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远。”
程吉利把药盒推回去。
“我怎么确定你就一定讲诚信呢？”
“我可以在合同上跟你写明，药丸百分之百是科学院专供，如果药丸有假，我愿意赔偿你三倍损失。”
郑丘远表现的很淡定，程吉利有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
“百分之六十太多了。”程吉利说：“你再让点。”
“让不了。”郑丘远把药盒揣回去，“没有这颗药丸，你的钱就是白搭，我这是在救你，你好好考虑考虑。”
郑丘远摆明在敲程吉利的竹杠，程吉利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为商不赚就是赔，何况要让出百分之六十的干股。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过去，他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
“再造丸能不能让人返老还童，我们都没有在真人身上实践过，这笔买卖的风险并不亚于我现在的投资。你就那么确定，做出来以后一定能卖钱？”
程吉利对这个项目有信心，是因为他学过相关知识。郑丘远的信心从何而来，他就不知道了。
还有柯敏，这个突然找上来的女人，为什么敢砸这么多的钱，让他研制这个项目。没吃过螃蟹的人，为什么会认为它鲜？
郑丘远不知道柯敏的信心从何而来，反正他是凭着“一腔孤勇”。他是看见他们都在抢，因此认定它很“香”。
“我哥说他给人吃过。”
为了谈下这笔买卖，他灵机一动，以郑丘廉做挡箭牌，信口胡诌了一句谎话。
他说：“他给人吃过，人也真的还童了，我们昨天喝酒，他喝多了，就说给我听了。”
真的有人还童了？
“这个人在哪？！”程吉利终于坐不住了。
再造丸这个项目，是个听上去虚无缥缈的存在，如果有实验成功者，就有了口碑，有了口碑就有了最强的说服力。他当初调查郑颜，就是想让他做他的“活广告”。
“这个人…… ……”
郑丘远没想到程吉利会这么看重这件事，打了个结巴之后，他面带遗憾的说：“我哥是醉了，又不是糊涂了，怎么可能说得这么详细。反正他就是说那人吃了以后变回18岁了。”
“是吗？”
程吉利不太信郑丘远，但是除了郑丘远，他找不出另一个能从郑丘廉嘴里套出真话的人。
郑丘廉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老实，迂腐，酒量一般，郑丘远说这些话是他喝醉了吐出来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程吉利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又给郑丘远提了醒。万一这项实验不成功，他还要那百分之六十的干股有什么用。
“其实你没必要纠结实验者的问题，等我把药丸给你，你炮制一批，找个人吃下去不就行了？至于干股的问题。”
他另起心思，故作慷慨地对程吉利道：“要么给我百分之六十，要么，你按这个数给我，我拿钱走人，你稳赚不赔。”
郑丘远用手比了个数，依然是个天价。但若论起再造丸的今后价值，确实是让了一步。
程吉利说：“你容我想想吧。”
三天之后，程吉利再次约见了郑丘远，这次的约定地点与上次不同，是在程家书房里。
他找科学院的一位熟人再次确认过药盒的真伪，盒子是真的，药，正常来说也该是真的。
但是郑丘远的价格定得实在太高，他不愿意负担这么大风险。
“丘远，这是我前段时间从法国带回来的干红，你尝尝看。”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为他倒了杯酒。
郑丘远晃了晃酒杯，“不会参了什么东西吧。”
“怎么会。”
程吉利也倒了一杯，边喝边说：“药带来了吗？你总得让我先看看货吧。”
皓月如镜，透着被雪擦拭过的莹白。树影洇在地面上，刚好将一台悍马包裹在阴影中。郑颜之叼着烟迟迟没有点燃，他最近心事重重，总想吸两口解愁。可惜小白不让，只能没滋没味地过过嘴瘾。
悍马是两天前买的，他们近期常有外出，没车不方便。
“进去有段时间了，会不会不安全？”小白盯着时间问郑颜之。
自从上次他跟郑丘廉闹翻之后，就没再进过老宅。宅子虽然不肯进，但心却一点都不少操。他时刻都在注意着郑丘远的动向，果不其然，未出三天，他就跟程吉利接上头了。
“不至于。”郑颜之说，“程吉利求的是财，未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会轻易闹出人命。”
“既然不会出人命，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白隽知道他手心手背都是肉，自从郑丘远进入程宅，他就没移开过眼睛。
