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叔，您这是去买衣服？”
“啊，对，买衣服。”郑二跟郑丘廉不同，在一些被郑颜之严令禁止的问题上，他是百分之百信任郑颜的。他再次调转方向，甚至加快了步伐，用灰白的后脑勺回应了程吉利。
“老张陪我去就可以了，你有正事就去办吧。”
什么正事能比得上跟你“叙旧”呢。
程吉利这段时间一直“逮”不到郑二，他像是忽然对他起了戒心一样，一连拒绝了几次他的饭局，他认为这次再也不能让他走掉了，紧跟两步，追上他的步伐。
“哪有什么正事，我正好也要给我父亲买两件衣服，本来也想打电话问问您有没有时间，赶巧就在路上遇见了。咱们先买衣服，买完衣服去吃饭，衣服和饭侄子全包了，您看行吗？”
程吉利长了一张老实敦厚的脸，整体面貌趋于平凡。郑二并不认为这种长相够格升为郑家的侄子，但是程吉利出手阔绰，就就很合乎他的心意了。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钱了。”
“侄子”终究抵不过儿子，如果一定在儿子跟他之间做一个选择，郑二还是要郑颜的。
“我知道您带钱了，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您看我跟丘廉是那么好的关系，您是他的堂叔，自然就是我的堂叔，丘廉过去也没少孝敬我父亲母亲。”
这么听起来，倒像是有来有往了。
脚下的薄雪咯吱咯吱地作响，郑颜喻不知道是担心路滑还是有所松动，逐渐慢了下来。
“我侄子给你爸妈也花了不少钱？”
程吉利没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分外有眼色地说。
“所以我孝敬您是应该的。”
“就是这儿了。”
在程吉利使尽浑身解数邀请郑颜喻的同时，薛灵玉带着郑颜之和白隽二人也抵达了‘海纳百川’。
‘海纳百川’是位于华贸的一处私家会所，所内上下六层，是日式装修。一楼是餐饮，聘请的是日本名厨山本先生，据传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最善生鲜。郑颜之不吃日料，白隽不喜生食，加上到来之前就装了一肚子火锅“打底”，因此到达会所之后就直接略过一层朝二楼进发了。
二楼是茶楼，榻榻米和矮几促成了几间四四方方的包厢，厢外挂着暖帘，帘上坠着铜面风铃，风吹进来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串清净又寡淡的旋律。
一楼和二楼都没有客人，仿佛是提前清过场子，三楼的保龄球室也寂静无声，所有显示器都是关闭状态，馆内没有球童，整座会所都是空荡地全无朝气的样子。
郑颜之有些后悔接受这个邀请，依照这个架势来看，薛灵玉应该没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去健身中心看看吧，你们年纪小，按说不用这么早就身材管理。但是我听说越是你们这种年纪越容易练出线条。”
四楼同样空空如也，各类器械倒并不像摆设，郑颜之一路看过来，发现很多设施都有用过的痕迹。
“试试这个？”
薛灵玉指着一个握力器对郑颜道。
“饭后一小时内不是不能运动吗？”
郑颜笑得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波澜。
薛灵玉也挤出了一个笑，显然是被他的平淡挤兑得乱了马脚，她太急切了。
“瞧我这个记性，那你们随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沏茶。”
整个会所都没有员工，薛灵玉是独自一人前往休息室为他们倒茶的。郑颜之环顾四周，并不担心安全问题，他的手机有定位系统，在答应薛灵玉前往这家会所的同时，就将位置发给了郑丘廉。
但是他仍然猜不透她带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海乃百川？您为什么会在海纳百川？
郑丘廉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郑颜之靠坐在沙发上，紧随其后地问道。
——你知道这家会所的老板是谁吗？
郑丘廉执着手机，以跟郑颜之不约而同地姿势坐在办公室里，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您怎么又逃课了？！
和他说话从来都是这么费劲。
郑颜之烦躁地打下一行小字，刚按下发送，薛灵玉的茶就到了。
