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说是让小雪去歇着,可是她哪里又敢真的去歇着。
小心翼翼的瞅了玲珑几眼,小雪有心替夫人解释,话到了口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难道要说是燕王一厢情愿黏着自己家夫人?即使说了,郡主哪里又会信。
小雪还是弄不明白,好好地抽屉怎么就摔在了地上,明明放好的东西怎么就被郡主看见了?都怪她出门去了这么一趟。事情到了这步,自责也没用。小雪悄悄挪着脚步,想跑去外面先给花绽报个信。
可是还没走到门口,就传来玲珑清脆的声音:“你这是要去哪?”
“啊!”被吓一跳,杵在原地小雪战战兢兢。
知道她不过是个下人,玲珑也不想为难她,放缓了语气:“通风报信就不必了,你好生坐着吧。”
到了这步,玲珑也没那么愤怒了,只是心冷下来带着些沉重。她以为花绽待她好都是真心实意的,还被那温柔所征服。如今知道了是被欺骗,除却愤怒留下的只余留一片清明。
看清了一个人,并无什么坏处。
洛翎羽放下弓,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巾简单擦了下颈上浸出的汗水,然后向花绽走来。
没有了繁忙的公务,他有更多地闲时做更多地闲事。像挽弓练箭这样的闲情雅致,他已经很久没有了。练了些许片刻,就感到了气息不稳定。
果然不带兵打仗,日日绕着一个偌大的皇宫转,人就会退步。
穿上外套洛翎羽示意花绽到屋内去,到了屋子坐下,花绽才歪头问:“什么事?”
洛翎羽浅酌了一口温茶,才缓缓开口:“皇上给丘少卿提拔到了大卿,我们如今被困在这里,少不了丘忘机的一份功劳。”
“哈?”花绽忍不住都要鼓掌了,“丘大卿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是啊,”洛翎羽嘴角也勾起来笑了笑,“我给守卫递了陈情书,要面见圣上。我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府苑,若是,这份陈情书起不了作用。那我就只好同意娶赢乔了。”
他顿了顿了,说道:“三日后。”
三日后,即是姐姐定下的相见之日,花绽一下明白了过来。这是在给她想出去的办法,有些感动的看着洛翎羽,花绽眨眼:“多谢大将军牺牲小我。”
然后她想到了暖烟,花绽皱了皱眉:“这种事情不该去和暖烟商量商量吗?”
“不必了,”洛翎羽放下杯子,不动声色的说:“我若说了要娶,急的也不会是暖烟。有人会比我更急。”
这个人除了要把自己妹妹送去和亲的赢启,还会有谁。
看花绽舒了一口气,洛翎羽沉下眸子,表情捉摸不定有些暗沉,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如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常常笑丘忘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从来不将其放在眼里,总是不屑一顾,可是如今这只螳臂不但挡住了他的车,还要将他的车拆个底朝天。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舒服。
定了定神,洛翎羽又道:“若是陈情书递上去,近几日我肯定会进宫一次,你到时候与我一同。出了洛府,你便自己去找你姐姐。你提前做好准备。”
“欸,好。”应了声花绽点头。
有了可行之计,人也松了口气。心思也没有那么沉重了,花绽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姐姐,隐隐约约间眼睛还有些发酸。
花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她一直以来以为只有她自己努力苟活,如今还有一个别的亲人也在,自己的姐姐还活着,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事情。
把玩着茶盏,洛翎羽沉吟思考,没有让花绽离去。
花绽坐了半天,看洛翎羽没有再说什么,扬了杨眉:“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回去了,玲珑还在等着我呢。”
被问了洛翎羽才收回游离的思绪,看向花绽,他想了又想终于还是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喏,这个就托付于你了。”
花绽探头看了看,是苏琴留下的锦囊,一时不解,疑惑的问:“给我做什么?”
“此去面圣,出现什么事情都是难以预测的。”把东西放在花绽手心,洛翎羽踌躇了下道:“若是我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讲此物交给苏大学士或者常温,他们会有办法。”
“这东西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你就好好收着吧。”
被托付的花绽,接过锦囊,对于洛翎羽的信任无论如何也不好辜负,所以她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然后踹入自己怀中。
“行了,你去吧。”洛翎羽说着挥了挥手。
花绽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不管面圣发生什么,该低头就低头,该认罪就认罪。你活着,才能撑得起这许许多多的人。”
听她说的这样恳切,思绪紊乱紧张的洛翎羽被逗得勾起嘴角,“好,知道了。”
得了保证,花绽也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了。
洛翎羽这步棋,怎么看来都像是为了让她出了这个洛府,而走出的一步险棋。没有步步为营,没有前顾后虑,算得上是孤注一掷。
花绽没有想到,他们两人一直以来,试探、抗拒、对峙对方,争争吵吵,猜猜测测。到了现在,竟然走到了相互依靠,彼此扶持的地步。
如今更多的时候,洛翎羽更像是她的一个亲人。
笑了笑,花绽向自己屋子走去,天气冷的快要冻坏人的耳朵,花绽捂着耳朵推开门,却看见小雪神色紧张的站在角落正向她挤眉弄眼做着什么口型。
那神色慌乱的就像有人站在她的后背,拿着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花绽不明白,皱了皱眉询问:“小雪,怎么了?玲珑呢?”
不提玲珑还好,一提玲珑小雪疯狂的摇头,眼珠还疯狂的转来转去。
弄不懂她想表白什么,花绽走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才看到一地的凌乱,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她刚问,从侧屋传来脚步声,凌蓉匆匆赶了进来。
凌蓉慌乱的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打翻了抽屉。”
看见她手上包上的纱布,花绽笑了笑温和的问:“受的伤严重吗?”
