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吉利忙中出错，竟然忘了把药盒揣进口袋。自从拿到药后，他就奉它为珍宝，捏在手里才觉得踏实。现在踏实反变不踏实了。
“这个——”
“郑丘远给你的？”柯敏一针见血地问。
“… …”
程吉利是个不论背地里做了什么，表面上都不想翻脸的人，他认为只有这样，他才配得上大商气质，可惜他选的实验基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野只有几只不识趣的乌鸦飞来飞去，以至于他孤单无助的连个可以跟他打配合的人都没有。
这个话他应该怎么答。
说不是郑丘远给的，郑丘远是晕了又不是死了，转头跟柯敏一对词，他很尴尬。
说是他给的，他绕过柯敏单独联系郑丘远，也非常尴尬。柯敏是实打实地为实验室投了钱的，是他法律承认的合作伙伴。
程吉利干脆不说话了。
柯敏心里跟明镜似的，郑丘远是她半路收到身边养了十来年的家伙，她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多少钱买的？”她问程吉利。
没花钱，我在酒里下了点药，从他兜里拿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肯定不光彩，程吉利咳了一声。倒也没真的想白拿药，他此番的主要用意就是想进实验室内测试一下药丸的真实性。是真的，他就大量复制产出，等郑丘远醒了，随便打发点钱给他。他就算想闹，这事儿上不了台面，他们一个偷一个抢，闹出大天来也是贼喊捉贼。要是假的，他没有任何经济损失，说两句好话安抚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郑丘远只揣了一颗药出来，程吉利以为只有这一颗，因此防微杜渐，默默收到口袋。
他是不会轻易给柯敏的。
“小程，过河拆桥的买卖我过去也常做，但我那时奉公守法，拆得都是明桥。”
参与这场研发的人都知道这事见不了光。
程吉利暗自叹了口气，又把药盒拿出来了。他迎着柯敏走过去，面含歉意的道。
“柯夫人，药确实是丘远给我的，但是不知道真伪。我们是想先鉴定一下药的成分再跟您报喜的。”
程吉利换了一番说辞，继续粉饰太平。
柯敏不信他们会有这种好心，不过药既然到手了，自然是先验真假再做计划。
“难得你们体贴，我年纪大了，觉得风冷，进去聊吧。”
她也“吐”了级台阶给他下。
实验室从外观上看只是一处废弃厂房，围墙是交错搭叠的水泥红砖，门是铁的，看上去倒是有些憨实。郑颜之带白隽行至门口，不敢完全确定这里是不是实验室。
“开吗？”
白隽靠在门上打量锁孔。话落到地上还没等郑颜之接，手上的工具就已经挽着花似的，似针似线的送到锁孔里了。
“咔哒。”
郑颜之失笑：“你是不是看见锁就想开。”
她这只手可是越来越利落了。
“看见了就手指头痒痒，不过我有分寸，不开不认识的民宅。”
郑颜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专开自己人的。”
“是自己人和自己人讨厌的人的。”
小白整了整快要压到眼睛上的小老虎帽子，义正言辞地把工具收起来，破开一点门缝，里面黑漆漆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进去吗？”她指指里面。
“开都开了，去看看吧。”
郑颜之将小白拦到身后，悄无声息地拉着她进去了。
房门里果然另有玄机，破开一扇带锁的旧门，转过两个弯，才看到一团朦胧的白光。光的源头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亮灯的位置是实验室的观察室，室内有扇小窗，光就是从窗里透出来的。窗内的柯敏和程吉利都没发现有人进来了，因为他们正在对郑丘远拿来的那颗药丸的成分结果诧异不已。
“面粉，淀粉，色素，还有少量KLP，固本纳素，安非拿和HG5含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成分结果来看，它含有的少量的几项成分都是用于制造再造丸的物质，但是构成再造丸的主体成分，却实在让程吉利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会是面粉？”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围着无菌灯转来转去。
KLP和安非拿不容易凝固，他们之前的几次试验，都是因为这两种药互补融合才宣告失败的。
但是融合要用面粉吗？这又不是做菜。而且这两种药的含量，简直微乎其微。
“不应该啊。”
程吉利不知道KLP和安非拿之所以会存在，只是因为原药盒里残存了一点相关成分。面粉和淀粉都有吸附作用，相当于将盒子里剩余的药丸残粉卷了一遍。
