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叔,郑颜最近没惹什么事吧?”
与此同时,身处深海盛宴的郑颜喻、老张二人,正在与“孝顺大方的侄子”程吉利吃饭。
深海盛筵最大的特点是,所有海鲜都是当天空运的新鲜货。程吉利对郑二爷从不吝啬,澳蓝龙虾,帝皇蟹,贝隆生蚝,加拿大象拔蚌,家常菜一般摆了一整桌。郑二吃得有点塞牙,正在一边剔牙一边回应道:“这小子确实不让我省心,不过现在都是我侄子在跑他违反纪律的事。我年纪大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得散架。”
郑丘廉常往学校去这事,程吉利倒是有所“耳闻”。他见郑二的酒杯空了,主动续了一杯,示意他再来一点。
这瓶酒是新开的,单从颜色上看就知道不错。
然而郑二面露踟蹰,是知道自己喝得差不多了,他单手搭在酒杯上,晃着杯颈在杯口闻了闻香。
“我不喝了。”
“这是意大利颇负盛名的玫瑰干红。”程吉利笑意浓浓,最擅长酒桌上的交际,“葡萄从采摘到接受酿制不超过三个月,口感偏酸,但细品会有浓郁回甘。您既然爱这一口,真应该试试它。”
二爷爱喝红酒胜于白酒,但酒量一般,三杯左右就有些上头。而上头后的二爷,是最容易顺嘴溜出些不该说的话的人。
那就再尝两口。二爷经不起劝,再次执起了酒杯。
“郑叔叔,郑家的老爷子郑颜之先生还健在吗?为什么我去丘廉那里那么多次都没见过他呢?”
一杯下肚,又续了一杯,郑二双眼发直,露出了一副浑浊的傻相。
“郑老爷子……你说郑颜之啊?”
他含糊不清地念着这三个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吞进肚子里。他知道他大抵应该避开这个话题,可惜嘴巴快于脑子,刚呷进一口红酒便对程吉利道。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他给我丢下一个孩子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了。”
“他给了您一个孩子?!”
这个“收获”对程吉利来说实在有些意外,甚至拖拽了椅子靠近郑二。
“那这个孩子,是郑颜吗?”
郑二已经完全地喝多了,回应的话迟钝地在口腔里打转,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生硬又直白。
“不是他还能有谁。那可真是个活祖宗,所有人都拿他当太上皇似的供着,郑丘廉跟他说话都揣着小心。”
“是吗?”程吉利面带疑云地望向郑颜喻,“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是什么来头……
郑二缓慢转动头脑,他从没认真分析过郑颜的来头,现在程吉利问起来,倒像是给他提了个醒。他知道郑颜一定不会是郑颜之找给他的养子那么简单,他的神态以及行为习惯都太像郑颜之了,就连他写的一手“大破字”都跟他如出一辙。
他茫然又坚定地看向程吉利,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的话。
“郑颜其实是我堂哥郑颜之——”
郑颜之离开海纳百川之后,就驱车带白隽去了科学院。
院内地下车库一如既往地空旷,库内的坏灯已经修亮了,他故地再次重游,在途径第一次见到小白的位置时忍不住问她。
“还有印象吗?我在这里看过你。”
小白正在思考他到此的目的和薛灵玉给的那只奇怪的手环的来头,诈闻郑颜之的问题回想了很久,才慢悠悠地道。
“以为是颗气球。”
郑颜之因为这个答案细细观察了她的瞳孔,认为她确实是需要老花镜的。
郑颜之是提前跟老杨打过招呼的,具体原因没说得太清,只说让他在实验室等他。而老杨则是从郑颜之是“咕噜”时期开始,便对他极有好感,因此听说他要过来找他,早早等在了电梯口。
“你——们??”
