还没同意给他当媳妇。
白隽打了一下他的手板,他手指卷曲向上,顺势抓住她厚厚的手套。
一前一后,他为她挡着风,风里传出一句极轻的话。
“我就是想再多活几年,跟你,还有他们。”
“郑丘廉其实…… ……”白隽欲言又止,一方面觉得这是郑家的家事,一方面又想劝一劝郑颜之。
“别提那个小王八犊子。”
想到郑丘廉刚刚的态度,郑爷又腾起一身的火气,带着一脸爱咋咋地,把白隽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