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虽然开在穷乡僻壤，内置设施却高端精细。门一打开郑丘远就感受到一阵刺眼的白。
程吉利刷脸进场，带着柯敏他们各换了一身纯白医用大褂。
程吉利和柯敏口中的“东西”，正在无菌间的玻璃墙内瑟瑟发抖。无菌灯下的猫眼竖成一根根慌乱的树杈，灯光大量之下，它们习惯用缩小瞳孔的方式保护自己，可惜这种保护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根本薄如蝉翼。
如果此时郑颜之在，一定不会对这些小家伙感到陌生，这些猫正是风衣男从老汪那里带走的流浪“货品”。
猫在进入实验室前都会进行一次健康检查，确定无菌无病，才能进行下一个步骤。
其实用猫做实验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它是最便宜，也最不担心会“缺货”的存在。生命在生意面前，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有几只猫在运送途中出现了应激反应，程吉利亲自去看了看，命人抓了其中一只最精神的，单独送到无菌室。
“柯夫人，这是我们改良后的再生丸，比上一次… …”程吉利站在玻璃窗前对柯敏介绍。
“我对成分数据和做了多大改良没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它吃下去后多久时间可以看出效果。”柯敏打断他。
“三分钟。”
程吉利面向玻璃窗内的实验室说。
只要三分钟，他们就可以看到再生丸的变化效果。不过这次可能会久一点，因为他们降低了用量比。
五分钟之后。
柯敏面无表情的见证了一场猫的死亡。
跟宠物医院给出的结果一样，它们再次被一种不断再生的物质撑死了，但与上次略有不同的是，这次实验猫的身上出现了一秒半的“幼向”指标，可惜这些指标恍若灵光一闪，只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还可以！”
程吉利攥着拳头，因为这一瞬间兴奋了一下，毕竟之前，他们连“一瞬间”都没有。
柯敏则是非常不满意，她不是来这儿看屠猫的，更没有时间等这些一瞬间，她说：“照你们这么一两秒一两秒的凑，我得等到几百年才能活过一分钟？”
“不会一直只有一两秒的。”程吉利仍然沉浸在“进步”的实验进程中。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柯敏踏着高跟鞋，走进程吉利的办公室。鞋跟踩得特别响，仿佛要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穿几个窟窿。
郑丘远被她一推门关到了外面，是因为他刚才看到几只死猫竟然没出息的吐了。柯敏最看不上他这种“娘劲儿”，仿佛身上停留着矫情的柳沉的影子。
她单独留下了程吉利。
无菌灯下的蓝色药丸跟正牌再造丸相距甚大，不过柯敏从始至终没见过真的，也就无从挑剔颜色外观了。她不在乎再造丸是什么颜色，只在乎它到底有没有用。
“我觉得你应该启动第二套方案了。”她对程吉利说。
“第二套方案？”程吉利一时没反应过来柯敏的意思。
“郑丘廉。”
柯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
她比老常还没耐心，但是她比老常多一样便利资源——就是郑丘廉。自从上次程吉利透露出郑丘廉在研制再生项目后，她就斩钉截铁的相信，郑颜之的还童一定跟他有关。
不过郑丘廉这个“资源”，她借不上，得让郑丘远去借。
她说：“闭门造车得花多少年？你那个东西，当毒药用还差不多，别说卖给别人，你自己敢吃吗？”
程吉利半承认半反驳的道，“现在肯定是不敢吃。”
“什么时候敢？”
柯敏不想等一个遥遥无期的药丸，她已经八十岁了，身体素质撑死是老年组最佳，而老年组是最没有保障的群体，说病就病。
她从嘴里吐出一口眼圈，半合着眼看着它在空气中扩散。
“把郑丘远叫进来吧。”
她对程吉利说。
柯敏给郑丘远出了个主意，让他以被她赶出家门为由，到郑家老宅请求收留。她告诉他这件事不能闹得动静太大，只能跟郑丘廉一个人装可怜。郑颜之那边她不让他惊动，是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个“家贼”安排进去。
郑丘远起初抵死不从，因为完全不知道柯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至于他严重怀疑她是想借这个方式，彻底将他扫地出门。
