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
云归的一颗心瞬间被绞得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浸在寒潭水里只觉透骨的冷,他不能信她真的死了,她为什么要自尽!
“阿兰!!”这一声惨烈如杜鹃啼血,他又开始拼命地往她的方向赶,在没有见到她之前,他绝对不信她会抛下他!
从天衢大街到贞顺门,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待他终于赶到目的地,却只看到紧闭的城门,门前空地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短玉笛的碎片。他刹时间红了眼,身形一跃,直接使轻功飞上了城墙。
“什么人?”在城楼上的玄龙守军立刻出手,云归毫不留情,挥手间一股劲风将他们掀翻在地,一双眸子赤红得吓人,“她呢?”
那几个玄龙士兵一见是自己的主上,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忙爬了起来:“陛下被江大人带回重华宫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云归半步不停地直接往重华宫怒卷而去。天色突然阴沉晦暗,空中打起了响雷,似在为那人的魂断离去悲鸣。熟悉的宫殿就在眼前,他疾风般闯了进去,吓得宫人们慌乱地喊成一片。
“主上!”看到云归突然出现在这里,小亭子害怕得心被高高揪起,他下意识想要挡住床榻那边,云归却已经看到了那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阿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害怕,害怕去接近一个事实真相。从门口到床榻的那几步,他走得异常艰难。
“阿兰……”他的呼唤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听得守在榻边的城歌忍不住回了头。他不知道他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滚烫泪花,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离绝望只差咫尺。
城歌突然猛地收回目光,那人的样子他已不忍再看。
他终于看到了她此时的模样。她双眼松松地阖着,脸上毫无血色,已然了无生机。而在她的枕下,暗红的血液泅了出来,将枕上的明黄丝绸浸透成黑色。
两行热泪自眼角滚落,他大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无声却已撕心裂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惊醒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眼角的泪渐渐染出淡淡的红,那红越来越深,最后终成了浓重的血色,在精致的面庞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
“主上……”小亭子惊骇失声,他没想到陛下对主上来说竟重要到了这般程度,那样子任谁看过去都知道云归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好了。
“她累了,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自尽……她故意把我支走,故意藏起自己的真实心思,她骗过了我们所有人……”铺天盖地的愧疚把城歌淹没,他入京的唯一使命就是护好她,可到最后,却连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她”都说不出口!
云归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他,瞳色妖异如鬼魅,盯得人瘆的慌:“她从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城歌目光已如死灰,“云裳宫。”
拧成拳的手骨喀嚓作响,云归恨得几乎要吃人,“我不是说有任何理由也不能离开她半步吗?”
“回羡阳公的话,江大人是代陛下来宫里请公主听传位诏书的,当时宫中能代陛下给公主传如此重要口谕的,只有江大人啊!”江茉不知何时从隔壁暖阁里出来了,看羡阳公此刻的情形,此事若不及时解释清楚,公主被波及甚至被杀都有可能。
“传位诏书……”云归身形不稳地趔趄两步,他回头看着床榻上的熙澜,终是脱力跌坐在她榻边。他看出了她眉眼间的解脱,她竟然就这么急着把皇位扔给他,就这么决绝地扔下了他!
“……主上,其实——那不只是传位诏书,也是……罪己诏。”小亭子哽咽着把诏书捧起,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出来。
整座寝殿突然一寂。
一阵脚步声匆匆赶了进来,“主上,贺兰闳已被活捉,叛军大都伏诛,其余的都已投降。还有,内宫传来消息,于孟连刚刚上吊自尽了。”
江茉突然身子一抖。
云归依旧背对着来人坐在榻边地上,恍若未闻。“主上……”一身戎装的侍卫陶枫看着他的背影只觉辛酸无比,他只得收拾情绪默默退了出去。
“把诏书拿来。”寝殿里的寂静简直要逼得人发疯,殿中其余人都无声煎熬着,终于等来了云归的这一句话。小亭子手忙脚乱地呈给他,被云归一把抽走。他忍痛展开来看,双眼一行一行地快速扫过,抓着诏书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待看到那句“朕无颜再见天下”时终究忍不住劈手将它扔了出去。
殿中诸人噤若寒蝉,唯有城歌木木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诏书。一双小巧秀致的脚从隔壁走了过来,发出了轻轻的动静。紧接着,脚的主人伸出白嫩柔荑将诏书拿了起来。
“家国天下,民贵君轻,唯千万家存尚可为国,唯百姓安在方可为家,非一朝一姓可以完概……”少女的声音干净而脆弱,在这寂静的殿中却有穿透悲痛的力量:“这才是哥哥心中的大气魄,这才是他胸怀的天下之志。”她转首看向云归,“羡阳公,燕云归哥哥,你知道‘承袭正统,皆从其朔’意味着什么吗?皇兄把江山托付给了你,你怎么能把这份托付扔在地上?”
云归撑在地上的手骤然收紧,他再次抬头看那榻上早已失去生机的人儿,双眼的刺痛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她临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在场的人只有小亭子知道。“……说过。陛下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已无憾。”话未说完,一滴泪已重重地跌出了他通红的眼眶。
“阿兰……”他终于有勇气抬手抚上熙澜的脸,自己脸上的血泪却似是不堪重负顺着血痕滴落在她眼角。
红泪点缀了她苍白的容颜,似雪色的画卷上绘制了朱砂。这一瞬,她美到了极致,花开终至荼蘼,却是用断魂换来的。从今以后,这世上再绚丽的烟花,又能给谁看?
香魂断,芳踪远,爱自悬崖绝壁生出,历经风霜雨雪,却至荼蘼别离。是生离死别、是爱别离、是求不得、是人生至苦。
云归知道,她无颜再见天下是假,抛弃浮沉过往是真。她把他当做过往抛弃;可她,却注定是他一生都舍不得也放不下的朱砂痣。
缘起朱砂,缘断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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