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哄小白
赵宝钗2019-11-20 12:113,113

  郑颜之认为白隽说得根本不是人话,是蛮不讲理的山野村人行为。他跟白隽不一样,他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他是决对不会跟她一样,回应出这种不是人的内容来的。但若让他继续跟这个“野人“”沟通下去,也做不到。于是转过身去,面朝窗外,翻了一对三白眼,无声地骂了句街。

  窗户无遮无挡,可以从斜对角上看到带着一众老师在操场上扫雪的老魏。温度还没冷到可以留住薄雪的地步,已经在地面上融化成一个又一个冰沙似的小水坑,老魏在水坑里直了直腰,不偏不倚,刚好接住了郑颜的白眼和那句无声的“街”。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老魏气得七窍生烟。

  郑颜无知无觉,眼仁归位之后发现老魏正隔着大半个操场,唾沫横飞地指着他的方向破口大骂。他因此认为老魏疯了,伸手一扯窗帘将老魏阻挡在视线之外。

  第二节下课后,小白裹着棉服缓慢移动到小卖部,购置了一大堆零食。棉服鼓鼓胀胀,在不揣零食前,已然是臃肿圆润的一团。装了零食以后,它就成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百宝囊,随时可以从袖子,衣领,口袋等处扯出一包鸡爪或辣条。

  郑颜之也去小卖部采购了,采购的同时以余光撇见白隽像只球一样挪动到操场一侧,将腿折成一个直角,坐在栏杆上拆包装袋。这次的至尊辣条套装送了一把塑料手枪,她专心致志的摆弄了一会儿,发现要用糖球当子弹,她舍不得那几颗糖球,嘎嘣嘎嘣嚼了一串之后,才抠抠搜搜地留了三颗连枪带球的装进裤子口袋,继续拆别的东西吃。

  “小白。”

  郑颜之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再次尝试搭话。他想让她少吃点辣条,以免咳嗽得更严重。

  “给老子爬起。”

  然而小白一意孤行,一点都不领他的情,带着一嘴辣油,面无表情地咀嚼下咽。但是鼻头红红,眼尾也下垂得厉害,是如霜打茄子一般的病相。

  郑颜之拧着眉头由上至下的凝视小白,再由下至上的定格在她六亲不认的脸上。

  “你是白眼狼投胎吧?”

  病成这样还这么凶,她听不出他在关心她吗?

  小白没有兴趣跟他讨论自己是不是白眼狼的问题,她正在对一只香辣鸡爪下手,爪子骨节处有她喜爱的脆骨,她随即发动门牙与舌头,仔仔细细的剔除下来。她不准备搭理郑颜之,因为他从始至终没对昨天扔碗的行为道歉。碗是旧碗,不值得几个钱,但是年头陈旧,乃是她闺女丘心芝用第一次打工赚来的钱买给她的。她虽看似缺心少肺,却极拿这些旧物当宝贝。郑颜之打碎了她的宝贝,很多盘碗都磕出了碎角,他居然还胆敢带着一副: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了的神情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拿鸡爪子扔他都是给他脸了。

  郑颜之花了整整五分钟看小白吃鸡爪子。上课铃响了,小白仍然四平八稳地坐在栏杆上,拆着一包崭新的鸡腿。小白能吃,却长了张小嘴,一口顶多包住四分之一,但是她心有壮志,魂有猛虎,决定一口吃掉一半,两口解决一个,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教学楼。

  可惜咀嚼过程出了一点问题,被鸡腿上的辣椒皮呛出了一串咳嗽,鸡腿肉不上不下的噎在嗓子眼,当即上不来气了。

  郑颜之眼见她下一刻就要憋死,赶紧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想要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这一拍是蓄积了一点“掌力”的,小白刚好要从栏杆上跳下来独自顺气,一拍一跳之间,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以至于小白刚在地上站稳,就被郑颜之的“掌风”一把拍到了雪堆里。

  雪堆是老魏等人花费了半个下午堆积而成的小山,小山并不柔软,并且带有将化为化的冰碴子,小白人小力薄,摔进去的时候倒是十分机灵的守护住了脑袋。但是那一身雪白松软的面包服,是不能再穿了。

  “你抓子?!”

