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两个东西实在太吵,尤其里面那只,叫得恍若孤岛求生。郑颜之拎着花无缺下楼,扬手一抛,就扔到了坐在客厅发呆的郑礼身上。雪白的T恤瞬间印出四个爪子印。
“你的猫?”
郑礼抱住花无缺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心里是很想马上给它擦洗一番,但是由于对郑颜心存戒备,不知道他会不会拿养猫的时跟他爸妈告状,复又坐回到沙发里。
“它其实是…… ……”
“墙里边还有一个,再闷下去该断气了吧?”
大锤!!
重见天日的黄大锤和花无缺都需要洗澡,郑颜之靠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抄着口袋回房间了。郑礼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离去,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交流。
第二天是周末,郑礼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
楼上那位堂叔昨天晚上玩体感游戏玩到戴着头盔睡着了,郑礼路过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缝扫视了一眼,觉得他应该不需要吃早饭。
“昨天还好吗?”
刚吃过早饭,郑丘廉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他是很少这么关心郑礼的生活状态的,郑礼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满,随即音色平淡地如实回道。
“一直在房间里玩游戏。”
体感游戏是通过佩戴头盔达到虚拟影像真实化的游戏,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体感游戏已经接近于全息,并且游戏画面越来越精致,很多大型网游都已实现全息化。
郑颜玩的应该是探险类网游,因为他看到他手舞足蹈地做了一系列高难度跳跃和开枪的动作。
其状态类于演员考试的无实物表演,并且信念感非常强。
他看见他戴着眼镜比着小手枪对着一面墙开了无数“枪”。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对郑丘廉补充了他的描述。
程吉利最近也起得很早,他的再生实验再一次宣告失败了。他请来的那个人是个半吊子,平生最成功的实验就是把黄瓜嫁接到冬瓜上,让冬瓜有了黄瓜味。
科班出身的人都有着跟郑丘廉一样又傻又正义的信念,他一连试探了几个,也没能用金钱收买成功。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只能暂时骑驴找马。
他对下属下达的命令是,让那个半吊子再试试。
餐桌上,他的第三任妻子薛灵玉正在拿着小镜子一边查看妆容一边准备吃早餐。
她年纪不大,是今年才嫁给他的二十四岁新妇,他刚她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从大外毕业,正在四处某寻生路的毕业生。
她身上有他喜欢的天真清纯,他有她欣赏的能力财富。他们一拍即合,鸾凤和鸣。婚后三年,他仍然拥有能力和财富,她的天真和纯情却随着阔太太的生活,被一种暴发户式的用力过猛的力量,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埃米,我不能吃这么油腻的早餐,给我一杯红酒。你知道吗?法国的琳拂迪夫人每天早晨都会喝一杯。”
埃米当然不会知道琳拂迪,因为埃米是菲律宾人。但是埃米很从善如流,她很快撤掉薛灵玉面前的餐盘,换了一只红酒杯。
“不不不不不。”
薛灵玉阻止了她倒酒的行为。
“要醒一下的,埃米,这是波尔多的红酒,全世界最好的葡萄产地的酒。”
她用镶着贝壳和碎钻的水蓝色指甲盖弹了弹杯身,带一点轻蔑和知之甚多。
“先生,您要波尔多的红酒吗?”埃米憨实健壮的身体出现在程吉利身边。
“给我一杯内蒙古的牛奶,不用醒。”
薛灵玉挑开眼梢,悄悄看了程吉利一眼。
她听出他在嘲讽她,但是她不会傻到反讽回去,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放弃了手持红酒眯着眼迎着光,在网上发布配文为——清晨的波尔多在我手上的自拍行为。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有意无意的用言语“攻击”她,她猜测他心情不好或是干砸了什么生意。因为过去再看不下去,也还是会忍耐的。
饭后,薛灵玉选择了一只颇为浓烈的口红。
程吉利在那张唇峰并不突出的薄唇上看不出丝毫美感,如果她是一个强势如蔷薇的女人,他会喜欢这种增光添彩。
“你觉得怎么样?”
薛灵玉下颏微向上抬,试图引他夸赞这只限量发售的色号。
他只觉得雪上加霜。
程吉利低头喝了一口牛奶,问道:“你要去哪?”
