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颜之跟魏凤秋杠上了。
他的生物钟一直很乱,“重生”之后,他认为自己不再是一个老人,不该继续使用朝7熄9的作息。于是努力更改,硬是将起床时间拖延到了十点。十点之后,中午会有一个午休,多了一个午休,晚睡的时间就被拉长了。
郑颜之一连一个礼拜都是下午一点起床的,起来之后照旧要吃饭,换衣服,弄发型。弄完之后照例会被彪悍的看门老魏关在门外。
“我不是给你报名书了吗?”
“报名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一个学生的态度!”
老魏是从教导主任的职务上退下来,一边养老一边为崇礼看大门的。在老魏的字典里,态度比流程重要。
郑颜之与她怒目而视多日,已经到达了势同水火的地步。老魏认为这种学生她可以修理,自始至终没通知郑颜之的班主任。
郑颜之认为他要是连老魏都搞不定,就妄为这个学校的法人。郑颜之也自始至终没告诉郑丘廉他一直没报道的原因。
“他早上起不来,每天都是下午才到学校,看门的魏老师不让他进去,已经僵持一周了。一周之中,郑颜翻了一次墙,跳了两次门,被魏老师在操场追了好几圈,不高兴了,剩下一天就没来。”
郑颜之忘了,即便他自己不说,仍旧有郑礼这个“眼线”会把他的情况汇报出去。
郑礼也不想当这个眼线,但是郑丘廉一天几次的打电话过来,他烦不胜烦,只能在郑颜会出没的时间,探了一下究竟。
双休期间,郑丘廉满怀歉意的与侯阅通了一次电话。
“我们这个孩子是在家被惯坏了,魏老师管教是应该的。但还是要麻烦你跟老师那边通融一下,先让他进去… …”
魏老师的做法肯定是没有错的,学生应该尊师重道。但是郑颜的“本体”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怪物”,在他的概念里,魏凤秋不过是一个比他小四十多岁,还逼着他向她低头的“小王八羔子”,这就十分棘手了。
侯阅对郑丘廉的请求自然是会照办,但是在照办的同时,他仍旧希望郑家可以加强对郑颜的管束。毕竟从一个高中生的角度看,他也是太“皮”了。
郑丘廉给郑颜之打电话做思想工作的时候,郑颜之正在昏暗的卧室内盖着被子进行睡前冥想。
左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喝空的牛奶,以及各种促进睡眠的瓜果梨桃。右边茶几上置着一炉冒着白烟的香炉。炉子里的香,据说是印度一种可以引人迅速进入梦境的“清甜香”。
手机是静音状态,郑丘廉一连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听,只能打到郑礼那里。
郑礼对郑丘廉隔三差五地“骚扰”是极度不满的,这种不满并非源自于电话打得太勤,而是这么勤快的联系,没有任何一通是关心他的。
他诚然也不需要他的关心,但是他越过他频繁关心别人家的孩子,就着实让他不是滋味了。
“不知道在干嘛。”
虽然嘴上如是回复,他还是替他上楼看了一眼郑颜。
卧室门是半敞着的,昏黄里冒着一缕烟和一个平躺的人,整个气氛都宛若上供。如果房间里再多一个炭盆,他会以为他在自焚。
“深呼吸,想象你的舒眠宝宝在向你招手,不要强制自己入眠,静静的,先去寻找呼吸…… ……”
手机里播放着睡前引导。
郑礼低头看表。
北京时间19点37分。
“他在睡觉。”
郑丘廉也低头看了下时间。
“现在睡什么觉?”
“不知道,可能是想调整睡眠时间吧。”
郑丘廉打电话的意思也是想让郑颜之调整作息,既然他爸已经在努力了,他也就放弃了劝说他的计划。
可惜郑颜的调整并不顺利。
凌晨三点,郑颜之睡醒了。窗外漆黑一片,唯有蛐蛐还在不厌其烦的鸣叫。他拥着被子坐起来,先是跟床头的电子时钟置了一会气,接着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一声咬出一个缺口。
差三个半小时。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决定后面的时间不再睡了。
“郑颜,你起来了?”
