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私生子？”郑丘远一脸不可置信地面朝侯阅道。
他怎么恍惚听说，他爸有私生子了？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而柯敏一个字都不信，已经向侯阅提出了新的要求。
“你把那孩子叫来，我当面问问。”
她斩钉截铁的认为，郑颜就是郑颜之。
“叫谁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谁是谁的私生子？我爸爸的吗？”
难道又来了一个分家产的？
棒棒冰出了一身的“汗”，几乎要熔化在郑丘远的手上了。
“叫他来？”侯阅摇头灌下一大口茶水，说“柯姐，实话告诉你，他这会儿都不见得在学校了。”
“什么意思？”
高二三班的班主任乔星河在莫名其妙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又被通知把郑颜叫来后很快去而复返。
她无可奈何地告诉侯阅：“郑颜出去吃火锅了，老魏在后面骑自行车都没追上。”
侯阅习以为常地让乔星河先出去，随后面向柯敏，“最快也得下午回来，你还见吗？”
见，当然要见！柯敏不是糊涂虫，她不信光凭郑颜之私生子这个名号，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么肆无忌惮。上课期间出去吃火锅？这孩子的心得多大。
她没参与过郑颜之的十七岁，没参与，不代表她对郑颜之年轻时的面貌一无所知。她的储藏室里搜集着无数个郑颜之，每一个时期都有。
而在柯敏等待郑颜的同时，郑丘远已悄无声息地出去，一连拨通了好几个电话。
柯敏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郑颜可能是郑颜之的猜想，郑丘远也从头到尾没进行过这种揣测。他斩钉截铁的相信侯阅的话是真的，斩钉截铁的认为，这下完了，有个小杂种冒出来要跟他分家产了！他必须把当事人都叫过来，当面证实这件事！
郑颜之是下午两点带白隽回来的，他们吃完火锅还去了一趟电玩城，白隽抓娃娃自有一套出神入化的本事，两个小时抓了一麻袋。白隽怀里抱了两个，身上挂了一堆，剩下不大喜欢的就塞到了郑颜的书包和帽子里。
两个人如同移动的公仔车行至大门口，原本想送几个讨好老魏，没想到门口已一字排了一个浩荡的阵仗，以至于娃娃大约不大好分了。
“侯阅怎么出来了？”白隽白天的眼神还算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侯阅。
“不知道。”
两人嘴里一人塞着一根棒棒糖，一个在左腮，一个在右腮。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在寒风里围成了一堵墙，走近了才发现，还有“老朋友”在。
“郑颜。”
“儿子。”
“你妈是谁？”
两个称呼，一个问句分别从侯阅，郑老二，以及郑丘远的口中依次出口。白隽不用郑颜之提醒就知道今儿这事，要大了。
白隽认识郑丘远是在视频上，他有一个还算不错的长相，毛发比常年搞科学研究的郑丘廉茂盛，不太显老。
郑丘远边上站着一个女人，身高至少一米七二上下，穿着高跟鞋，梳着一丝不乱的高鬓，瘦长脸，白皮，但人看起来很干，像是被吸干了肌肉，覆了一层保鲜膜的枯骨。
她猜测她是柯敏，她一直在看郑颜。
“你叫白隽？”
柯敏看着郑颜，却径直朝白隽走了过来。白隽的身高无法与踩着高跟鞋的柯敏媲美，但气势不输柯敏，裹着糖球问她。
“爪子？”
柯敏不是四川人，但接待过几个四川客户，白隽的话她听得懂，也听得出来，她的态度一点都不客气。
“你是郑颜之的女朋友？”
她直截了当地问她，余光窥着郑颜，特意强调了“郑颜之”三个字。
白隽面不改色地仰视柯敏。
“郑颜之是谁？我不认识。”
柯敏笑了一下，面部如刷过胶水一般，挤出几块突兀的硬皮。她对这个笑容很不满意，她知道这是她在冷风里站久了，产生了“化学反应”。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靠近郑颜之的半张脸，继续对白隽道“那我换个方式问，你是郑颜的女朋友吗？”
“不是，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一点暧昧都没有？”
“纯洁如水。”
小白对答的坦荡干脆，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就垫着脚摘走郑颜之身上的娃娃破开人群朝教学楼方向而去了。
这个白眼狼！
郑颜之盯着那颗绝对不会回头的脑袋。
“魏姨，给你家娃儿的。”