“我约了张清誉的太太逛街。”
程吉利闻言,重新审视了她的装扮。
Gucci的鱼尾连身裙,搭配Bvlgari的珠宝和Chane的手袋。他早该猜到她是去见赵阳的。
张清誉的太太赵阳是她大学时的闺蜜,比她早结婚一年,丈夫是个脑子还算不错的小开。三年前,在薛灵玉一门心思迷恋他时,就曾经苦口婆心地奉劝过她,不要嫁给程吉利这种有钱的老头子,她不止身体不会快乐,心理也不会快乐。她应该找一个像她丈夫这样,又年轻又有才华的富二代。
赵阳是看不起给老头子当太太的薛灵玉的,她觉得她过于明显的诠释了“拜金”这个词。薛灵玉也一直盼着她闺蜜年轻的丈夫会因为她年老色衰而出轨,她一直幻想着在她走投无路之时,可以成为她的救世主。可惜人家并没有沾花惹草,薛灵玉最终也没能说出那句预先练习过无数次的——“老头子也有老头子的好处,至少没那么多精力在外面活跃。”
不过薛灵玉的闺蜜赵阳从此以后就没了姓名,薛灵玉坚持用“张清誉的太太”来称呼她,因为她一定要让她知道,当她提起张清誉这三个字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是以“张先生是——”为开头的。
而她的丈夫,华意药业的董事长程吉利先生即便老,也老得无人不识。
可惜赵妍从来不会用“程吉利的太太”来称呼她。
“去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程太太在门口去而复返,忽然很是关心他的状态。
他被她浓烈的香水味呛得皱眉,禁不住连人带椅地向后撤了一步。
“我不会破产。”
“我知道你不会破产。”薛灵玉站直身体,将脑袋歪成一个疑惑的姿态。
“可是郑研到底是谁?”
这是他昨天晚上的一句梦话,她不知道是哪个“yan”,但是下意识地理解成了与女性有关的名字。作为一个全职拜金的正房太太,她必须防微杜渐他身边的一切可能。她不能让赵阳赶在她前面成为“救世主”。
“是啊,郑颜到底是谁呢?”
程吉利并没有向薛灵玉解释任何来龙去脉,他只是更加疑惑地陷入了沉思。
程吉利在上次离开郑家之后,又一连跟老郑吃了几次饭。郑丘廉对他的饭局向来是来者不拒,他似乎认为,他叫他出来就是因为他没钱吃饭了。有了这一固定思维,郑丘廉每次都会抢在程吉利前面买单。程吉利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施舍”,只能选择去郑宅拜访。拜访当天,他提前买了菜过去,并且特意买了价格不菲的食材,他想侧面暗示一下老郑,他还没穷到吃不上饭。他所谓的难,只是难在他不肯合作他就赚不到更大的钱的份上了。
老郑以为他在打肿脸充胖子,临走之前还硬塞了一信封人民币给他。
程吉利沉甸甸地走在路上,左边兜里是郑丘廉“救济金”,右边是嗡嗡作响的“金主”来电。两边都像在他裤腿里一左一右的灌了两条铅。
“常先生。”电话响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接起来,语带无耐地说:“实验失败是很正常的,埃拉托色尼测量地球周长的公式也不是一天就想到的。”
“难道埃拉托色尼也是先拉了赞助,而后才找人着手计算的?别跟我提公元前的事,程总。你当初跟我说的是,我出钱,你就一定能出力。现在我钱出了,力气却是一点都没见着,你说这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咱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怎么那么多怪亲戚…。 …”
小区里几个小保姆正聚在一起说三道四。
程吉利皱着眉头想尽快走过去,却在听到一个人的名字时顿住了。
“你们隔壁住的不是科学院的博士吗?你说得是住在另外一边的吧?”
“什么另外一边。”何玉莲抱着胳膊拧着眉毛,一提到隔壁的郑家,两只眼睛就禁不住要斜向上翻。
“就是郑丘廉他们家!他们家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一堆奇葩东西,一开始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后又是个十六七的小子,再后来又来了个疯老头。”
疯老头还特别爱占便宜,逮着什么都使劲吃,说话还没一句客气的。何玉莲最烦的就是他们来这边串门,从早忙到晚也听不到一句好话。
当然她的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寻常工作而已。
她只是捏惯“软柿子”的何老太太了,一遇到这些捏不动的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