他打了个结巴,很想问出你们两个老东西是怎么汇合在一起的问题。但是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出口,一定就会被郑颜之白眼相向。于是强忍疑惑,把话又咽了回去。
郑颜之则是向来不与他废话,留下一句“进去再说”,就带着小白先行进入了实验室。
室内常年都是消毒水的气味,郑颜之进去以后就直奔杨莫城办公室而去,那里的味道会相对小一些。
“老杨,帮我查个东西。”
他长驱直入,直接将腕子上的手环摘下来,放到杨莫城的办公桌上。杨莫城鲜少见他这么严肃,猜出这样东西一定不同寻常,摆弄了几下便拿到实验室内做了检查。
“是测试仪。”
半个小时之后,杨莫城去而复返,神色沉重地问郑颜之:“这样东西是谁给你的?这里面的PR09系统是可以精确到细胞活跃数值的微型探测设备。”
这个结果在郑颜之抵达科学院的途中便猜测到了。
他的身体相对白隽来说是更属于正常状态的,他当时不让白隽戴,就是担心她反馈出来的数值会比他还要惹人怀疑。
至于这个东西是谁给他的——他对杨莫城道。
“你能查出海纳百川的法人是谁吗?我们是被校内的一个老师带到那里去的,我怀疑这家会所的老板就是幕后主使。”
“你是说,这家会所的老板买通了你们学校的老师在调查你?”
“就目前的情况分析,应该是这样的。”
他还没调查清楚薛灵玉的来头,不过他已经以郑颜之的名义让侯阅彻查对方的来历了。
此事非同寻常,杨莫城不敢耽搁,当即打开电脑,按照郑颜之给出的地址做了查找。
“这件事有点棘手了。”
他将网页上结果展示给郑颜之看。
“这家会所并没有以企业名义登记注册,不是盈利性质的娱乐场所。”
不盈利,就不会在工商局有备案,没有备案就很难查到它归属于谁。
杨莫城颇为纠结地对郑颜之道:“除非我们调查它的房产所有人,但是一旦展开这种调查,就势必需要得到警方的配合。你跟白隽的身份较为特殊,动用的关系越多反而越不安全,不过现在——”
“现在也不必操之过急。”
郑颜之明白杨莫城的难处,他也不想过早地闹出动静。而且他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的最终结果是不是正确的,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证实。
“你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杨莫城虽然嘲笑过郑颜之的“咕噜”造型,却从未怀疑过他的智商。他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头脑不简单的坏脾气的怪老头。
“算是有吧。”
“这人是谁?”
杨莫城与白隽不约而同地将看向郑颜之。
“是个跟我儿子哭了几个月穷,并谎称要跟他一起卖纸尿裤的二百五。”
郑颜之靠在椅子上瞪着天花板说。
纸尿裤的说法是他的“傻儿子”胡编乱造给他的,他知道他没跟他说实话,但是他已懒于深究那人到底对郑丘廉用了什么天花乱坠的说词。因为不论是做什么,这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这人还认识小郑?”杨莫城则是非常惊讶,“那你要不要赶紧跟小郑说一下,提前提防这个人。”
“说什么?”
提到郑丘廉,郑颜之的脸色就随之一沉,挂着满脸的不耐对杨莫城道:“我养了个又傻又倔的白眼狼,全世界人的话都比我的话可信。”
他之前不是没提醒过郑丘廉,但郑丘廉一个字都没听。
杨莫城一直都知道郑颜之跟郑丘廉的父子关系有些紧张,但这种事归根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说多了就有点多管闲事了。
而杨莫城除去钻研实验的另一嗜好,偏偏就是爱管闲事。他在忍了再忍之后,仍是说道。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不信你跟你平时的处事风格也有关系。你看你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太要脸,一把年纪还算计儿子,他惧你疑你也是——”
“啪!”
杨莫城的话还没说完,郑颜之就带着白隽摔门出去了。
这是今年第二个当面说他不要脸的人,他要不是看他年纪不小了,能把他从椅子上一脚踹出去。
“杨莫城!”
几步之后,郑颜之再次推开了杨莫城办公室的大门。
杨莫城见他杀了个回马枪,很是担心他会把他从椅子上踹下去,面带防备的问道。
“你要干嘛?”
“手环。”
“啊?”
“我拿给你的那个手环。”郑颜之拧着眉毛对杨莫城说:“你下班后把手环拿给你儿子戴上,你们家那个学习成绩特别不好,次次考试都‘打狼’的老三不是跟我一样大吗?你把手环拿给他,让他戴上。”
这样传回去的数据,就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我们老三上次考试及格了!你别——”
“砰!”
大门再次被摔上。
谁管你们家老三及不及格,他就是故意拿这句话戳他肺管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