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没敢问郑颜之为什么用左手写字,由于价钱不错,他很快在班里为郑颜之找到了几个代笔。
放学后,郑礼是跟郑颜一起出来的。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学生一窝蜂地冲出来,带着一脸兴奋的饥饿,骑车回家。
郑颜也饿了,一路在给白丞打电话,说晚饭要多加一碗米。
他的食量向来比郑礼大,白丞总习惯按郑礼的饭量安排晚饭,他吃不饱。
挂断电话之后,郑颜之看到了徘徊在他跟郑礼自行车之间的薛昊。他似乎是想做点什么,但是不知道该对哪辆车下手。
他跟郑礼的单车型号、颜色都是一样的。
“左边那辆。”
郑颜出言提醒,薛昊道了声谢,正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你——”
“你什么你。”郑颜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放车气。”
说完以后转头就跑了。
郑颜一只脚搭在单车上,并没准备对薛昊穷追猛打。
郑礼把车推出来,忽然拧紧了眉。
“他放的是我的。”
原来薛昊的踟蹰只是因为不知道放没放对。
从崇礼到华恒公寓至少要十五分钟车程,郑颜之不想陪郑礼推回去,就主动提出载他回去。“车先扔在这儿,等明天李大妈上班,问她借个打气筒。”
郑礼对郑颜的单车技术很是怀疑,因为他不止一次看到他为了在老魏面前甩出一个漂移,而连人带车地摔出去。
郑颜看人的眼神时常是:他们都非常得傻。
其实郑礼看郑颜,也常有这样的心情。
“载我可以,不要漂移。”
“上次是因为路滑。”
郑颜之单脚踩地,剥了一颗棒棒糖到嘴里。腮帮子上鼓起一个稚气的“包”,他含糊不清地问郑礼。
“坐稳了吗?”
“稳… …你慢点!”
郑颜骑车有点人来疯,不像开车时那么安分守己。郑礼只觉猛然向前一个俯冲,郑颜的车就骑出去了。郑礼腿长,稍微放松就会刮地。偏偏前面有一条路正在施工,郑礼被磕了两次,决定让郑颜下来,他来骑。
“我就比你矮两公分,我坐后面也会刮地。”
郑颜对郑礼在他面前显示身高的差距非常不满意。
“是三公分,我一米八一。”
郑礼重申了一次,并没有得到郑颜的同意,他仍旧坚持要载郑礼。
“两只脚叉在两边非常像圆规。”
“我就不像?你可以侧着坐。”
“侧着坐太娘们了。”
爷孙二人刚行到半路,就因为意见不统一,在路边黑起脸来。
“哟,这不是颜哥,和礼哥吗?”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如果薛昊放车气是前菜,那后面这波紧随其后的,就是主菜了。
邱明明的叮嘱并非空穴来风,侯敏亦真带着一群人在路边堵着郑颜。
不过侯哥此时的状态并非他想要的气定神闲,他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郑颜对话的。
“怎么,叔侄俩闹别扭了,快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们调解调解。”
郑颜说:“你先把气喘匀吧,我怕你厥过去。”
“你不骑那么快,我能厥吗?”
依照侯敏亦的本意,他是打算堵在校门口,直接将郑颜拉到小胡同,来个“就地正法”的。谁也没想到郑颜骑车这么疯,蹭地一下蹿出来就没影了。他们在后面苦追了很久,才终于追上他的脚步。
跟在侯敏亦身边的人明显不是学生,其中一个还玩着水果刀,统一黑衣,花臂,卷着一边袖子。十月底的风尤其冻人,郑颜注意到其中几条花臂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侯敏亦终于调整好了呼吸。
“颜哥,你看,你这么能打,我怕你上次玩得不尽兴,特意把我大哥请来了。我都不用你谢我,你跟我大哥练练就行。”
大哥单脚靠在墙边,歪着脑袋朝郑颜的方向投来了一瞥。
郑颜终于知道侯敏亦的背为什么随时弓得像只脱壳的王八了。他身边的几个“哥”,全是这个状态。
“郑颜。”
郑礼攥了一下郑颜的手腕,第一次现出几分明显的焦躁。
郑颜知道他是想劝他别惹事。
这些人跟学校的坏小子不同,前者就是混账,也混得很有标准,‘告老师,叫家长’这六个字一出来,都还知道怕。
后者没有这个标准。他们比得是谁比谁更不怕。
“哪个是郑颜,让我见见。”
侯敏亦的“大哥”是“刺绣”面积最大的那一个。并且为了不白“绣”,特意穿了件背心,将双臂光裸出来。
郑颜大致扫视了一眼对方,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壮,圆脸,平头,不知在社会上混了多少年,带着一身彻头彻尾的流气。
郑颜不想惹事,但单车只有一辆,此时的“路况”也仅方便一个人灵活地穿梭。
郑颜拦在郑礼面前向前站了站。
“我是郑颜。”
“你是?”
