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到一个叫老汪的家里探查一件事情。
自从上次在猫尸上查到再生物质后,他们就暗中跟踪老汪一段时间了,知道他每天上午都会去临期广场跟老太太跳一个小时广场舞。老汪是个大龄单身汉,住得房子并不讲究,乃是租住的一户待拆迁的平房。房内常有猫叫,好在邻居不多,又地处郊区,倒是没什么人投诉。
老汪的猫曾在他们跟踪他的第二天被一个身穿风衣,一看就有些身份的人订走了一部分。这部分为他换来了不少报酬,而对方明显对这个数量不满意,要求他十日之后再凑一批,交由他一起带走。
今天是“交货”的最后时限,大约数目已经凑齐,老汪在灌满一大壶茶水之后就关门落锁,哼着小曲儿跳舞去了。
“上次那个人是不是说下午两点过来?”
隐在树丛后的白隽问身边的郑颜之。
“对,说是两点,不过保不齐会不会提前,所以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以郑颜之为首的三人小队是个类似“现代飞贼”的存在,老汪离开后就开锁进门,安装窃听装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以至于三人出来之后,都沉默地仰脸看天,认为自己可以出道了。
“我其实做这些的时候,很有心理负担。”白隽说。
“我也有。”郑礼附和。
郑颜之:“?”
负担是什么?
只有郑颜之没有,因为他向来不要脸,脸都没有,能有什么心理负担。老汪的这些猫,有四五只是从郑丘远那儿得来的,郑丘远送给他的“睡猫”,经他一转手就变成了服用再生药品而死的死猫,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在研制这方面的药品,并用这些无辜的生命做了实验。
想从老汪嘴里探听出流浪猫的真实去处是不可能的,为了更进一步的证实这件事,他们必须将窃听装置装到他的破棉袄上。
破棉袄是老汪的“工作服”,只在收猫和卖猫的时候穿。他穿这身衣服时,整个人的状态就瞬间变得凄凉又老实。猫粮因此定期会有好心人送过来,他白收白养,净赚报酬,谁又能看得出他是个猫贩子呢?
“定位系统装好了吗?”郑颜之问。
“装好了,在猫笼子底下,只要猫笼能上车,我们就不难跟踪到风衣男的地址。”
郑礼的小发明是个百宝箱,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郑颜之暗暗骄傲了一下,因为十分有作用的郑礼是他亲孙子。
“而你在此之前一心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包租公。” 白隽像会读心术,郑颜之刚刚露出得意之色,就“踩”了他一脚。
说完以后她无知无觉,继续问道:“还有几个小时,总不能再这儿傻等,吃饭去,你走不走。”
走什么走?她刚挤兑完他。
郑颜之张开五指拧动她的脑袋面向自己,另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捏住她的嘴巴,挤成金鱼状。
“就知道吃,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早上刚吃过五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
白隽听后缓慢地眯起眼睛,眉毛斜向上飞,像头随时会发起攻击的小老虎。
“什么?”她问郑颜之。
如果他胆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就跳起来打他的头。
“没什么,姐姐。”
他收回手,神色语气都懒洋洋的不大恭敬,但叫姐姐叫得特别乖。
小老虎又把爪子收回去了。
下午两点左右,风衣男的车如约而至,老汪也早早的回来了。笼子里的猫安然无恙的上车,老汪裹着破棉袄千恩万谢,犹如护送亲生父亲一样将风衣男送至门口。
“帮我谢谢老板,下次再有什么需要,您提前跟我打电话知会一声就行。”
“电话就算了,老板特意叮嘱过要验货,你上次给我们的几只,有几个还是喂了药的,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活的,肠胃干净的吗?”
