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了？”
电动牙刷被郑颜之沾上热水，挤上一截牙膏，整体态度还算和气。
而聊的话题，则是郑颜喻最怕他会动怒的环节，他说：“也没聊什么，就是他问我你是怎么来的，我就说——你是郑颜之送过来的。”
郑颜之刷牙的动作一顿，但是并没有打断郑二。
然而越不打断，郑二越觉得他在蓄势待发，他收紧下巴露出两颗硕大的眼珠，踟蹰良久才对郑颜之说。
“还有就是，他问我你的来历，我当时喝得迷迷糊糊，就说你，可能是郑颜之。”
“你疯了吧？”
迎接郑二的，是郑颜嘴里的一口牙膏沫，他已经基本可以断定，程吉利就是暗中调查他的人了，他昨天刚让杨莫城用他三儿子的“手腕”压下对方的疑虑，他就给他来了一个“后院起火”？
不过这把火倒是不白烧，至少郑二帮他把“基本”两个字去掉了。
他现在可以断定是程吉利在打他的主意了，但是郑老二这货仍旧是不可原谅，这实在是个既不争气又没义气的老东西，他每个月像养儿子似的给他发红包，他竟然还这么不牢靠。
“谁跟你说我是郑颜之了？”他拎着郑二的衣领拽到卧室。
“谁说你是郑颜之了！”
郑二急得跳脚，认为他的答案比他的还要荒唐。他知道自己大抵是做错了，但是他拎他衣领的行为也是非常的不尊重他，他好歹是他“爸”啊！
他头昏脑涨地指着郑颜之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就算这话我不该对程吉利说，我说的也是事实！你说你一个从福利院被领养回来的孩子，凭什么手里有那么多钱，凭什么郑丘廉夫妇拿你当亲爹似的供着。还有你那一手‘大破字’”。
“你说话就说话，别在那儿挤兑我啊！”郑颜之气急败坏的打断他。
“谁挤兑你了！我说得是事实！”
郑二觉得此时的自己非常占理，继续分析道：“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字迹一模一样，行为习惯也一模一样，不是他私生子还能是谁？！！”
郑二的这番话铿锵有力，以至于郑颜之楞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私生子，是吧？
他缓慢咀嚼这几个字，先是去浴室抹了把嘴，擦干牙膏沫，随后坐到沙发上问郑二，“你对程吉利也是这么说的？”
“对呀！我知道这么说不对，但是我当时——”
雷雨转晴。
“那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郑颜之一瞬间收回了雷霆之怒，忽然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郑颜喻豆着眼睛凝视他，额上的皱纹又多了三条。
他说：“你不生气了？你…… ……”这变脸的速度怎么也跟郑颜之一样快？
不管变不变脸吧，对方先行偃旗息鼓了，郑二也没就没再争辩下去，停顿片刻，他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道：“我其实并不介意帮他养私生子，但是你得孝顺我，你还得给我红包，还得给我买新衣服的钱。”
音量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就没底气了。
他认为郑颜是郑颜之的私生子这事一定是板上钉钉，但是这事归根到底是郑家的家务事，他就算猜到了“真相”，也不该把郑颜的身份告诉给外人知道。
最主要的是，他怕郑颜之知道以后会扒他的皮。郑颜之之所以将郑颜交给他，就是算准了他不敢胡说八道。
他说，“你别告诉他行吗？我保证这话从今往后都不说了。”
他总觉得郑颜的笑不是好笑，像憋着什么劲儿要害他似的。
“行啊。”郑颜支着脑袋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但是程吉利下次再问你，你得斩钉截铁地否定这个答案。”
他的长相确实容易惹人怀疑，说他是郑颜之的私生子，反而是最合理的解释。郑二这次算是歪打正着了。
至于让郑二否定，则是负负得正。郑二越小心谨慎的守护这个答案，越能让程吉利相信这层身份是真的。
他把郑二叫过来，拍了拍沙发上的空位，说：“坐下歇会。”
“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郑二则是非常的匪夷所思，他以为郑颜会介意被揭穿这层身份。
“有什么好气的，我们隐瞒你也不对。”
这么说，好像也对…… ……
郑二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峰回路转，他在严肃认真地回顾了一遍整个过程之后，后知后觉地不痛快了。他想，他是不是太拿郑颜和郑颜之这对“父子”当回事了。他在郑颜之面前是比弟弟还要矮一截的类似孙子一样的存在，凭什么到他“私生子”这还这么卑微？
