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们刚才吵架了？”
郑颜之走后，郑丘远就跑到楼上找了郑丘廉。实验室的门紧闭着，但是郑丘远知道他在里面。
“要我说，你何必给这个私生子面子，就算爸爸再宠他——”
“丘远。”郑丘廉隔着门道：“别说了。”
有些事情他根本不懂。
“哥，你把门打开，我进去跟你聊会儿。”
郑丘远带着一肚子小六九，想要进入实验室一探究竟。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并没有从郑丘廉口中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柯敏耐性有限，已经不止一次的将他骂得狗血淋头。那个“私生子”说得不错，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柯敏有多翻脸不认人。如果他再没有进度，她很有可能扔下他不管。
“进来吧。”
郑丘廉的脑子很乱，他知道郑颜之盗取再造丸是为了活下去，而他分解再造丸的实验进展缓慢，他知道他等不起，就算等到了，重回106岁，依然是一身的苦难，他想不到一个可以折中的办法。一招釜底抽薪，他拿走了他三颗再造丸。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可不管之中之外，郑颜之的这个做法都很伤他的心。
无规矩不成方圆，他先是科学院的一份子，后才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就不能为他考虑考虑呢。
室门开合，郑丘远在他面前坐下来了。这是他的亲弟弟，他觉得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他忽然有些快乐，因为不管如何，他至少在这次与郑颜之的对峙中，保下了郑丘远。
“哥，你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
“亲人”郑丘远盯着他手上的药盒问。
“这个… …”
郑丘廉收紧五指，又无奈地松开。
“这是哥哥的命。”
他半生心血都砸在这上面了，不是命是什么？
“命？”郑丘远呐呐地出神，身体倒是极其老实，没有抢夺的意思。他说：“这个东西很值钱吗？”
郑丘廉想了想，“这要看它被用在哪里。”
“用在你这里，值多少钱？”
“无价。”郑丘廉说。
目前再生项目已经从液化转为了肌体再生能力的研发，如果实验成功，将会有大批绝症患者得到治愈，再生丸的价值对他们而言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它在他们这里不是商品。
“那放在外面呢？”郑丘远又问。
“连城。”
郑丘廉用大拇指捻了捻药盒。
长生不老，返老还童，这八个字扔出去，没有几个人会不动心。药丸一经售卖，一定供不应求，他爸要是再帮忙做个活广告，再高的价码也有人拍，确实是价值连城。
郑丘远盯着药盒没说话。
穷人不想活，富人活不够。这药随便摆在哪个富商或是富太太面前，都得被抢购一空。
难怪柯敏砸了一卡车钱在程吉利身上，就是想要双重保险，万一他从郑丘廉这里套不出东西，她还有程吉利那条路可以试。
而面对愿意对自己掏心掏肺的郑丘廉，郑丘远又有些犹豫了。
他好歹是他哥。
“这么说来，这个药对你来说就是非常重要了？”他扯着椅子向前挪了一步，说：“哥，这药要是丢了，你会怎么样？”
郑丘廉回给他一个“丧”到头发丝的脸。
为什么说要是，药本来就丢了。
他把药盒随手扔到桌子上，沉默的回忆着他的父亲郑颜之先生，从服药到现在的所作所为。
“不会怎么样。”郑丘廉说，“顶多就是不大想活了。”
从他爸穿着秋裤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开始，他这场噩梦就没终止过。
不大想活，就是还有活的余地，那我就先偷一下吧，偷完之后他要是想死，我就劝劝他。
郑丘远认为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了，他刚好又有一门偷天换日的“手艺”。
他带着一脸“仁至义尽”从兜里掏出一张扑克牌，说：“哥，你看这是什么？”
“老K。”
“这个呢？”
“方片3”
“把手给我。”
扑克牌一晃，在桌面与人体之间构成一个视觉盲区，药盒瞬间被郑丘远收进袖内。双手凌空一展，他说，“闭眼”，郑丘廉不疑有他地将眼睛合上。
“啪！”
老K和方片3连成了上下两张牌，再一甩手，一长串连在一块的扑克牌飞流而下。
这套魔术是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骗小女孩儿玩的。长久不用，竟然生疏了很多，揣在袖子里的假药盒是程吉利给他的，盒里有三颗蓝色药丸，是他们研制出来的“高仿货”。郑丘远不知道两种药丸颜色不一样，随手拿出一盒掷到桌上。
