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俩推回去吧。”
侯敏亦给他们出主意。
从这儿推回华恒确实也没多远了,爷孙俩没再纠结下去,一个抱着胳膊叠在后脑勺上,漫不经心地走,一个安静地推车。
“颜哥,今天的事,你会告老师吗?”
他们走,侯敏亦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告什么老师。”郑颜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要是告诉老师,你还升不升学了?你要是有点脑子,就别再跟那些人联系了。今天是碰上我跟郑礼,换成另一个人,真捅出什么事,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侯敏亦是带着一脸感恩与后怕,在华恒门口跟“郑氏嫡系们”分开的。
公寓门大敞着,连院门都忘了关。院边种着桂花树的小方格里,是一块新鲜的雨后泥路,路边有一条印记很深的车轮印和一双仓促的脚印。
郑颜之从泥路看回郑礼推的那辆单车和他凝着湿泥的鞋上。
豁然开朗了一下。
白丞留在餐桌上的菜已经失去了热气,郑家“二少”都是不相上下的懒,因此洗过手后,各自盛了一碗饭,就静默地吃了起来。
郑家的餐桌向来安静,今日在安静之余,似乎又有什么情感穿破枯燥的咀嚼,透出几分浅淡的人味来。
“谢谢。”
这两个字几乎异口同声。
谢什么就不肖细说了,此话一落,各自埋头吃饭,倒又有些别扭了。
饭后,黄大锤照例在郑颜屋里瘦脸,“瘦脸仪”上的塑料手是郑礼发现黄大锤一点要瘦的迹象没有,特意加大的力度。
肥胖这件事大约真跟花色有关,花无缺天天在家吃零食啃罐头,也胖不过每天只吃两小把猫粮的黄大锤。
郑颜之打了两把游戏之后,忽然百无聊赖地给杨莫城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我手酸正常吗?”
电话那头的杨莫城闻琴声而知雅意,很快反问道:“你又跟人打架了?”
郑颜靠进沙发里,摸了两把千辛万苦跳上来求抱的黄大锤。
“你少套我的话。”
“你要是打架打到手酸就正常,不管年轻还是年老,打完架后都酸。”
郑颜打蛇棍上,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们科学院有我这么年轻的小子吗?”
“当然没有。”
“丫头呢?”
杨莫城楞了一下,用郑颜的话回他。
“你少套我的话。”
那就是有。
过去也许没有,但是近期,一定有。
成功教训了小混混的颜哥,很快成为了侯敏亦崇拜的对象。侯敏亦的同桌薛昊并不知道放学后小胡同里的那场“爆炸”。他仍然憋着一腔狠劲,计划着今天一定要放对郑颜的车气。
然而侯哥显然已经弃暗投明,并且大有巴结郑颜之势,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以后我跟您混吧。”
侯敏亦一到下课就凑到郑颜身边。
他觉得他现在非常喜欢郑颜,是非要跟他成为拜把兄弟不可的那种情感。
郑颜则是一如既往地看不上侯敏亦这种二百五,他告诉侯敏亦:玩去。
他跟他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是要归于正途,考名牌大学的人物。
侯敏亦认为郑颜在痴人说梦,但是以他此时喜欢他的程度来看,是可以包容这种胡说八道的。
他说:“颜哥,那你带着我考大学吧,这道题怎么做。”
他翻出了一张几何试卷,本意是想让郑颜知难而退,认清自己与他同为学渣的事实。
他没想到郑颜真接过来看了一眼,写下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没有解题过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结果。
但是结果——侯敏亦对照了一下郑礼卷子上的答案,连一个根号都没错。
侯敏亦有心问问郑颜是不是蒙的,刚要跟过去,就看到他挤开郑礼的前桌,倒坐在椅子上跟郑礼打起了商量。
“你能不能帮我写语文作业。”
带作文的练习册没什么人愿意接,四眼帮他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女生倒是有几个愿意接的,他不愿意给,嫌麻烦。
郑礼最近跟郑颜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这话是他刚来时问的,他连眼皮都不会夹一下。这次夹了一下眼皮。
“不可能。”
班里有一两声压抑的笑声传出来。从郑颜在班里走动开始,大家对他的怯意就少了许多。
郑颜不以为意,咧开两颗虎牙继续跟郑礼商量,“不用太长,五百字以内,你就按最低标准就行…… ……”
郑颜之正儿八经讨好人的时候,是很讨人喜欢的。被抢占了位置的郑礼的前桌廖萌萌悄悄窥着郑颜,觉得这人真是长了一副可盐可奶的好脸。
可惜郑礼软硬不吃,郑颜自说自话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拆开一包零食跟边上帮他写作业的陆羽聊了起来。
“这个‘的’字要连起来,不然不像我的字。选择题就两个对的,之前不是说好百分之六十吗?你拿过来。”
郑颜之为自己定位的角色虽然是学渣,却分外有原则的不想“打狼”。他认为他至少要比侯敏亦薛昊那种“跌管”强。
为了强过“跌管”,他刷刷几笔,改了几道选择题的答案。
郑礼抬头望了一眼,现在的正确率确实有百分之六十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学渣?