白隽神色如常的把提前选好的公仔递给老魏，步履并不急促，依旧是按照她平时的步伐缓慢行走。后脑勺有点烫，像是在靠近头皮的位置有人烧热了一锅热水。她知道这是有两双眼睛在盯着她的原因。
一双来自柯敏，一双来自郑颜之。
然而她坚持步伐，心中翻江倒海，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暗搓搓的大口吸气。
那个老太太好像是从福尔马林里被捞出来的，真是怕死人，怕死人。
她摇头晃脑的撒开两条短腿上楼，她是绝对不会跟疯子抗衡的，反正扔下郑颜之他也不会死。
“小白眼狼”走后剩下郑颜之与柯敏对视。
郑颜之嚼碎里嘴里的棒棒糖，好兴致被搅合的荡然无存。他抄着口袋望向不远处的郑丘廉。
柯敏这种把眼珠子凌空腾起，势必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窟窿的样子让他烦躁不已，他很快蹙起了眉。
“柯姨，郑颜真是我爸的私生子，他…… ……”
郑丘廉的脑子奇乱无比，知道此时应该解围，偏偏郑丘远不甘寂寞的要添乱，大步流星地跑过来质问他：“你们做过DNA吗？他妈是谁，咱爸到底是在哪跟那个野女人生下这个野种的。”
郑颜之斜乜着眼睛睨向郑丘远。
野种？他妈是谁？他妈是他奶奶！
要不是碍于现在的局面，他能抡圆了胳膊把他扔到大马路上去。
“丘远。”郑老二走过来打圆场，“这个事情我知道有点突兀，但是你爸跟你妈都离婚这么多年了，再找一个女伴也是很正常的。”
郑二虽然认定郑颜之是个渣，但是他不是渣在婚内，郑丘远用野女人和野种来形容郑颜也是不正确的。
他说：“你妈跟你爸离婚后不是也有过很多男朋友吗？他们都是自由的。”
“堂叔，你就少在这里面掺和了！”
郑老二不知道，郑丘远在乎的只是一块原本一分为二的饼变成了三份。
“你到底是不是郑颜之。”
柯敏在乎的则一直是这个叫做郑颜的少年的真实身份。
“回去说。”
郑颜之率先拉开郑丘廉的车坐进去了。
郑家老宅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多客人了。
接到电话的宋倾情早早等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郑颜之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入。这些人里有他的兄弟，儿子，和旧部。侯阅没有跟来，是觉得归根究底，这是郑家的家事，跟来的人里只有柯敏一个“客人”。
宋倾情逐一将人招待落座，不敢多做言语，怕说多错多。茶是提前煮好的普洱，是郑颜之用茶的习惯。
“你把爸爸叫出来，这件事情，必须要让他老人家出面说清楚！”
郑丘远吵得不死不休，似是一个被丢弃的千疮百孔的孩子。他觉得分外委屈，尤其在得知郑颜之的私生子被安排到崇礼后。
他说：“我是他亲生的儿子，我都没见他这么安排过我！”
在郑丘远愤愤不平的跟郑丘廉郑颜喻等人叫板的时候，郑颜之正坐在沙发上跟杨莫城发信息。猫尸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含有大量KLP成分，再生丸也含有这种成分，但用量比十分精确，不会如猫胃里的含量这么庞大。
杨莫城说，他怀疑这些猫被喂了疑似再生丸的药品。
之所以用疑似，是它做得照猫画虎，空有理论不懂性能，是胡搞一气。
“您喝茶。”
宋倾情端了杯茶过来，“您”字只有一个嘴型，不敢出声。
郑颜之安慰式地点了下头，示意她别慌。
“我要见爸爸，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见到他！！”
郑丘远的音量一浪高过一浪，柯敏反倒从始至终的安静，她从始至终地没从郑颜之身上移开过视线。
郑颜之终于放下茶杯看了柯敏一眼。
“上楼谈。”
有些事在外人面前是能搪塞过去的。柯敏是外人，但她比内人要难糊弄。
郑颜之知道，今天这件事瞒不过去了。
窗外的雪停了，窗棂子上留了一条描边似的白雪，从一头延伸至另一头。书房的空间不小，空气反而变得稀薄。柯敏伴随郑颜之的脚步进门，口内含心，既紧张又局促。
惦记了很久的人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年轻容颜出现，反衬得她老态龙钟。
柯敏去酒柜里给郑颜之倒了杯伏特加。
郑颜之坐着，柯敏站着，很多前，他们就是这样共处的。不过那时，郑颜之的手边总会堆着数不清的文件，他埋头吩咐，她提笔速记，从不曾正眼看她。
他的目光总是这么任性，总是那么高不可攀。如果说郑颜之怕见她是怕麻烦，那她，就是真的怕郑颜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