  她带着一身冰碴,坚强的爬起来,脱离雪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郑颜之拼命。郑颜之担心她会当场抓花自己的脸,保命似的一抱,就连人带胳膊的一并束缚到怀里了。

  “小白,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硬是闯鬼咯,你个瓜儿想搞死老子,给老子松开。”

  郑颜之知道这时候松开一准要倒大霉。棉服又湿又脏,棉服里的小人又凶又怪。凶和乖都是扎进他腔子里的一口心头血,抱住以后就把之前那点小别扭抛到一边了。

  他说:“祖宗,您别生气了成吗?昨儿是我的错,碗我不该碎,背我不该拍,我是天井里不知深浅的赖头蛤蟆,你全当我是个小畜生,不跟我一般见识了行不行?”

  郑爷的京腔很耐听,是清冷中带着一点温腻的好嗓子。他过往没用这副嗓子好声好气的求过谁,这会儿用了,竟然也不觉得低三下四。

  声色犬马的名利场,想要洁身自好是很难的,尤其是在那个对感情没有那么多敬畏和虔诚的时代。他在那里翻身打滚,没觉得该爱谁,也没觉得谁很爱他。小白让他又爱又恨,恨与爱交替进行,是彻底地让他没辙了。

  他说,“我改还不行吗?今儿晚上我就去你们家刷碗,我把你们家碗柜里的碗全拿出来刷一遍,碎了的那些我挨个拿玻璃胶粘起来,一点一点粘,粘得一点渣都不剩,行吗?”

  郑爷这回是豁出去了,又是蛤蟆又是粘碗的往自己身上“揽活儿”,白祖宗瞪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再想板着脸也难了。

  “哪个碗要你刷,都是干净的。”

  小白露了笑脸,是白嫩嫩的又皮又俏。

  “那就把干净的再刷一次。”

  小白的笑对郑颜之来说也是非常受用,也跟着笑,跟着哄。

  “那就。。 ……”

  可惜更好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段广播打断了。

  “郑颜,放下手里的衣服,赶紧进班上课!郑颜,放下手里的衣服,赶紧进班上课!”

  身处播音室的老魏眼观六路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但是眼观六路的老魏却并没有一个好眼神,错将小白当成了一堆衣服。

  “她说哪个是衣服?”

  被称为衣服的小白左顾右看,确定老魏说的是自己之后,恶狠狠地在郑颜肩头露出一颗脑袋。

  “郑…… ……白隽?!”老魏探出头来,终于认出了衣服上的那颗脑袋。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到教导处来!!”

  郑颜是教导处常客,白隽不常来这个地方,但是对此也并不陌生。教导主任林培严和老魏叉腰而立,是明显要展开一场批评教育的架势。办公室暖气很足,扑了人一头一脸的热气,白隽吸了吸鼻子,有点想打喷嚏。

  “你们…… ……”

  “阿嚏!”

  “今天这事必须这么办!!”

  林培严刚准备开腔,白隽就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随喷嚏同时出声的,还有教导处对面的黄副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黄升平日里是个严肃又温和的人,严肃是指表情,常年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扑克牌脸,温和则是说他为人处世的方式,但是今次的黄升着实有些不同,除却严肃以外,甚至有了鱼死网破之势。

  林培严的声音很快被黄升盖过去了,而紧随其后的声音则是比黄升还要气势磅礴。

  “什么就这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的传播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圆脸,肥腹,兼带一口烟嗓。她哑着嗓子告诉黄升:“你休想!灵玉和他老公都是有恩于我们的人,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你忘了当初我的病是怎么被治好的了?忘了是谁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接济我们的了?我们不能对不起他们!”

  这位妇女是黄升的太太阮心宁,名字起得十分“清净”,本体却是一名悍妇,黄升严气正性,唯独对阮心宁颇有几分惧让。

  林培严跟老魏都知道黄副校长有季常之癖,因此悄悄将门合上,不欲“插足”对方的家务事。

  “郑颜,小白!”

  林魏二人不愿“插足”,不代表郑白二人不好这口热闹,林培严将门被合上之后,这两个人就一左一右的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了。

  “我承认他们有恩于我们,也承认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们。但是心宁,钱我们已经还过了,人情,我们逢年过节也必会带着礼物去程家拜会,我认为我们于情于理都不再欠他们的了。”

  “你是不欠他们了!那我呢?上次灵玉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收了她一堆戒指耳环,戒指我给了你妈一只,耳环送了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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