见凌蓉摇头,花绽还是很温和的道:“你没事就好,这都是小事情,人最重要。”
她心平气和,一边的小雪急的头顶都快要冒烟了,着急如何给她通风报信。不过玲珑郡主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玲珑起身走到花绽面前,扬起嘴角笑了笑:“花夫人?”
以往玲珑是不会这么叫花绽的,通常都是小姐姐或者花姐姐,被这个彬彬有礼的喊了一声,花绽终于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了。花绽看向玲珑,眨巴了眼睛问:“怎么了,玲珑?”
“夫……”小雪刚准备说什么,却被玲珑回眸狠狠瞪了一眼,玲珑轻声细语:“能去帮我煮杯茶吗?”
硬是要支使开小雪,不给她一点机会。
花绽看着小雪不想动,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道:“小雪去吧。”
乃至小雪走了,玲珑才笑眯眯的看着花绽问:“你会骗我吗?”
“骗你?”花绽纳罕的蹙眉,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我又如何会骗你?”
“那……这个呢?”玲珑顿了顿,将那一方素锦在花绽面前晃了晃。
看了看一地的凌乱,花绽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可是这种事情又如何解释,无从解释。此时玲珑必然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会信,只会相信她所看见的,她所猜测的。
更何况在这件事情,花绽多少还是理亏的。
燕王喜欢她是事实,她有意瞒着玲珑也是事实,这些事实摆在那里也是百口莫辩了。
玲珑的眼角上挑,有点像只小狐狸,“嗯?”她逼问。
想了又想,花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毁容了,燕王是你的。”
听到她这话,玲珑先是冷冷一笑,然后挑眉:“所以你确实和祀哥哥在一起了?”
“啊……”这话对也不对,花绽不知道如何去接,沉默着想了想才回答:“没有。”
一边的凌蓉终于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泪珠在眼角溅射出,她哭着道歉:“都是我的错,郡主您不要误会夫人。是……是燕王……”
“凌蓉!”花绽打断了她下来的话,摇了摇头:“没你的事情。”
玲珑还小,满心满意的爱着一个人。若是让她知道,她爱的人那样轻易、随意的追求别人,那颗心无论如何也会受到重创。
花绽不忍心,所以她打断凌蓉。
然而凌蓉却在这个时候,不听她的,只想着维护自己的主人,她抬头看着玲珑高声:“郡主,是燕王追求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一拒再拒都没有用。她与燕王没有什么的!”
本来还冷漠的看着花绽的玲珑,听到这话脸色一下暗沉下来,冰冷染上了委屈和不可置信。
她还是个小孩子,难受了委屈了还是憋不住,嘴巴一下扁了下去,她指着花绽逼问:“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一直瞒着我。你看着我这样倒贴,是不是心里头都憋着笑。”
花绽嘴巴张开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咽了口口水理亏的又闭上。
玲珑眼睛都有些泛红,她瞪着花绽欲哭未哭:“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委屈,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若不是你勾引在先,祀哥哥又如何……”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喉头有些哽咽。
花绽伸手想去给她擦擦眼泪,可是手刚伸过去就被玲珑一巴掌拍开,一个鲜红的印子余留在手背上。
悻悻的收回手,花绽不打算再解释了,走到了这一步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收回手,花绽无奈:“已经如此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了。”
玲珑看了看她,眼睛中泛起血丝,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玲珑扔下一句:“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一甩衣袖带着哭腔的走了。
本来她是满满愤怒的想和她辩个是非,然而真的面对面了,她那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跳脚的,愤怒的,争吵的都是自己。
她就淡然高贵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眼见着玲珑走远了,花绽站在原地还是一脸悻悻。凌蓉哭着道歉:“夫人全是我的错。”
被她的哭声惊得回过神来,花绽抿了抿嘴角,俯身去扶凌蓉:“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凌蓉语无伦次的说:“若是我先收拾好了,也不至于被郡主看见!全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花绽拉她,不许她再说,勉强笑了笑强做微笑的安慰她:“这种事情,毕竟纸包不住火。好在玲珑发现的早,也免了我继续隐瞒。日后我好好与她道歉就好。”
她语气温和的如同春风,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在极力安慰凌蓉。
凌蓉终于收齐了哭泣,点了点头。
端着茶盘的小雪这时进来了,探了头小声的说:“郡主刚哭着跑出去了。”
叹了口气,花绽想了想说:“那笔和纸来吧。”
笔墨纸砚摆齐了,花绽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自己边磨墨边思量,过了半晌才提笔缓缓写下:
燕王:
多谢错爱,只是妾身心中另有他人,王爷青梅一片真意。还请王爷细作思量,就此断了联系。
花氏。
写罢看了看,才将信纸谨慎的叠起来,然后塞进信封,唤来凌蓉。
凌蓉应声进来,花绽把信封递给她吩咐:“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吧。可以寄信的吧?”
“是,”凌蓉回答:“每日会有来送菜的,交给他,他会帮忙寄出去。”
“那好,麻烦你了。”
凌蓉接了信封点头,然后揣入怀中走了出去。
小雪从外面正匆匆往回赶,远远看见了凌蓉想打招呼,却看见凌蓉正偷偷摸摸的在怀中摸索着什么。小雪好奇的侧头,站在远处的拐角窥探。
只见凌蓉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拆开来低头专心在读着。
有些纳闷的挠了挠头,小雪抿了抿嘴巴向回屋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