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隽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急了,他问的那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以至于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手机里的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是暴脾气的小白来回踱了几个大步。
“你为什扯我胳膊?”
她站稳,缓慢地眯起眼睛虎视眈眈地望向郑丘廉。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白隽这副样子真的跟发怒前的郑颜之一模一样,郑丘廉下意识退了一步,解释道。
“我也不是故意扯你的,我怕你跑了。”
“我跑了吗?”
“没跑,但是我怕你——”
“所以你就因为一个揣测性的推断就扯我胳膊?”
这回她认为她彻底有理了。
郑丘廉低头看着那个阴沉沉的小不点,觉得她这招反客为主实在是岂有此理,但是他思忖了半天也找不出新的内容来反驳她。
他确实先扯她胳膊了。他怎么那么欠呢?他要是不扯,现在占理的不就是他了吗?
白隽有点怀疑这路智商的人到底是不是郑颜之的儿子,而在怀疑的同时,她又非常得想走,因此不动声色地迈步下楼,才走到二楼就被反应过来的郑丘廉叫住了。
“你等等,你不能走。”
他还有好多话没问清楚呢,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我怎么不能走了?”
白姓老太太背手站立在楼梯口,三问郑丘廉。
“这是郑颜的家吧?”
“是啊。”
“是郑颜的卡吧?”
“是,是啊。”
“那我到他家帮他拿一下他的卡,凭什么不让我走?”
白隽是迈着“老人步”,在郑丘廉眼皮子底下溜达回张家的。郑丘廉瞠目结舌,一路目送她离去,他知道张家一定还坐着郑颜之,但是他轻易不敢进去。
郑颜之知道郑丘廉不敢进来,因此支着脑袋在阳台上俯瞰了半天他渐秃的头顶,忽然有些心疼了。
楼顶有脚步声传来,踢踢踏踏的,一听就是白隽。
他替她拉开一把椅子,神色不定地说:“姐姐,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郑颜之的嗓音偏公子音,吊儿郎当的坠着京腔哼出来时,就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戏谑。然而白隽向来不肯被戏谑,因此前缀又加了声“姐姐”。
姐姐这个词是个叠音,叫得声音不大,出口以后连郑颜之自己都有些诧异,竟然带了几分乖。
“我没想打你儿子。”
姐姐的心大约是不锈钢的,没因那句称呼产生什么微妙的变化。她只是瘫坐在椅子上一味的发呆,觉得今天的事情荒唐透了。
“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她对郑颜之说。
她刚学开锁的时候,确实有事没事的会开自家的门锁。锁芯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拆装无数次也没被人发现过痕迹。
但是开别人家的门是头一次。
“给你。”
她把银行卡扔给臭弟弟。
厚密云层下的天空,终于飘起了一阵绵密的小雨,雨丝细长,落在手上会有类似胶水的黏腻触感。白隽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不能受冻,刚刚感受到一个冰凉的雨点,就抛下郑颜之,先行发动两条短腿飞奔到楼下去了。
郑颜之在绵密的雨丝中,看到了在自家院中望上阳台的郑丘廉。他打了一把雨伞,是从房内去而复返准备回科学院的架势。
迎面起了一阵风,掀翻他的黑伞。然而他攥住伞把的手十分牢固,挡雨的“斗笠”并未飞走,而是变成了接水的“碗”。
这副接雨的样子看上去并不聪明,他却像忽然开了心窍一样,面向了郑颜之。
他的表情仿佛是知道了一些什么,眉心皱得恍若上了一把大锁,他带着一脸解不开的震怒对郑颜之大吼道。
“您怎么又逃课了!!”
郑颜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付郑丘廉,因为他两次上楼去而复返,他以为他总会发现点什么。此时见他在另一个问题上钻了牛角尖,还未发声便露出了一个瞠目结舌的笑。
“啊——”
他蹲下身来,饶有兴致的将郑丘廉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儿子不聪明这事该喜该忧。
“上课没意思,就出来了。”
“您是不是以为拿走了银行卡就可以高枕无忧,不在乎我们之前的约定了!”
