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让他们教得现在也硬气了。”她止不住抱怨。
“你们家那个老爷子不也是疯的吗?”站在她对面的小白阿姨忍不住插嘴道。
“那是啊!”何玉莲上下手一拍“我们那是真疯,剩下那两个是人来疯,这仨人还是好朋友呢。”而且他们那个疯老爷子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了越来越疯之势,现在都能说出:‘你做的菜里要是再有糊叶子,我就让张闵调摄像头看’这种话了。
“我怎么听说是爷俩?”
“说是爷俩!”何玉莲将眼一横:“你看着像吗?老头子长得跟蛋似的,孩子能长成那样?依我看,指不定是从哪领来的呢。不过要说是领养的,我也不怎么信,领养的孩子都吃过苦,那孩子可不像吃过苦的。那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张闵不是从国外带回来两根生食火腿吗?他闻一下就能知道哪个是意大利,哪个是丹麦的。哪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懂这么多?而且我跟你说,他是老做派,我们家老太太喝了那么多年茶都没他懂得精。”
“是吗?”
“你听完了吗?!”
程吉利的右耳突然灌进一声压抑的怒斥。他这才想起他既没回常未名的话,也没挂断电话。
“看来你并不担心你跟我之间的感情破裂!”
常先生是深韵谈话哲学的人,他以为他的那个问句至少会换来程吉利手忙脚乱地一通致歉。他没有想到他会“带着他”跑去听小保姆的壁脚。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常未名问。
让他猜哪个保姆的舌头更长吗?
程吉利在电话这头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这次他是真的紧走了两步,逃出小保姆的谈话圈,如对方所愿的道了一路的歉。
而这个歉道完之后,他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开始思考小保姆的话了。
“凭空出现”的这对父子,真的是父子吗?如果不是亲生父子,那么这个听上去有着丰富人生经历的孩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郑颜,郑颜喻,郑颜之,郑丘廉。
这几个名字交替在他脑中出现,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郑颜到底是谁呢?”
“所以郑妍到底是谁呢?”
这个问题让出门“炫富”的薛灵玉也琢磨了一路。
她本是带着一身奢侈的行头,打算在赵阳面前张牙舞爪一番的。赵阳不甘示弱,同样包裹的价值不菲,可薛灵玉却第一次失去了攀比的兴致。
“这是设计师Donna L亲手裁剪的披肩,我不过是在看秀的时候随口跟清誉提了一句,他就飞到米兰给我买回来了。”
如果郑妍是女的,我该怎么办?如果赵阳先一步成为我的救世主,她会怎么嘲笑我?
“你看我这双高跟鞋是不是太招摇了,我也觉得没必要穿这双出来逛街。但是找来找去,也只有这个看起来朴素一点。”
一个男人连梦里都在叫的名字,会有多重的分量。她向他提问时,他那声若有所思的沉吟是什么意思?
薛灵玉怀疑自己是被“绿”了,并且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为自己“书写”了一系列情节。
“我们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赵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薛灵玉已经将如何搜集“小三”的证据,请求律师为她打好翻身仗的步骤想好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让程吉利把自己扫地出门。
她没什么滋味地对赵阳摇了摇头,推说姨妈来了想早点回家,就踩着高跟鞋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
薛灵玉之前被赵阳的行头比下去时,也露出过类似的表情。赵阳不以为意,反而心情甚好。独自一人披着Donna L剪下的长方形小花布,继续在商场中穿行起来。
“王八蛋!”
焦虑过后,就剩下了满心满眼的愤怒。薛灵玉想不通程吉利为什么五十多岁还不肯本分,更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的皮肤和身材,为什么还会输给外面那个“野女人”。她独裁而坚定的认为,程吉利跟那个叫郑妍的一定有事!
她在这个想不通的过程中,狠狠被人踩了一下脚面。
“没长眼睛吗?!”
她愤而抬头,将满腔怒火尽数砸在了一个人的头上。
此人有着一头倔强的八角发型,瘦长脸,平川眉,皮肤松弛发皱,七十岁上下,是个老人,却并不和蔼可亲。
“没长眼睛,我眼眶里装得难道是玻璃球吗?”