“这次这批不会了,上次…… ……”老汪笑得有几分尴尬,他确实图方便的收了几只“睡猫”,挨了对方一顿狠骂之后再也不敢要了。
而郑丘远至今不知道,胖胖的黄大锤被拒收的原因不是因为太胖,而是睡得太死了。他也正是因为送不出去,才把大锤养在杂物房的。
“对了老汪。”
临去前,风衣男忽然转身面向数钱的老汪,再次出言叮嘱道。
“死的那些猫,我退回给你之后你一定要谨慎处理,不能随便丢弃,要深埋。”
“一定的,一定的,这事您放心,您嘱咐我的我什么时候没照办。”老汪是个老滑头,真像他表现的那么老实,他就不做这个营生了。退下来的猫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六,他挨个深埋,不是要活活累死,他没时间挖那么多坑,都是随便找个地方扔掉,至于那些将死未死的爬到了哪里,就不是他要考虑的范围了。
风衣男相信了老汪破棉袄下的老实诚恳,听完他的保证就坐上车走了。老汪摇手目送,还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以示他殷切的远送。
做完这些之后,老汪的“猫房”就空了,他喝了一壶酒,溜溜达达,没心没肺地继续寻找新的猎物。郑颜之暂时放过了老汪,因为不论老汪再找多少只猫,都要集中等待下一批收货,而他们此时要做的,是跟紧风衣男的那辆,寻到这起事件的源头。
车的行驶路线很快出现在郑礼的跟踪记录仪上,从郊区到四风北路,再向南区行进,红点一直在闪,在市区里绕了一圈,重新再上高速之后,郑颜之的车就不方便再跟了。对方驶向了新象城开发区,那片区域刚刚因为一场建筑事故停工,罕有人至。郑颜之的车若是跟过去,就尾随的太明显了。
“他们进新乡了。”
路途甚远,近乎是要“千里”送猫。
“奇怪,这次怎么停了这么久?”
郑礼盯着显示器,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红点原地闪烁,在一个小加油站内停驻了至少十五分钟了。
郑颜之盯着屏幕上的位置,眉心微蹙,道“不用再跟了,他们换车了。”
“换车了?”郑礼诧异道,“会不会是我们的定位系统被发现了?”
郑颜之说:“应该不会,如果定位器被发现了,不会到现在还没被破坏。他们应该是每次都会中途转车,用专用猫笼替换普通猫笼,再带进实验室。”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郑礼问。
转车以后,他们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郑颜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天亮以后去加油站看看。”
“那现在… …”
“现在当然是回去。”
郑颜之说完把嘴里的棒棒糖递给昏昏欲睡的白隽。她最近总是犯困,不到七点就昏沉起来,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惜有心无力,连他自己出来久了也常觉疲倦。
白隽不肯吃他的糖,半合着眼就要睡过去。他鼓着腮含了一会儿,又递过去。
“比刚才软一点了。”
“我是因为它硬才不吃的吗?”
“总不可能是因为有我的口水吧。”
他理所当然地递过去,再次被推回来。再递,再推,三次以后,小白终是撸着小胳膊袖子从车上半坐起来,彻底地醒了。
“是不是要打架!”
“不困了?”
郑颜之叼着棒棒糖,将白隽的小手包到自己袖子里,说:“看会儿外面,一会儿就到家了,在车上睡容易着凉。”
开车的郑礼通过后视镜反应的画面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果然是在“早恋”。
位于晋安北部的实验室内仍旧灯火通明。夜深了,老鸟都窝在巢里不肯动弹,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像四只脚的动物。
柯敏从车上下来,瞥了一眼半人高的树丛和黑漆漆的夜。开在这种地方的实验室,跳出一条野狼或是狐狸都没什么稀奇。
“咕咕…。”
猫头鹰的叫声在脊梁处划开一道裂缝,寒意就此破门而入,冷得柯敏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为什么把实验室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边上全是坟包,你是怕死了没地方埋你吗?”
郑丘远扶着柯敏边走边嚷嚷。
迎面是匆匆赶来迎接的程吉利,陪着一脸歉意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KPL是违禁药品,一经发现不仅实验室会被查封,整个公司都要跟着吃官司,他废了很大周折才找到这处掩人耳目的地方。
“那也该找个交通便利点的地方,你知道我们上次山多费事吗?”郑丘远仍是止不住的抱怨。
“行了!”
柯敏在路上就被晃得晕头转向,下来以后耳朵里又灌满了郑丘远的唠叨,早已不胜其烦。要不是为了一探实验室的究竟,她才懒得跑这一趟。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柯敏问引路的程吉利。
“准备好了,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