郑二为一句口误就从山里一路开到华恒请罪的行为感到羞恼，忽然决定拿出长辈的气势，重新抬高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我不是因为你来了才没去的吗？”
郑颜不知道从拿了一包饼干，嚼得漫不经心。
“那你为什么总逃课？！”
“我上次逃课不是跟你一起打麻将吗？”
一问一答，反而让郑二更烦恼了，他在屋里走了不下两个来回，终于想到了新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跟那个叫白隽的小姑娘在一起，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我告诉你，你们现在必须以学业为重！”
什么小姑娘，她就是个凶老太太。
郑颜之是不提白隽还好，一提白隽就满脑门“官司”。昨天晚上就因为扔碗的事，她把他从屋里一路轰到大门外，整个姿态都有如撵狗，他活了一百多年都没被人这么撵过。
“管那么多干嘛，你少掺和我们的事。”
没被轰过的郑爷来了孩子脾气，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把郑老二轰出去了。
“给我们老师打个电话，就说上午你过来了。”
轰走前，他不忘提醒郑二给乔星河打个电话。乔星河这人不坏，跟“守门员老魏”一样，都是操碎了心的“外姓亲妈”，他虽不肯循规蹈矩，但也并不想让对方太过操心。
郑颜之回到床上睡了个回笼。中午十二点，黄大锤忽然猫胆包天的爬到他胸口撒娇求抱，他迷迷糊糊地抓了一手猫毛，兼并呼吸不畅，就被迫的醒来了。
醒来之后的郑颜之对黄大锤发了一顿脾气，然而黄大锤不懂人言，全无愧疚之心，郑颜之骂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拧着眉头再次洗漱，朝学校去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有事”乔星河就接管过来让学生们自习。卷子从前向后传了好几张下来。郑颜之的后桌是白隽，由于并没准备跟她和好，他让邱明明替他递过去了。
白隽做卷子则是依心情而定，心情好了就奋笔疾书，心情不好就一字不填，今天的心情介于好与不好之间，郑颜之通过手机摄像头从前向后的照射到她正在一边打游戏，一边在回合结束时在卷子上乱勾乱画。
“郑颜，你冷不冷？”
化雪比凝雪冷，冷的时候再加上一股凉飕飕的小北风，就足够让人缩脖端胛。郑颜之认为天气确实是冷，但邱明明冷实在是非常活该。
“你不会穿秋裤吗？”
他展示给他的校服里面的羊绒裤子的边缘，并没有秋裤的痕迹。
邱明明则是有点愤愤不平，分外不解的问郑颜。
“为什么白隽说冷，你就带她去吃火锅。我说冷，你就让我穿秋裤呢？”
“我现在带你去，你敢吗？”郑颜之用余光睨着他问。
“现在去？”邱明明竟然有点跃跃欲试，“你要是带我的话，我还真。。 。。”
“真什么真？”郑颜长腿一伸，一脚踹在他的凳子腿上，“你爸妈送你来学校是让你溜出去吃火锅的吗？”
他最看不上这种贪玩又学习不好的孩子。
邱明明被郑颜这个问句问蒙了头脑。
“你不是也——”
“我是我。”
郑颜之心说，我六岁就会心算，八岁上奥数班，十二岁连跳两级，十七岁保送大学，二十岁就能败光所有家业，你跟老子比？
“好好学习知不知道？”他难得苦口婆心地对邱明明道：“现在这个社会是不给文盲机会的，就算你们家有矿，你也得有以最高价格卖出它，赚回真金白银的本事。”
邱明明觉得，郑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这些字从郑颜嘴里说出来，他就万万分的疑惑了。
“可是你——”
“咳咳…… ……”
邱明明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身后白隽的咳嗽声打断了。郑颜之动了动耳朵，没回头，但是再次点开了摄像头。
穿得也不少啊，他观察着身后将自己裹得熊一样的小白。
难道是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感冒了？
他在心中暗自发出了各种疑问，嘴上却是别别扭扭地不肯开口。
“咳咳…… ……”
好像真生病了。
“咳咳…… ……”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郑颜之承认自己耗不过小白，拧着眉头转过头去没好气地问她。
“没事吧？”
郑颜之爱记仇，并且有一点不肯承认的小心眼。小白则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记仇，她就是纯粹的小心眼，她歪着脑袋问他。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