“我紧张了吗？”
郑颜之摘下嘴上的烟，视线不离程家亮着灯的窗口，手却是伸出去盖到了小白的脑袋上，语带无奈地说。
“不拆我台会死吗？”
小白失笑，打掉他的手，他不依不饶，又盖上去，缓慢地呼出一口闷气。
“世上只有不孝顺的儿女，哪有狠心的爹娘。”
他直觉郑丘远已经得手了，手上没东西，他是不会几次三番的约见程吉利的。
“混账东西，也就郑丘廉会信他。”
他自言自语地拉下座椅，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下来，胳膊枕着头，另一只手顺着小白的长发梳下去，从发尾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么冰凉的？”
他垂下眼问她，神色略微疲惫，音色是快要入睡的懒。
白隽知道他这段时间都没睡好，孩子的事不比生意，败了生意顶多亏钱，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就不在乎钱了。
车里没开内室灯，郑颜之的脸隐在暗处，只能看见半张不甚清晰的侧脸。
他有一副好长相，下颏骨弧度完美，脖子倾长，鼻梁很高，眼睛生得反而不锋利，有些下垂眼，眼尾略长，懒懒一笑时，最招人喜欢。
他忽然就笑着跟她说：“等解决完这场事，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吧。我不想上学了，老乔总让我交作业。”
招人喜欢的人在漫不经心地撒娇。
白隽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的手，想说“好”，又最终没有出口，因为感觉这个气氛有点丧气，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要出事了一样。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你去哪？”
“实验室。”
程家大门忽然开了，程吉利穿着外套急匆匆地向车库方向走。薛灵玉在他身后跟出来，急道。
“这么晚了还去那儿干什么？”
“你别管了，哦对了，柯敏要是过来找我，别说我去实验室了。就说药监局年检，我去药厂了。”
“好，那楼上那个…… ……”
程吉利脚下微顿，短暂思索了一会儿，说：“明天清晨叫个人抬出去，扔到郑家门口。”
薛灵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程，你不会——”
“不会什么？”
酒是同一瓶酒，只是装酒的杯子里被他放了点东西。
程吉利急于出门，薛灵玉偏偏横在中间，少不得要对她道：“没事儿，他就是喝多了，睡一觉就醒了，今天晚上就别送了，睡在外面反而容易冻死。明天清早六七点钟的时候，你让小邵送过去，把人摆在门口就行，老郑八点左右会出门，一准能看见，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了…… ……”
薛灵玉不敢再拦，惴惴不安地看着程吉利开车出去了。
“要不要跟郑丘廉打声招呼？”白隽问。
郑颜之的车停得很巧妙，刚好是在程家院墙边，程吉利跟薛灵玉的对话他听得很清楚。
“醉肯定是不可能，顶多是放了什么会让人昏睡的东西。先不管他。”
在程吉利的车开出去的同时，隐在暗处的悍马也紧随其后的开动了。
两辆车先后而至，郑颜之跟到路口就没再向前行驶了。程吉利所在的位置视野空旷，车子不宜再跟了。而下车后的程吉利也在将要靠近实验室的位置停下了，柯敏的车，比他先到了。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柯敏一看就是“恭候多时”。实验室最近没“开火”，只留下一个打更的老头来来回回的走，老头说话特别横，有点像疯子，柯敏没有实验室的钥匙，但确信程吉利一定会出现，就等在门口了。
柯敏迎着他走过去，紧绷在脸上的皮肉干枯发硬，再等不到再造丸，她这身真皮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她这几天一直联系不到郑丘远，程吉利也行踪诡异，她隐约觉得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正在考虑甩掉她这个“老东家”。
“柯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程吉利慌慌张张的下车，地面凹凸不平，他空踩一脚，险些摔跤。
“你不是也来这儿了吗？手里拿的什么？”
皮虽然是老的，柯敏的眼神却不差，一眼就看到了程吉利拿在手上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