郑礼眼含探究地望向郑颜。
郑颜不是学渣,不仅不是,他还是明德高中第一个从高一部跳到高三,并被保送至一本大学的学霸。
学霸大抵分为两类,一类是如郑礼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类是如郑颜这样,脑子过于灵敏,什么都玩什么都会的。
而什么都玩什么都会的郑颜之先生,至今没能破解出公寓里那间小实验室的密码。
7612还是7513?
郑礼昨天忘记关门了,小实验室的门也忘了关。他在进入房间后,特意留了一颗“炸药”在手里把玩。郑礼进去又出来,回身之际发现还有一颗“余孽”,便从他手里拿过来,重新按亮了一串密码。
7523也有可能。
那串密码郑礼按得非常快,郑颜还没看清,门就开了。
他能确定的数字只有7。
不知道密码可以输错几次。
“Stand up”
第七节是英语课,郑颜随着课代表的起立声,站起又坐下。
新来的英语老师英文发音很纯正,不过纯正的发音并没有让郑颜多喜欢她一点,因为她跟许丽梅一样,都喜欢提问他。
“郑颜,你来读一下这段话。”
薛老师有一张不错的皮囊,年纪不过二十四五,正是既不乏鲜嫩,又不缺风情的正当年。
郑颜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右手食指仍然在回忆郑礼输入密码时的轨迹。
一般都能输错三次吧。
郑颜站起来,毫无预兆的在薛灵玉眼皮子底下走掉了。
看门老魏正在跟李明月探讨舞蹈要领,冷不丁看见郑颜出来还有点纳闷。
“你去哪?”
“我逃个课。”
郑颜头也不回的回答了老魏的问题,然后在老魏反应过来后,兔子似的蹿上了院墙。
郑颜是一溜小跑着回的华恒公寓。
实验室在一楼,是离客厅不远的一个隐秘转角。郑颜哈下腰喘了一会儿粗气,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老魏是骑电动车追的他,再年轻的少年也经不住这种狂奔。
抬着胳膊擦了一把汗,他开始尝试密码。
7612
滴滴,密码输入错误。
7513
密码被锁定。
“有病吧?一次就锁?”
郑颜之在实验室前烦躁踱步,有点想直接撬开。
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了,郑礼不可能这个时候回来,再逃一次课太累。明天大部分是主课,任课老师乔星河、林培言,赵博城,都是一言不合就叫家长的主儿。
三分钟以后,郑颜上楼,决定换一个更直接的开门方式。
“咔哒。”
与此同时,公寓门由外而内地被人打开了。
这个时间郑礼确实不可能回来,但是白丞会来做饭。如果来的是白丞,又还好一些,至少白丞知道郑颜的存在,并且轻易不会阻拦他的任何行为。
好巧不巧,这次来的是白丞的女儿,今年刚上大一的白凝与。
凝与之前一直住校,这次回来是因为白丞近段时间身体不大好。她的学校就在本市,离家又近,就主动提出在白丞生病期间,帮他给郑礼做晚饭。
凝与进门的时候,郑颜正在楼上翻箱倒柜。
今天的菜很新鲜,凝与埋头钻进厨房洗菜,郑颜之刚好出来,两人就这么完美的错开了。
想要直接撬开密码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郑颜之的打算是:爱谁谁。
撬开进去溜达一圈,有他要的,万事大吉。没他要的,他也就不再惦记了。
郑颜之先生想要速战速决,因此挥起榔头的姿势非常豪迈放肆。
“滴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