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溪道:“二十两我还拿得出来,明日夫君去书院时,记得把银子带过去,给那两小东西报名,莫要错失这次的机会。”
这一辈子,温溪去的最远的是什么地方?
从温家村到月牙镇,就是她这一年多来的总和。
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就不会阻止孩子们去拓宽眼界。
总有一天,她会走的更远。
“好。”宁致远没有意外。
他知道,在有能力的时候,溪溪总想给几个孩子最好的。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动让几个孩子入启明书院的脑筋。
于是,第二日当宁致远拿着二十两银子替温墨与温浩报名了后,名单被张贴了出来。
在班上人诧异的注视下,温墨与温浩也惊讶异常。
随即,两人找到负责此事的夫子,道:“夫子,我们并没有报名,您是不是记错了?”
夫子问了名字后,笑眯眯的道:“没记错,今天早上是宁夫子来给你们报名的,银子都上交了。”
宁夫子……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他们心里很明白,一旦姐夫/姑父知道了这件事,就代表阿姐也知晓了。
否则他们实在想不出来,姐夫/姑父是从哪里来的银子?
毕竟他们都知道,姐夫/姑父除了一点教书收入以外,再与其余银钱。
见两个孩子的表情一个更比一个有趣,眼前的夫子抚着胡子笑了笑:“既然已经报名了,就好好准备准备,再过几天就是沐休日,你们且回家与家里人说明情况,再收拾收拾东西,别耽搁太久的时间。”
温墨:“学生明白了。”
温浩:“学生明白了。”
二人异口同声,心底渐渐生出一股兴奋之感。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的话,他们当然也不想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但……
家里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阿姐又太穷了,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在给家里添麻烦负担。
可如今已经报名了,再多的担忧都毫无作用。
与其在这儿纠结不安,还不如好好学习,争取不浪费阿姐姐夫/姑姑姑父的一片心意付出。
想明白后,两人告别夫子,脚步越发轻快回到教室等待下一堂课。
农历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一天,刚好轮到宁致远休。
温溪特意穿了身新衣裳,心情不错的与宁致远约会。
街道上的年轻人数突破了以往任何一天的数量,到处是欢声笑语,小巧玩意。
黄山这个扎眼的电灯泡早已识眼色的退下,如今两人皆换上新衣,走在路上倒也有些郎才女貌的感觉。
“乞巧节,情人节,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宁致远面色微囧:“作为姑娘家,这种话应该要让男人先说出口。”
“我有什么办法,”温溪耸了耸肩,无奈道:“我的男人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我要是不主动些,只怕等到白发苍苍,都听不见一句如意的话。”
宁致远:“……”
有那么夸张?
只是相比温溪的花言巧语,在某种程度上,他只是略微不善言辞了些罢了。
宁致远沉默了会儿。
趁着他说不出话来的机会,温溪喜滋滋的从袖袋里拿出一条手链。
“这是给你的节日礼物。”
说罢,她一只手拿着手链,在宁致远的面前晃了晃,等成功吸引他的注意力后,才慢悠悠的把人推往僻静的角落,自个儿坐在石墩上,与宁致远面对面。
随即,才不负他所望,亲自把手链戴到他的手上。
宁致远抬起手腕打量了半响,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状,温溪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看着挺好看的,就是肯定没有你娘留下来的那个手镯值钱,你可千万不要嫌弃,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打个足金的手镯。”
宁致远:“……”
说实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爱好那么奇怪。
打个足金的手镯戴在手腕上?
怕是疯了吧。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宁致远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头疼的道:“这些话难道不该我来说?”
身为一个男人,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挺无奈的。
面对这样的一个妻子,他是既欣慰又心酸。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哪一位妻子比温溪更加省心了吧?