上午八点,首次跟郑颜在早饭时间见了一面的白丞有些意外。
但是郑颜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好,两只眼眶都是铁青色。他困眉耸眼地跟白丞打了声招呼,让他为自己泡了杯浓茶。
他要跟看门老魏死磕到底,就必须先在作息时间上取得胜利。他是不可能对一个比自己小四十多岁的人拿出什么谦卑的态度的,他要在正常上学时间入校,然后当着她的面给她一个白眼。
他要让她知道,他就算态度不好,也一样有办法进校门。
“郑颜,你还好吗?”
下午三点,郑颜已经困得不行了,白丞一边做卫生,一边看他在沙发上“点头”。
“还好。”
三点以后就不能再用茶提神了,他一口一口灌着白开水,强打精神,用一定要战胜老魏的强大意念,一直撑到了晚上八点。
这样强撑的结果,是郑颜之真的把生物钟调整过来了。
“帅诶!”
周一六点十五分,准时起床的郑颜之先生精神抖擞地为自己抓出了一个满意的发型,穿着周日晚上准备好的卫衣牛仔裤,跟郑礼一起出门了。
郑礼一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郑颜的衣品很好,着装风格也很潮,但是这种风格——
郑颜之在如愿对看门老魏翻出一个白眼之后,又被教学楼口检查着装的现任教导主任林培言拦住了。
“校服呢?”
“在家扔着呢。”
“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
林培言将头转向身边的纪检委员林思琪说:“记下来,三班扣两分。”
至于郑颜之。
他告诉他:“回去换校服,把头发梳顺了再来!”
我来你大爷!
郑颜之先生六入校未果,当机立断地决定要“辍学”了。
“我不想念了,你跟侯阅说一声,我不去了。”
“爸,您不能这样,这只是一点小小的难题,您叱咤商界这么多年,难道就为这一点小问题就打退堂鼓了吗?”
郑丘廉也学聪明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用边捧边鼓励的方式,劝说起了郑颜之。
郑颜之根本不把他这些“屁话”放在心上,但沉静细思,除了上学,他这个年纪也确实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最关键的问题是,科学院之所以同意他出门,正是因为他肯上学。他们也不肯放任他这个“实验者”成为无业游民。
周二,换上校服的郑颜之再次来到了林培言面前。
“头发为什么还没梳顺?”
因为梳顺了很“瓜”,不潮,影响我的颜值。
但是郑颜之换了一个说法。
“我是自来卷,你可以打电话问我爸。”
“他爸”昨天晚上刚被他一个电话通知过他是自来卷,所以林培言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下面我们请新同学为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班主任乔星河终于等到了这个姗姗来迟的转校生,老师的态度亦如两周前热情。
“郑颜。”
而经过两周“跋山涉水”的郑颜之已经疲惫不堪。他言简意赅地在黑板上写完了自己的名字,随手将马克笔一扔,就坐到了乔星河为他安排的座位上。
座位靠窗,从窗内望过去,可以看到老槐树略微光裸的头顶,槐花早就开败了,留了一点残花在风中飘荡。
他的同桌是个白白净净的“四眼男”,一直若有若无地用余光窥视着他。
第一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喊了起立,他麻木地站起又坐下。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
今天讲得是《滕王阁序》。
他在一声声诵读声中,没滋没味地打了一个瞌睡。
“笃笃笃。”
书桌上有敲击声,他扬起下巴,与面沉如水的语文老师进行了一个对视。
“刚才读到哪了?”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之虚;人杰地灵,徐儒下陈藩之榻…… ……”
他面无表情的背诵下去,脸上写着七个字:我能继续睡了吗?
当然不能。
语文老师让他站起来醒一醒神,并且认为他有“炫技”的嫌疑。她还没布置背诵,他显什么“能”?
郑颜之又想辍学了。
“新来的转校生好酷啊。”
在郑颜之二度涌起辍学念头的同时,高二三班的其他同学正在暗暗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酷什么酷,一个礼拜前我还看到老魏在操场上追他呢。”
另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
“你以为人人都敢挑衅老魏吗?我听说他是郑先生堂弟的儿子,比郑礼还大一辈呢。”
“那郑礼岂不是要叫他堂叔?”
“应该是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郑先生的亲戚?”
“我那天听乔老师跟咱们教导主任说的。”
郑颜之在学生面前的统称统一是郑先生,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都知道,崇礼高中的法人是郑颜之,但是没人亲眼见过这位老先生。他们只能凭借一点浅薄的认知,认为他是高于校长的另一个权威存在。
正是因为这种存在,才让郑家子孙在崇礼高中的位置,无限度地被抬高。
而郑家人本身并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