大哥摸了两把脑袋,向前一探。
“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大胆子呢!”
这场架来得猝不及防,大哥一脚踹过来,拳脚就动上了。
大哥没有套路,但是有强健的身板。郑颜有套路,但练自由搏击时,每个月都会在会馆训练,状态远不是现在这副单薄的身体可比。
今天怕是要栽。
小混混们一哄而上,郑颜把车向后一踹,告诉郑礼:“跑!”
郑礼不会打架,就算会打,他也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郑礼脑子一片空白。他看见他们动了刀,刀子划破了郑颜的手。郑颜大约是打红了眼,抢下其中一个人的棒球棒。
得赶紧骑回去。
郑礼干脆利落地架上单车,得再快一点!
白丞做完饭后就回去了,桌子上置着一大桌子菜。郑礼进门便开始翻箱倒柜,这个不对,这个也不行,这个也不合适!
与此同时,郑颜确实已经打红了眼了,打在身上的拳脚比上次疼,越疼就越来了脾气。小混混们良莠不齐,并非全是“高壮”,他就专挑又瘦又轻的拎着打。大哥眼神不济,好几拳都打在了自家兄弟身上。大哥很快就不痛快了,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我让你小子狂!”
这把刀一出来,郑颜倒是没怎么样,一边的侯敏亦先吓傻了。
依照他的计划,他只是想花点钱,请人教训一下郑颜。他没想到郑颜这么“抗打”,更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没把他吓唬住。
他其实是想看他跪地求饶的。
“哥,算了哥,给弟弟一个面子好不好。”
侯敏亦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学生,他不想把事情闹大。郑颜也算挂了点彩,他不想见血,所以希望对方收手。
侯敏亦不知道,社会上的这些人,又岂是他所谓的学校里的“手下”。
“你给我起开!你算什么东西。”
侯敏亦被甩出半米,大哥操起刀直向郑颜冲了过去。
“哥!是我!”
郑颜机灵,伸手一捞身边的瘦干小混混就挡在了身前。大哥扎无可扎,除非想要小弟穿膛破肚,不然着实无处下手。
“郑颜!”
僵持之际,郑礼回来了。
手里不知道拿了件什么东西,但是郑颜直觉那玩应冲劲不小,使劲将“瘦干”一推,就地一滚,他像个兔子似的跑到马路对面了。
“闪开!”
“砰!”
郑礼带的是自制炸弹。
一阵浓烟如大雾般扩散开来,与大雾同时扩散的,还有当场被“崩”走的大哥们。
…… ……
郑颜于大雾中茫然地深吸了一口气。心说孙子,打个架而已,用得着这么高端的武器吗?
“武器”直接把大哥炸蒙了。
其实郑礼装在里面的硫磺很有限,大部分是面粉,顶多就是声势浩大了一点。小孩子的玩应,本来是过年当鞭炮玩的。
然而这场声势对大哥来说已经足够震撼了。
“撤!他妈个巴子的,人家有货!!”
大哥浩荡地来,浩荡地去,跑得毫不犹豫。侯敏亦没来得及跟上浩荡的脚步,张着嘴跌坐在地上,魂都快吓没了。
他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连炸药都有,郑家嫡系果然硬啊。
雾散人去,郑颜之擦着嘴角的血沫子蹲下来,打量吓傻的侯敏亦。
“你还知道怕?”
“知,知道。”侯敏亦点头如捣蒜,“颜哥,我刚才想劝赵哥的,但是你也看见了,我,那什么,你别让你郑礼炸我。”
刚才那声轰鸣,震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郑礼正在观察炸弹爆炸后的现场情况。
怎么没呲花呢?
它的正确状态应该是原地旋转三圈,然后炸开一捧火花,这跟他想象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起来吧。”
郑颜之把侯敏亦拉起来,没准备收拾这个余孽。他比放学的时候更饿了,转身带着郑礼就要回去。
“我载你。”
“我载你,你侧着坐。”
爷孙俩再次纠结到之前的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