齐活儿，收工。
郑丘远说：“哥，还行吗？”
郑丘廉没说话，但是看向郑丘远的眼神特别慈祥。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郑丘远就离开了。
郑丘廉看了看桌上的药盒，这只盒子里装的，是被郑颜之狸猫换太子的“狸”，真药丸在郑颜之那里，如果他此时细看，一定会发现药盒子的质地与他原有的盒子不同，如果肯打开，立刻就会发现药丸被掉包。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只认为留下这盒面粉球球没什么用。按开一旁的垃圾桶，就把药丸扔进去了。
郑丘远又在郑家住了三天。
三天之内，他都没动离开的心思。不仅没想离开，连柯敏那边都没联络过一次。再生丸要是真像柯敏和程吉利说的那么神乎其神，他何必把这个赚钱的机会让给他们呢？
郑丘远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丸放在左边，另外两颗在右。
柯敏要的是返老还童，如果他拿出其中一颗卖给她，她肯定会愿意买。
程吉利要的是“买卖”，他再拿出一颗卖给他，他肯定也会买。
两桩买卖加起来，他就再也不用一把年纪还给别人当儿子了。
今天是个好天，阳光从窗子洒进来，像为晒在光下的腿盖了层被子。郑丘远坐在贵妃椅上，下肢在明，上肢在暗。脑子隐在阴影里，想的就全是黑心账。
他决定不找柯敏，先去找程吉利试捞一笔，因为他看上去比柯敏好说话，目测是他能够拿捏的类型。
“老程，我们见一面，有你要的东西，就我们两个人见。”
郑丘远一边穿戴自己，一边给程吉利发了信息。
窗外的鸟吱吱喳喳的叫，叫得跟他此时的心思一样活泛。
程吉利已经半个月没做实验了，自从有了柯敏这个合伙人后，他就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她总是对他颐指气使，并且脾气光怪陆离，看到猫要骂他，实验失败要骂他，就连郑丘远那边进度缓慢也要骂他。
这个女人比老常还难伺候。
手机上闪出一条新信息，是跟他约定相见的郑丘远发来了地址。程吉利穿上外套，隐约猜到了对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东昌路西咖啡厅
程吉利进门的时候，郑丘远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桌上无礼的置着一只残杯，残杯的主人也坐没坐相，将半边身子歪在沙发扶手上。
“老程，坐。”
他看见他便露了笑脸，程吉利回了一笑，是郑丘远熟悉的带有几分谦让老实的笑容。
“怎么忽然约我单独见面，柯夫人说你一直没什么进展。”程吉利点了杯美式，边喝边问。
郑丘远扬头打量四周。这间咖啡厅的二楼被他包下了，除了程吉利以外，不会再有其他“客人”。
“没来。”
程吉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双手交握在桌前，宽他的心一样再次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来了也没什么。”
郑丘远死鸭子嘴的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盒，说，“老程，我想跟你谈笔大生意。”
郑丘远要以一颗再造丸，换取程吉利百分之六十干股，他说，“药在我这里，只有一颗。如果我拿给柯敏，她肯定会马上撤资，我拿给你，你就可以批量生产和售卖。我虽然是她干儿子，但是你跟她接触这么长时间，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我在她那儿赚不到什么大钱，今天我再交你个明底，她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拿到再造丸，她就把她所有财产归入我名下。这事空口无凭，无异于打了张白条，到时候她一分钱不给我，我能上哪说理去？”
“你研制再生丸这么长时间，也烧了不少钱进去了，你比我更清楚，它有多大价值。”
郑丘远说完，从口袋里把药盒掏了出来。
“科学院专供，这几个字假不了，我找你是求财，你来见我是谋利，谁也不亏。”
程吉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药盒，确实不是他给郑丘远的那一个，盒子背面有科学院的专属印章，盒子是真的。
但是——
“空的？”
“当然是空的。”
郑丘远笑道：“我这人讲究诚信，你讲不讲我就不知道了，我得在你这儿听到准话，落实合同才能给你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