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这种声音是由于干扰引起的,过一会儿就没有了。现在我试试这个锁孔——”
她喜欢自言自语,郑颜之知道这些话大约并不是在问他,还是会回应一两句。
“手疼不疼?”
他看她拧得很用力。
她活动活动手指,实话实说:“还凑合,摸两把麻将就不疼了。”
耳机里溢出一声他的轻笑,兼并带一点漫不经心地戏虐。
“要是不让摸呢?”
视频里的两只小手当机立断地把工具扔到地上,不给摸就不干了!
他把手机固定到桌子上,支着脑袋,乐不可支:“逗你玩呢,哪来这么大脾气,你是吃炸药长大的?”
“我都多大岁数了,你逗我。”
她将眼一横,很快不高兴了。
他惹了她又要哄她,她偏不爱他惹。郑颜之哄了一会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也起了狗脾气。
“到底开不开锁了。”
“不开。”
“不开就滚回来。”
玩笑话变成了气话,老东西们互不相让,不分伯仲地认为对方没大没小,在视频里大眼瞪小眼地较起劲来。
时间有节奏的跳动过去。
“老张。”
较了一会儿,郑颜之率先败下阵来,揉着发疼的额角说。
“拿副麻将上来。”
——哗啦哗啦哗啦
“开了就陪你玩,别生气了,我错了行不行?”
小爷挂着京腔和一脸垂头丧气跟小白好说好商量。
两分钟之后,银行卡到手。
小白在视频头前晃了晃卡片,然后万物归元,又按着原来的样子装回去了。
她是有长幼尊卑概念的“老姐姐”,他是嘴欠爱撩的“臭弟弟”。她从来不惯着“弟弟”,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姐姐”。
实验室在四楼,穿过一条长廊数到第三间就能看到一扇特别定制的大门,此门不同于华恒公寓的普通密码锁,而是带有报警装置的新型点触式防盗门。
“这个有点难办了。”
白隽搓搓手,从兜里拿出一只放大镜,由远及近地将眼睛放大。
“郑博士,您去哪?”
“哦,我回去一趟。”
位于科学院的郑丘廉刚刚接到通知,要将化验报告重新整合。报告内容有一部分是昨天整理出来的,忘记拷贝了,因此要回一趟家。
地下车库很快开出一辆奔驰,郑丘廉一边注意着时间,一边驶向老宅。
三十分钟的车程不算太远,但是对于要在三十分钟之内,不留任何痕迹的将密码门打开,并偷换出再生丸的小白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这个结构有些奇怪。”
白隽在眉心蹙出一个川字。转手拿出一个电子探测器,趴在密码门上静听锁内的变化。
郑颜之一直坐在阳台上等候结果。最近一连几日都是沉闷的阴雨天气,云层左一层又一层地布下云幕,总不见开朗。院外柳树无风自动了一下,他缓慢抬头,心跟着一沉。
他看到郑丘廉的车了。
郑丘廉下午两点有个会,整合资料必须要在两点前完成,他走得有些急,下车之后没有入库,停在门前便连开了两道门锁。
小白仍然在四楼开锁,摸在工具刀上的手指出了一层薄汗,是一片滑腻冷硬的触感。
她已经知道郑丘廉回来了。
“倾情,我那件深灰色的棉外套你放在那里了?”
郑丘廉脚下不停,在上楼的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
换季时节最容易受风,寒气总是钻着骨头在走,他预测今晚又是一个晚归之夜,因此决定多加一件衣服。
脚步声临近,白隽的电子传感器却在这时卡到锁孔里,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笃笃笃…… 。。”
“在四… …哦,不对,应该是在三楼衣帽间的第个二衣柜里。”
准备迈上台阶的脚凌空停顿,随即将鞋头转了方向。
“第二个衣柜里装的不是爸爸的衣服吗?”