“听说你们爱饮茶，我这儿正好有点私藏的好货，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不喝绿茶。”
小白的拒绝向来不参杂任何客气，郑颜之替她接过来，将两杯茶并排放到茶几上。
他也没打算喝。
薛灵玉并不强求他们一定要喝，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倒这两杯茶的目的，只是想有一个和气的“开场”。
薛灵玉说：“绿茶是最醒神的，如果没有时间午休，在中饭之后喝一杯绿茶，整个下午都不会犯困。”
白隽现在就有点犯困，沙发边上就是一台跑步机，白隽不准备跑，但是身心百无聊赖，因此两手撑在手握杆上，做了几个慢悠悠的引体向上。
薛灵玉喝了一口茶，大约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茶确实没有问题。
郑颜之没告诉她，他不喝只是嫌弃茶叶太差。她泡的这壶是云山碧螺春，茶汤青碧，香气微甜，但这类茶一看就是冒充春尖的“工艺茶”。春甜夏苦，好茶只有一季，剩下的“茶余”以次充好，混点糖粉重新炒制就自称春茶。薛灵玉的这罐茶叶实在连三百一两都不值，除去糖粉的那点投资，剩下都是她交的智商税。
“八千块钱一两呢，你们真的不尝尝？”
她是个智障吧。
郑颜之跟白隽同时交换了一记眼神。
薛灵玉并不知道这罐茶叶买贵了，她是习惯性炫富，习惯性的认为贵的就一定高人一等。她那副自视甚高的表情，差点要冲破面皮显露出来了。
窗外的雪越飘越大，甚而有了棉絮般的形状。郑丘廉的信息迟迟没有回过来，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在思索海纳百川的老板到底是谁。
“白隽，你不是晚上睡眠不好吗？我这儿有个睡眠记录手环，你把它戴在胳膊上，睡了多长时间，是深度睡眠还是浅眠都有清晰的数据记录。”
薛灵玉认为郑颜并不好惹，思量再三，将兜里揣了许久的手环先行递给了白隽。
白隽刚好前段时间打算买这个东西，她经常失眠多梦，一梦就是一场漫长的牌局，且局势非常不利于她。她深觉这个梦的兆头以及失眠一事会危害健康，每逢见到杨莫城都会问他要一点药来吃。
可惜杨莫城总是让她失望。
“你就是白天睡多了，一堂课接一堂课地睡，觉再多的人也睡不着。你要是听我的劝，就睡前少看点电视剧，少玩点手机，你的黑眼圈也是玩游戏玩出来的。”
杨莫城跟白隽是游戏好友，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她“持之以恒”的在线。
“我看看。”
小白没有拒绝睡眠手环，伸长胳膊递过去，薛灵玉就为她戴上了。她低头瞧了瞧全貌，是条水蓝色的带着液晶显示屏的手表样式的东西。
而薛灵玉的目标自始至终不是小白，戴好以后转过脸来问郑颜。
“你要不要也戴一个。”
“我——”
滴，滴滴，滴滴… …
郑颜之听到白隽的腕子上发出微弱的类似测试仪的声音，他动了动耳朵，看向小白的手腕。
“这东西不会有辐射吧？”
小白正在背着手仰着脑袋向薛灵玉提问。
腕子被她背在身后，从郑颜之的角度可以看到不断跳动的字符。
“小白。”
他暗自观察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忽然向白隽伸出手。
“借我戴一会儿。”
他直觉这个睡眠手环有问题。
“你不是不失眠吗？”
小白不明其意，带着一脸茫然回过头来问他。
“之前不失眠，但是最近睡得不大好。”
他没解释太多，他知道薛灵玉手上一定还有一个，那个是准备拿给他的，但是他现在只想让小白摘下来。
“给你。”
白隽看出他神色不对，走到近前摘给他。薛灵玉紧随其后靠近，在看到郑颜确确实实戴到手上之后，缓慢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睡眠仪是装有检测设备的微型测试器，所有身体数据都会在十二个小时后事无巨细的传进程吉利的实验室。程吉利曾再三叮嘱薛灵玉，一定要让郑颜戴到第二天早上。
“白隽要是想要，我这里还有一个。”
“不用了，我先戴着看看，要是测得准得话，我再给她。”
两个手环都有问题，薛灵玉之所以如此操作是担心郑颜不肯戴，特意做了两手准备，现在郑颜已经戴上了，也就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共用一个了。
“那你一定要确保这个手环一直在手上哦。”
“好。”
——我不知道海纳百川的老板是谁。
很久以后，确定自己对这间会所一无所知的郑丘廉对郑颜之如此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