逢年过节不止不找他要礼物,而且还会反倒为他准备礼物。
这……
他该庆幸自己没有大男子主义的心结,否则此时此刻,就真的再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了。
想罢,宁致远道:“挺好看的。”
一串黑色珠船。
上面的每一颗珠子摸起都有石头的质感,可从表面上看,却是光滑的没有一丝裂痕。
他摸了摸,有些爱不释手:“这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黑曜石。”
温溪笑眯眯的道:“运气好,以前上山的时候碰巧捡到了这么块石头,拿到店铺里去加工,前两天才做成的。”
黑曜石,二十一世纪被炒得比较火热的一种石头。
其意义有吸收身体负能量,送人好运的意思。
“很好看。”宁致远顿了顿,唇角轻轻向上弯:“我很喜欢。”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温溪狠狠的松了口气:“喜欢就好,不然我还要发愁,你要是不喜欢,我要再去送什么弥补。”
听到这话,宁致远的无奈情绪再次加重,摇着头道:“你把我该做的都做了,可让我该怎么办?”
温溪想也不想的道:“你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我就不奢望从你手上要礼物了,毕竟我现在也没什么缺的。”
乞巧节。
讨的就是一个巧,一层心意。
他的心意她知道,而‘巧’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必需品。
是以,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也不会失望。
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宁致远的眸光微微一柔,轻声道:“原本,是想等回家了后再给你的。”
温溪眨巴着眼,立即体会到他的话中之意,追问道:“你也有东西要送给我是不是?”
“是。”宁致远颔首,拿出藏了很久的木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根白色玉簪,递给眼巴巴瞧着自己的某个姑娘,轻笑道:“一个不值钱的小物件,不过,是我自己亲手刻的。”
温溪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葱白的手指从玉簪上慢慢滑过,当指腹摸到不一样的触感的时候,她把玉簪对光,看清楚了上面刻着的四个字。
遇之欢喜。
从遇上她之后,他每一天都是欢喜的。
话很直白,意思更简单。
片刻后,温溪莫名的红了眼眶,把东西递了回去:“既然是你亲手做的东西,那你就亲手给我戴上。”
看着她通红的眼光,宁致远伸手,有些心疼的从她眼角拂过:“哭什么,我就是,说了我最想说的而已。”
“我没哭。”温溪嘴硬,生生的翻了个白眼破坏气氛:“我只是觉得,我真像这个地方的人。”
与他的感情越深,她对这个世界的牵挂就多一分。
总有一天,她会彻彻底底的融入这里。
“说的你不是似的。”宁致远哭笑不得,接过玉簪轻轻的插入她的发间。
温溪碎碎念道:“你小心些,插稳些,这东西可易碎了,要是掉下来了,我的心疼死。”
宁致远道:“一根白玉簪而已,值不了多少钱。”
“白玉簪有价,你的心意无价。”
“……”
所谓的情话绵绵,他当真是比不上她的一张嘴。
所有的好话,都让她给说光了。
待到玉簪插稳以后,温溪轻轻的晃了晃头,确认不会掉下来后,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二人重新在街上逛。
一会儿停在石磨前的豆腐铺里吃碗豆花,一会儿停在柳树下吃根糖葫芦。
第一年的乞巧节,于他们而言,平淡而又安逸。
……
转眼间便到了九月份。
吴庸特意从衙门抽空来了一趟。
几乎带来了半个衙门的衙役,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将百亩地种完。
他把欠着的银两递给温溪。
一共三十六两银子。
随即又道:“小夫人,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在此处盯着,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小夫人多加照看。”
“无论是施肥还是浇水。”
温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只要有银两,什么都好说。”
吴庸停了停,欲言又止:“……衙门资金吃紧,小夫人以为,照看三个月的时间,须得要用多少银子?”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整整一百亩地,虽说马铃薯易生,但是在这期间,所有的工作都需要请人负责。
温溪斟酌了会儿,道:“若是大人愿意,不如留些人下来?”
说罢,她又道:“如此一来,在这期间大人只需要负责他们的伙食费便可,或许能省一大笔的银子。”
不然的话,光是请人这一块,没有一百两银子,一定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