无巧不成书,薛灵玉没能猜测出郑颜是谁,倒是先一步跟郑颜的嫡系“武将”张疯子撞了个正着。
疯子是没有什么正常人的思维的,他意识不到踩了人要道歉,他就觉得你骂我了,我就得骂回去。你说我没有眼珠,我就让你看看我眼眶里的是眼睛还是玻璃球。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的普通人,都会对这种造型的人敬而远之。因为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对方的智力有问题。
但是薛灵玉不一样,她这三年被程吉利惯坏了,在家面对埃米也素来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因此叉腰一瞪,展开攻势,准备跟老张“决一死战”。
“眼眶里装的不是玻璃球你往我鞋上踩?就算有眼珠也是个睁眼瞎!”
老张对睁眼瞎这三个字没有概念,但大致知道她是在骂他。
“你有眼睛怎么把鞋往我脚底下伸?你是不是想蹭我热度?我点击八个亿票房三十五,根本没几个人看。你跟我扯这些用不着的没有用。”
老张吵架是没有章法的,并且吵着吵着就会把近段时间学习的知识乱七八糟的堆成一串。
薛灵玉盯着老张疑似用口水抓立的头发,一针见血地说道。
“你是个老年痴呆吧?”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老张知道自己是一个“痴呆”,但是他不愿意被人看穿这一点。
周末的国茂广场本就人来人往,老张这一声暴呵迅速吸引了一群闲逛的人的注意。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让薛灵玉感到难堪,而这种难堪让她进一步地将不满转嫁到了老张头上。
“是你先踩的我,你就得跟我说对不起!”
“我凭什么跟你说对不起,我是个睁眼瞎!”
老张是一个逼急了连自己都敢骂的人。
“睁眼瞎就能倚老卖老?我告诉你,别以为年纪大了就能装傻充楞——”
薛灵玉的声势渐起。老张被她数落的大脑有一些空白,他需要一些时间组织词组。
他不想输。
“谁欺负我兄弟呢!”
薛灵玉的话还没说完,老张的“助兵”就到了。
“鹌鹑蛋郑二”气势恢宏的登场,薛灵玉算是把这两位不讲理的主儿全凑齐整了。
老张是郑二带出来买衣服的,上次在逛老年服装店的问题上,郑二跟郑颜发生了一点口角,但是郑颜在临走之前还是给了他买衣服的钱。
他是特意挑在了一个晴空万里的上午,带老张出来挥霍的。老张的形象以郑二看来,是比他还不配买衣服的,所以他只准备管他的吃喝。
“谁欺负他了?”薛灵玉气截,瞪着“新来的那个”质问道:“上岁数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们这么不讲理?是他先踩的我的脚,怎么就成我欺负他了?”
原来是老张先动的手。
听明白原委的郑二逐渐收势,随即转动聪慧的头脑开始反唇相讥。
“你脚断了吗?”
“当然没有。”
“那他踩你一脚能踩死你吗?你看看他都什么岁数了,你这么骂他。”
虽然老张不配拥有新衣,但老张仍然是郑二的好兄弟,郑二可以跟老张在私下里把对方人脑袋骂成狗脑袋,外人多说一个“不”字都不行。
我这是遇到老年洪兴帮了,还是疯人院后门开了?
“我什么时候骂他了?”
“她骂你没有?”
郑二向老张搜集证据。
“骂我了!她说我是睁眼瞎,还说我是老年痴呆。”
“最后一句可以不计较!”郑二大手一挥,重新面向薛灵玉。这次的语气带了十足的理直气壮。
“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现在都十月份了,你是想把他冻死吗?”
薛灵玉终于知道这世间为什么有句话叫越老越不是东西了。
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若让她继续跟这两个老头争执下去,她审时度势,担心自己会输。
依照她的本意,她的下一步动作是打算自认倒霉地拔腿就走,结果拔了几次都没拔动脚。
她十五厘米的细高跟卡到瓷砖缝里了!
“我问你话呢。”郑二占得上风,乘胜追击。
“你问我什么话?你问我我就得理你?”
薛灵玉不肯示弱,猛然间一使力,就听“咔哒”一声,她那双尖细的小羊皮高跟鞋当场一分为二了。
这双鞋是她跑去纽约排了三个小时长队才在设计师安米睿杰利手上买到的。
这双鞋的价值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赵阳炫耀出去。
心痛。
无与伦比地心痛!
“你满意了吗?”
她带着满腔的悲愤瞪向郑颜喻。她深知面前的这两个“土豹子”一定不知道这双鞋有多贵,但是她仍然把鞋脱下来让他们观看了底部的AnMi手刻签名。
“它是美国设计师安米睿杰利的收山之作,全球只限量发售三十双,就这一只鞋,二十四万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