“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地干什么？”柯敏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只一味的看程吉利转来转去，“这颗药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像是真的。”
程吉利的脸皱如苦瓜，但若不是，它里面的这点成分是从哪来的。
柯敏将信将疑地观察了他一会，现在他们“各自为政”，是互不信任的状态。郑丘远敢把药拿给他，至少有九成说明药是真的。不然他没胆子背叛她。
“小程。”
柯敏走过去拿起药丸。
“不像是什么意思。”
“柯夫人！”
柯敏一拿药丸，程吉利就慌了，怕她会把药丸拿走。他确实不敢断定这颗药是不是真的，但也并不敢断定，一定是假的。
柯敏执着药丸上下左右的看了看，对程吉利说：“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柯敏的主意是，药由她来试。自从看见还童后的郑颜之，她就大有孤注一掷的心意，这里面的KLP成分不多，不至于致死，她要是吃了有效果，皆大欢喜。没效果，顶多就是洗胃，她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柯敏愿意承担，程吉利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方式。药现在只有一颗，他又刚把郑丘远“得罪”了，万一这颗药是真的，柯敏一吞一咽，他不是白打工了吗？
“柯夫人，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慎重考虑。”
“考虑什么？”柯敏说：“你现在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做这个小白鼠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程吉利试探着伸手，示意柯敏把药先放下。
柯敏暂时没准备跟他翻脸，把药放回去道。
“别紧张。”她说：“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愿闻其详。”
柯敏指着试验台说，“你的仪器不是已经检测出成分配比了吗？你有样学样，按照这个配方把药做出来，十七八颗，三五十颗，数量我不管，随便你做多少。做完以后我来吃。真还童了，我是你的招牌，药你照常卖，钱我们按合同分。没还童，你也不亏，这里面的贵重药品含量不高，现有库存就够满足。至于我，你得保我不死，我不死，就能帮你牵制住郑丘远，让他再去郑家偷药。”
药虽然是以面粉为主体，但谁也不能保证吃完会不会出事，柯敏身边没什么近人，唯一的郑丘远还偷偷的把胳膊肘往外面拐。她跟程吉利有利益关系，他不想竹篮打水，就还得依附她跟郑丘远那个混蛋。
“可以！”
程吉利眉头深锁的拍了板，这也确实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窗户隔音，隐在暗处的郑颜之和白隽不知道柯敏和程吉利说了些什么，只远远在窗内看到一颗再生丸。郑颜之和白隽都知道，这不是一样可以帮人长久维持年轻容颜的药物，再生丸的反作用已经在他们体内扩散开来，再次衰老只是时间问题。再生丸绝对不可以作为商品流入市场。
“还真让郑丘远弄出来了。”小白蹲在郑颜之旁边轻声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郑颜之不慌不忙，确定东西被带出来，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了。“现在位置已经确定了，后续工作就可以交给老杨了。程吉利既然要大量生产再造丸，势必要再进一批原料过来。而这些原料，百分之八十都是违禁以及有克数限定的药品。”
郑颜之预测，程吉利这次至少需要三五十天的光景才能凑齐足够的用量。
“货到收网。”
东西进去了，他们就能以滥用违禁药品为由将他抓捕归案。抓完以后，他就可以带小白去找“山明水秀”了。
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想法让他楞了一下，随即抬起胳膊搂住小白。
“你说我们去哪好？”
小白面不改色的把耳朵边的脑袋扒拉到一边。
“哪也不如家好，我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不行。”
郑颜之没还童的那几年，天天在床上等死，还童以后就多了一个毛病，不能长久在一个地方呆着，一呆就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似的。
郑颜之因为这个答案，开始认认真真的琢磨路线。从北边出来，按说应该往南走… …
郑颜之和小白藏身的位置是个直角，原本的用途是包庇身后那道实验门。直角不配拥有照明灯，是黑漆漆昏暗暗地一方小天地，柯敏和程吉利就算此时出来，轻易也不会发现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