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万万不可,他们前来,以为姑娘是在下的相好,或是在下府上的人,才寻了来,”金沧月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佳人,素色的月白短衫,盈盈一握的纤腰,满缀蓝紫彩贝的墨底裙,却分外有着一份妖娆,比起昨日异域的服饰,更添一份风情,且面对蛇群,却有着一般女子不曾有的淡定与淡然。
“金公子说笑了,只是公子方才说起圣女,这圣女可是何人?”洛儿绕开了话题。
“在灵云的国度,圣女和圣君一样受天下人敬仰与爱戴,如圆月教义中的观音大士,也如摘星国传说中踏云摘星的仙子,但在灵云,圣女是实实在在的人,也是全天下最有智慧与美貌的女子,她能化腐朽于神奇,化干戈于玉帛,只是现今灵云的圣女,在国破时失踪了,”金沧月苦笑着,谁曾想到,一度为神的化身的圣女竟然失踪了,在国倾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可是他最喜爱的妹妹,他记得离开灵云时,六妹才刚刚十岁,十岁的孩童便有着超人的智慧与无与伦比的容貌。
“于灵云的国众,那是一种信仰,对吗?既然圣女可以化一切腐朽于神奇,又有什么是不能安然渡过的呢,”洛儿看到金沧月在低头的一瞬间眼里的黯淡,与之前的开朗与幽默叛若两人。
“姑娘说的对,圣女一定会回来的,”金沧月似是惨然一笑,抬起头来,却是一声长叹。
“金公子有什么不便相说的,可不说起,”洛儿有着百转的玲珑心。
“这玉笛叫魔音笛,很早的时候就一直隐藏在祖上的灵位里,小时候犯了错被关进了宗祠,两日两夜不曾食滴水,是六妹翻了窗户进来,送来了吃食,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了灵位里的魔音笛,于她,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有着独特的穿透能力,她只扫视了那灵位一眼,便将灵位砸碎在地上,将这玉笛取了出来,灵位碎了,可这玉笛却毫发无损,六妹说,这玉笛就是祖上留与我的,那时候,六妹才五岁,五岁的小女孩,却仿佛将一切都看透了,”金沧月从袖中取出玉笛,从不轻易示人的东西,却在这一刻递与了洛儿。
“你的六妹就是现今的圣女,是吗?”洛儿接过了玉笛,青碧的玉,泛着冷,是千年的寒玉。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在下从不曾与任何人提起这些,可是面对姑娘,却有着一吐而快的yu望,”金沧月苦笑,长叹,十年的异乡漂泊,早已将一切看着淡若星辰,不再相信亲情,不再相信任何人,可是面对眼前的女子,却隐隐地,觉得信赖,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齐天阁默然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女子,近两年了,自从齐家打回了灵云,在整个皇城从天而降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皇宫的一角看到了她,全身的白衣,无一丝的杂色,没有珠玉,没有环佩,甚至于让齐天阁猜测不到她的身份,可她双手翻飞,身边一众宫女们便含笑着死去。
齐天阁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眼前这个女子,毒术之高,闻所未闻。
齐天阁记得自己的羽扇挥向她时,她却一动不动,两眼如千年无底的潭水,清澈,却又让人看不透,那双眼,让齐天阁生生地收回了手中的扇。
而此刻,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见底,可是,齐天阁却依旧看不透她,所有被问到这皇宫里白衣女子是谁的宫人们都撞柱或触地而死去,死时,面带笑意。
齐天阁有着不寒而栗。
这是一间密室,石砌的四壁,坚不可催,齐天阁将她软禁了起来,每日,只远远地派人送着吃食与衣物,每日,这女子却只挑最清淡的食物留下,其余的,原封不动地退回。
而眼下,隔了那一张空无一物的石桌,齐天阁默然地盯着她,“姑娘两年来不曾只字片语,还是姑姑根本就不会说话。”
齐天阁记得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不曾撬开过她的嘴,温存相劝、性命相要挟、挑衅、讥讽、甚至于于刀架在脖子上,可她,依旧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波澜不惊。
于齐天阁,有着生平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可每次紧握的双拳一遇到那清澈的眼,便又无力地放了下来,那眼睛,仿佛洞晓一切。
“姑娘如果不想说,那就听本王爷讲,本王前两日在沙漠里见到一金姓男子,名沧月,不知姑娘可否相识,是否是前朝金家的余孽?”
依旧是沉默,齐天阁看到那女子闭上了眼睛,双手如兰花般自头顶绕过,再一次停留下在胸前,指尖却隐隐有青雾飘渺,空气中弥漫着淡若无痕的香。
齐天阁不禁封闭了几处穴道,却见那女子唇边一抹邪魅、轻视的笑,“祖上,玉笛,朗朗乾坤!”唇轻启,女子的声音如珠玉的清脆。
“什么意思!”齐天阁微微有些恼怒,她的轻蔑让他不耻。
再次坐定,女子合上眼,双手在面前划过,却似有轻纱薄雾袭来,生生地将自己和那女子隔了开来。
“祖上,玉笛,朗朗乾坤!”可这八字,是何意?
齐天阁在廊下拦住了纳兰措的去路,一柄折扇轻轻地在纳兰面前刷地一下打开,“先生,好久不见。”
“天舞昨日还叨着小王爷,不想今日就回了,”纳兰轻拔去齐天阁的扇面,无限江山水墨中。
“有几字不得其解,愿听先生一一明示,”齐天阁拉了纳兰进屋,掩门,桌面上,已摆好酒坛杯盏,“我在黄沙城见到了一副画,先生祖上一度曾在灵云小住,可否留下关于云中六侠的文字或画作?”