“对。”
郑颜之笑眯眯地点头,他儿子的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
郑丘廉则是被郑颜之气得头晕脑胀,他不敢字正腔圆地说他不要脸,也不敢拦着偷卡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跟郑颜之拥有同样光怪陆离的脾气,都会轮着巴掌打人。
伞把越来越重,他抖落一伞雨水,用力翻了个个儿,仿佛要将一腔愤怒全数发泄在这把伞上。
“断绝关系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立冬后的天气是下一场雨便冷一场。
暖气三天前就来了,裹着衣服靠在暖气片上打盹,是郑颜之最近的“消遣”。暖气片上偶尔会放两个剥开的橘子,桔子皮和桔衣被热气烘烤的又香又干,烘过两堂课,就可以轻松的把桔衣去掉,剥出一个完整的桔子瓣来。
白隽最爱吃桔子瓣,郑颜之每过两堂课就会给她剥一个。
白隽现在也不靠墙坐了,薛昊那一排紧挨后门,乔星河又是一个操碎心的“亲妈班主任”,隔三差五会从门后露出一颗神出鬼没的脑袋。
而这颗脑袋一旦到来,白隽一定会被顺着脖子钻进来的小冷风冻醒。
“聊斋吗?”
她耸着眼睛面无表情的问乔星河。
而乔星河目光如炬,直接越过她,精准的打在了上课卖呆的刘思琪脑袋上。刘思琪之后是范云林,马巧玉和孟星狄。她似乎真的有一个出神入化的本事,就是单凭观察后脑勺就能知道谁没听讲。
如是几次之后,白隽搬到了郑颜后面睡觉。
她的那张桌子本来就是班里余出来的一套,她为了睡觉舒服,特意买了一个夹着海绵的桌布,桌和椅都是粉红色的套面,像条短小精致的小尾巴,接到那里就是那里。
今天温度格外得低,烤好的桔子瓣都觉得冷。
白隽塞了两颗之后不肯再吃了,郑颜接过来一声不响的吃完。
寡,桔子瓣酸甜适中,但吃到嘴里仍然是一味的寡淡滋味。
“吃火锅去吗?”
白隽从叠在桌上的胳膊里闪出一对大眼睛问郑颜之。
郑颜之喜欢小东西,小脸,小手,小嘴,再配上一双大眼,就很容易获得他的喜爱。但是这种喜爱并不能让他打破常规。
“现在才九点。”
“九点就不能吃火锅了吗?”她搓着手掌示意他朝窗外看。
空空荡荡的操场积了薄薄一层白雪,竟是不知何时落了雪花了。
“再过几周就要放寒假了,为什么你这边还没有任何进展!”
在白隽提议用火锅庆祝初雪的时候,薛灵玉正在电话里接受程吉利的训斥。
他说:“如果你再没办法带他们到会所去,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分钱。”
这种类似员工与上司之间的对话,让薛灵玉怒火中烧。她很想质问程吉利,她是什么时候被他聘用的。
挂断电话以后,她翻看了今天的课程安排。
第二节是她的英语课,她很快就能在课堂上见到程吉利所说的那个,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被带去健身会所的人。
健身会所是程吉利的个人资产,所内包含茶楼和私人厨房,平素是作为招待生意伙伴之用的。她不知道他要她将郑颜带到会所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如果他说到做到,断了她的“额外收入”,她就只能依靠八千块钱的工资,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薪阶层。
隔壁的工薪阶层正在网上疯狂抢购打折奶粉,另一个正因为一双便宜又好穿的皮鞋,跟周围的老师推荐链接。
快乐在她们这里的定义似乎尤为简单,她面带不屑地暗暗观摩着她们的快乐,却不知为什么,在摸到上个月新买的宝格丽珠宝时,仍觉得空落落的。
必须赶紧将郑颜带到会所!
她猜想,她空落落的始作俑者,无非是因为没有新鲜的奢侈品套到手腕上来。
“stand up”
十五分钟后,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匆匆走进教室的薛灵玉带着一腔为奢侈品奋斗到底的心情,向右起最后一排的位置投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人呢?
可惜这个眼神并未得到回视,她的坚定对象郑颜之先生带着白隽逃课吃火锅去了。
与此同时,向薛灵玉发了一顿脾气的程吉利刚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再生丸的进展不错,检测报告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再生数值,不过这种再生能力是否能在活体中产生效用还是未知,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一批合适的实验对象才行。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