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顾墨听的一愣，不知何意。
梅苏苏索性取了长凳坐下，阿玉也颇有眼力见的奉了茶来。
这后台一角，乃是专属顾墨的天地，虽不算宽敞，倒也不杂乱。
一件件戏服高高挂起，或京韵，或昆风，比起那些连个料理东西都困难的小角色好了太多。
也由此能看出，顾墨在这梨蕊楼，也是算得上数的，要不也不能独独自己便占了此处。
若是真如班主所说，日后成了名角，这地方怕是还要扩大些许。与梅苏苏一般，能得个自己的屋子，也不无可能。
正前方桌案上，别无外物，仅放了把长琴。这是顾墨自原来的戏班带来的，非是如别人的三弦琵琶之类，这，乃是把古筝。上头蒙着蓝布，免得落了尘。
轻轻掀去上头的蓝布，梅苏苏食指轻捻，就在这古筝上滑了几指。弦音流转，若泉水叮咚，煞是好听。
没想到，梅苏苏竟也是会拨弄这长琴的。
正当顾墨诧异的行当，梅苏苏已然收了指，重新蒙了蓝布。
“早听闻顾先生也是弄弦的好手，不若，借着梨蕊楼的场子，今儿个同台弄一曲弦鸣？”
梅苏苏语出惊人，听得顾墨神情登时就是一凜。
“梅姐姐，可知道，这可是有些砸了梨蕊楼场子的事啊。”
饶是顾墨对梅苏苏印象不过，也被她这要求，吓了一跳。
别家的台柱子，到了梨蕊楼献艺，可不是给梨蕊楼争脸的。若是再有好事之人略一搅合，弄不好就落个梨蕊楼技不如人的说法。
虽说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同行竞技，终是有一家要吃亏的。这事一般没人敢做，显得忒跋扈不说，这可是登门砸人家饭碗的。
“妹妹想多了，非是我要来争个高下。都是凭艺糊口的，这种从他人口中夺食的事，我也是做不来的。
只是，妹妹可知，那两日后许老元帅的寿辰，帖子本订的是御春堂的班儿。
后来也不知怎的，就改了妹妹的活计。许帅对你喜爱，姐姐也替你高兴，我也不想去争这一时的风光。
可御春堂里，也有人说些不好听的，这被人生生改了辙的，总有人不乐意的。
今儿个，我不过是想借个场子，也还那群人一个说法，要不天天絮叨，也忒是聒噪。
这种事，放到御春堂是不合适的，所以才来了梨蕊楼找顾先生。
说不上什么切磋，说到底都是戏子，何必非分个高下，压别人一头。
今儿个咱一起同台一次，合作上一回罢了，赌了好事之人的口，还免得伤了和气。如此，妹妹怎看？”
这一番说下来，顾墨也明白了，这梅苏苏被称上京奇女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不争，不燥，就这淡然的人格魅力，就能折服不少的人。
听得她一说，顾墨也了解，怕是有人在借此挑些风言风语出来。梅苏苏这一手便甚是高明，为御春堂出了头，算讨了说法，又不折了梨蕊楼的面子。
到时替梨蕊楼又打了个响，也为御春堂赢了个大气的名声。
话已至此，顾墨还哪有拒绝的道理，含笑点头，起身送了梅苏苏离去。而自己也在梅苏苏上了车后，带着阿玉回了家。
都说同行是冤家，更何况这纯靠着争眼球来营生的戏台上。顾墨与梅苏苏却甚是投缘，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可能，也是两人的性格与境遇相似，没想着争什么，也许就能偏偏红透了半边天。
那梨蕊楼的班主，得了这个消息，又听了细情，不满瞬间就化成了一腔喜悦。混迹在这上京几十载，他有哪里看不出来梅苏苏这事办的漂亮。
晌午饭都顾不上吃，赶紧差人就做了大字横幅，挂在了戏园子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红色横幅上一行烙金大字，今晚七点，上京两大弄弦名角，同台献艺。
这金色大字，映着早春的阳光，甚是乍眼。
底下还挂了个海报，画了顾墨与梅苏苏同抚琴的景象，旁边一行小字。
特邀来御春堂当家名角梅老板，与梨蕊楼抚琴独一的顾先生，同台献艺。仅以此前所未有之盛行，献给上京众人一场视听的佳宴。
这班主也是个人精，不请自来的一次比试，硬生生就成了两个戏院通力合作的样子。这在上京，乃至全国，怕也是头一遭了。
不出所料，今晚必是高朋满座。这梨蕊楼，是要名利双收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报社得了信儿，印刻了大字刊，还配了图文。
不消半个过晌，便轰动了半个上京。
近日这上京也确显得无聊了些，如此好的消遣，自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连着许濯与张婷婷，也得了信的。张婷婷好奇，本是从不听戏的她，也倒是想看看被传的沸沸扬扬的盛景。
虽说她觉得中国的女人大都显得迂腐，但这同台抚琴，倒像极了她在西方见过的乐队合奏。不知这国风的乐器，和起来又是怎样的韵味。
许濯也是抿嘴一笑，答应了张婷婷同去的请求。
可能，不用张婷婷找他，他也会去的吧。说起来，一天未见这位顾先生了呢。
“墨墨，这份头一遭的果敢，才像当年的你呀……”
……
时间定得乃是晚上七点，然，不到六点，梨蕊楼已是座无虚席。
今儿个才真真的叫个高朋满座，这上京大小的权贵，都坐到了前头。跑堂的送水递茶，忙的叫个热火朝天。
连续着几个拉场的曲儿，引了些赏，却没掀起太大的波。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是在等着七点的好戏的。
不单戏台下头坐的人山人海，就连门外拉车的车夫，也探长了脖子，等着看今儿个两大派系的所谓合作。
茶是添了又添，时间终是来到了七点。
最大的幕，唰啦一开，便露出后头两个秒人。
同样的一袭长衣，配着各自带来的一把长琴，一眼看去，竟不分高下，端的叫个各有千秋。
身后的屏风之上，未有戏名，也未有何多余的饰，仅仅是寥寥几字。
一曲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