“何出此言?”纳兰沉思片刻,看向齐天阁。
“画作为几百年所作,可依旧栩栩如生,画中玉笛仿佛听得到曲音,画中花树仿佛闻到得花香,画中美人而舞,仿佛就在眼前。此等妙笔,非纳兰先生祖上所作,还能有其他人?”
“纳兰一脉作画,其手法却与旁人有些许不同,只是,小王爷为何问起云中六侠?”
“画作上吹笛的男子,我猜测许是云四侠,只是惊鸿一瞥,却看不真切,”齐天阁有着隐隐地担忧,可是却不甚明白,自己担忧的,是什么?
“那小王爷是哪几个字不得其解,纳兰愿闻其详,”自斟自饮,纳兰看得到齐天阁眼底的忧虑。
“祖上,玉笛,朗朗乾坤!”
“祖上,玉笛,朗朗乾坤?”纳兰有着不解。
“是,八个字,却与前些日子与少洛儿遇到的一名金姓男子有关,名沧月。”
“纳兰祖上不曾留下过多的字段,倾心的,只是一名唤云中凰的女子,手使玉弯双刀,小王爷说的那副画作,可否让纳兰一见?说不定,彼此间会有着什么关联。”
两日后齐天阁带了纳兰出现在洛儿面前时,洛儿正从金府回来,满缀蓝紫彩贝的墨底裙让齐天阁有着惊艳。
“多日不见,先生可好?”洛儿在看到眼前的纳兰措时,有着一丝不真实的惊喜。
“黄沙城卧虎藏龙,洛儿出门可要小心些,一众的武林世家,私底下都有着过节,不小心缠上了,可就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齐天阁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二人。
“小王爷,二小姐可厉害了,御剑山庄的人都是二小姐的手下败将,”小婵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道,看到洛儿制止的眼神,生生地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二丫头,灵云不比圆月,且这御剑山庄非一般门派,他们可有再来寻麻烦?”齐天阁有着隐隐的担心。
“二叔放心,金公子已经帮洛儿解围了。”
“金家沧月?”齐天阁惊愕。
整整一日,洛儿画着记忆里金家那副画作,清冷的月光,吹笛的墨绿袍男子,百鸟翩然,漫天的花雨中,翩然漫舞的白衣女子,当那女子的一颦一笑在洛儿笔下一一呈现时,齐天阁有一种喉咙发紧的感觉,之前不曾细看,可今日却发现,那画中的白衣女子,与自己宫中的那名女子,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只是画中的女子眼里有着温存,而宫中的白衣女子,眼里有着深不可测的清澈。
百花丛中,孔雀开屏,彩凤起舞,仿佛那笛声穿透了绢帛,“祖上,玉笛,朗朗乾坤?”齐天阁喃喃喃自语。
“二叔也知道这玉笛?”洛儿止了笔,收笔处,是一树火红的桃花,妖娆。
默默地摇头,齐天阁想起那个神秘莫测的白衣女子,纤尘不染。
“这玉笛魔音笛,金公子随身的兵刃,那日曾用笛音唤过蛇,吓跑了上门挑衅的御剑山庄众弟子,先生,可记得无忧谷的金蛇子灵蛇子,洛儿一直以为只有水师傅会,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王爷可参透这之间的玄机?”纳兰皱眉,那八个字,与眼前的画作有着关联。
依旧是默默地摇摇头,齐天阁的思绪依旧在那画中的女子身上,长袖飞扬,裙摆旋转,仿佛挥袖间,有着花香的气息。
“小王爷应该让纳兰见见这名金公子,金家祖上玉笛现,朗朗乾坤,会是谁手中之物?”纳兰紧盯着洛儿笔下那支玉笛,通透青草翠,隐隐地感觉得到玉的寒。
“这玉笛想来应是寒玉制成,拿在手中,寒气倾骨,只是先生,这玉笛现,与朗朗乾坤却有何关联?”洛儿想起那一日金沧月递与自己玉笛时的神情,有着悲凉,有着一份落寞。
“洛儿可否帮这个忙,让先生见见金公子,或者是那支玉笛的魔力?”齐天阁回过了神,隐隐约约,纳兰的话,便明白了几分。
“小王爷,摘星有使臣求见,”小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微微地惊愕,齐天阁起身,半晌,两个侍卫抬一架很普通的木箱子进来。
打开来,是封书信,轩辕泽的亲笔,却是感谢齐家对二小姐的关照,而洛儿却看到了书信下另一个黑漆的木盒子,一把精致的铜锁,却没有钥匙。
纳兰狐疑地看了眼齐天阁手中的书信,一一地展了开来,终究在书轴的一端,发现了隐藏其间的一枚小巧的钥匙,插进去,铜锁“吧嗒”地应声而落。
再打了开来,却是那无比熟悉的玉玲珑。
轩辕泽将玉玲珑赠与了洛儿,只因,最初,那玉玲珑便是她的,还因于他轩辕泽,摘星的帝王之位,终究不屑于用琴和玉来做维系。
一度摘星国人人欲得而谋之的玉玲珑,在轩辕一脉的眼里,却不再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眼前的,只是一架琴,一架上好的单纯的琴。
以琴会友,以曲求知音。
金沧月在收到洛儿的信笺时有着隐隐地喜悦,他喜欢这个女子,不娇柔却聪慧,淡然却果敢。
黄云城外暮烟峰。
苍翠一片,白云缭绕,洛儿带小婵抱了琴上至顶端时,已看见金沧月负手而立,周围群山连绵起伏,咫尺天涯。
于草坐间坐下,洛儿便将玉玲珑搁于双腿之上,手起弦落,便有着飘渺的曲韵在山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