“爸爸上次不是带走了很多吗?我看有空下来的地方,就把你的也挂进去了… …”
“咔哒。”
传感器从锁孔里拔出来了。
声音渐去渐远——
白隽贴在门上大口喘气。
“小白。”
她听见郑颜之在耳机里叫她,知道这是让她尽快撤出来,或者找一个安全位置等郑丘廉离开的意思。
但是传感器探测回来的结果很乐观,只要再给她三分钟,她就能无声无息地将门打开。如果此时不开,三十秒后这扇门就会锁死,再用工具撬门就很麻烦了。
“小白。”
“等一下。”
她再次将探测杆伸到锁孔里,以郑颜之的外行角度看,就是在胡乱拨弄一气。
其实小白乱得很有章法,三四圈滑下来。
“4,5,2,1”
密码锁的出错率只有一次,如果白隽按错任何一个数字,报警器都会响起。
“还差一个,是7还是5?”
她凝神静听。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放在第一个柜子里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是吗?家里又没有保姆,家务多数都是我在做,我记错也是正常的吧。”
郑丘廉语带埋怨,宋倾情不接受埋怨,夫妻俩在找衣服的问题上拌了两句嘴。
郑丘廉步伐沉重地上楼,有些负气地想要以明明昨天他还刷了厕所作为反驳,但是脚步不停,已经走到四楼。
“叮。”
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一声微弱地开门声。郑丘廉确定这种声音,是来自实验室的那扇大门的。
“开了?”
“开了。”
小白面露喜色。
“倾情,我先不跟你说了。”
三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郑丘廉站在四楼转角处,迅速跨出一个大步。
他觉得有人!
“怎么了?”宋倾情还没挂断电话。
郑丘廉疑惑地盯着实验室的大门看了许久。
“没什么,我还要拿个文件,先挂了。”
走廊里空空如也。
郑丘廉挂断电话,左右四顾,在盯着门的同时,将里里外外的几间房间各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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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丘廉按下一串数字。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淡蓝色的消毒光和习以为常的消毒水气味。室内一切如故,无菌管内的再造丸也安然无恙地悬浮在那里。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密码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打开。
——郑博士,会议提前了,一点三十分需要所有院士到场。
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郑丘廉回了一个“好”字,行至试验台前拿走资料。
“咔哒。”
出去之前,他再次审视了一遍室内。
“叮。”
实验室的大门就此合上,传出跟他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关门声。
会打这间实验室主意的只有郑丘廉的亲爸爸郑颜之,郑颜之不会开锁,手里也没有足够他雇用一支专业开锁团队的钱。门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仔细看过锁身,没有任何刮划。
郑丘廉认为自己是太多疑了。
“拿到了吗?”
与此同时,身处张家阳台的郑颜之正在与白隽联系。
郑丘廉上楼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小白不得不顺着打开的门锁躲到了实验室里。
“拿到了。”她语带笑意,借着室内浅淡的消毒灯将手里装着面球的无菌盒偷梁换栋。
诸神归位,心跳逐渐平稳,她趴伏在门外静听了一会动静,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心谨慎地再次开门。
放下心来的白隽和刚刚放下心来的郑丘廉同时下楼,白隽走得缓慢,是仍然警惕周围的动静。
郑丘廉开门下楼,拉开车门,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四楼的摄像头好像是关闭的!
他在即将上车之际忽然折返,速度快到郑颜之来不及通知小白。
“你是——!”
郑丘廉刚好与下到三楼的白隽不期而遇。
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他十分费解,但他还算不错的记忆并没有让他忘记对方是谁。
他见过她,一个星期前刚刚见过。
“我是郑颜的同学。”
小白心脏狂跳,面上却是冷冷冰冰的沉着。
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是始料未及的,她抄着口袋紧张地攥紧再造丸。
“你来这里是——”
“拿卡。”
她指了指三楼书房的门。
“拿郑颜的卡?”
“对。”
郑丘廉面带错愕地打开书房大门。密码箱完好无缺地摆在那里,卡不见了。
“你是怎么把密码箱打开的?郑颜在哪,他让你来的吗?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
郑丘廉再次面向白隽,接连抛出无数问题。
白隽六神无主,很想听清耳机里郑颜之告诉她的应对之法。然而郑丘廉越走越近,甚至怕她跑了,扯住了她的胳膊。她担心他看见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为了让他止步,她做出了一个下意识反应——
“啪!”
她跳起来给了郑丘廉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郑丘廉和阳台上的郑颜之都打蒙了。
“你为什么打我?”
我为什么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