柯敏难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安慰了他，嘱咐他只要到郑丘廉的实验室拍下药方，或是偷回一两粒再造丸回来，她的所有财产都将是他的。
有了这个金钱诱惑，郑丘远很快背起行囊上路了。行囊件数不少，是他回国以后所有的家当，柯敏说，只有这样才逼真。
三天后，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在郑宅门口守到郑丘廉的郑丘远，哭得跟个泪人一般。
“哥，我走投无路了，老女人不肯要我了，我又没有别的手艺，虽说年轻时候做主播赚了点钱，但也都挥霍一空了。你不能不管我，爸爸不见我，我也不敢去求他，我现在只能求您给我一处地方容身了。”
郑丘廉被他这副哭丧式的忏悔喊蒙了，首先回忆了一下老女人是谁。
“柯姨？”他问郑丘远。
“除了她还能有谁！”郑丘远抬胳膊一抹眼泪，对郑丘廉道： “前段时间她带我去谈生意，想要拿下东升国际那笔单子。我对东升的业务不熟，没提防让对头公司使了绊子，她就恼羞成怒，把我赶出来了。哥！你说这事儿能怪我吗？我跑前跑后没少为她出力，她不看僧面也该看佛啊！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她当初收留我就是冲着爸爸的面子，现在爸爸身子骨不好了，眼看就要死了，她就懒得再管我了。”
郑丘远长了巧嘴，郑丘廉生了颗豆腐心，前者痛哭流涕，后者就没主意了。他的视线从郑丘远堆积如山的行李回归到他抱着他的大腿上，说：“弟弟，你能松开说话吗？”
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像话，分明西装革履，却形同“丐帮人士”。
“不能！松了你就走了！哥，求你了，让我住进去吧，我也不是长久赖在你这儿，我手里还有点没完工的私活，等这些活儿的款收回来了，我就搬出去另住。”
郑丘远要暂住老宅，按说这是郑丘廉自己的亲弟弟，就算感情不深，也没有什么大仇大怨。他现在穷困潦倒，他是想帮他一把的。
但是——
“哥…… ……”
“丘廉。”
与郑丘廉前后脚下班的宋倾情沉默地听完全程，悄悄拉了他一把。
“这事不能由你定。”她轻声说。
郑丘廉明白宋倾情的意思。郑家现在是郑颜之当家做主，他算不上大辈儿，就算要收留郑丘远，也该跟郑颜之打过招呼后再决定。
郑丘廉安抚式地拍了拍宋倾情的手，随即面相郑丘远道。
“弟弟，这个事儿我得跟爸爸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跟爸爸商量，这栋宅子不是你的吗？而且爸爸病倒以后不是谁也不见吗？你要去哪见他？你要是见的话，把我也带上。”
郑丘远这招欲擒故纵是柯敏教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让他这么说，总之，这番话说完之后，郑丘廉就开始为难了。
郑丘远是不能见郑颜之的，要是他拒绝收留他，他吵着嚷着非要闹到郑颜之那儿去，这件事情就比老宅多“收纳”一个人要麻烦得多了。
“那你容我打个电话吧，我…… ……”
“你给谁打电话？如果是给爸爸打的话，我可以亲口跟他说吗？我也很长时间没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这——”
郑丘廉语塞。
而宋倾情站在他身侧气闷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就算打电话也别在明面上说啊。”
她把郑丘廉拉到一边，还没说到第二句，郑丘远就拎着行李，可怜兮兮地在他们中间冒了一颗脑袋出来，他说：“嫂子，你是在劝我哥不要收留我吗？我知道我之前特别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事了，知道只有家人才是最疼我的，你们千万要管我啊。”
柯敏为郑丘远选了个“好天”，雪花棉絮似的向下落，“白”了郑丘远前天刚刚染好的一头黑发。他也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大风小嚎，吹得他瑟瑟地流涕。宋倾情纵有再多的话，再多的疑问，也无法在这种情景下说出来。
“丘远，嫂子不是那个意思，嫂子只是…… ……”
宋倾情只是觉得郑丘远转变得太快了，柯敏的脸翻的也太快了。她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苗头”。
“丘远，进来吧！”
郑丘廉越看郑丘远越觉得可怜，心说，不过就是弟弟过来暂住一段时间，哪有那么多好纠结的。
“诶！丘廉… …”
未等宋倾情再出言劝阻，他就径自拉着郑丘远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