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一辈子,就是几辈子给人当奴才,只要孩子们能前途无忧,谋个好前程,他们都毫无怨言说着,秦大嫂因为激动,额头上慢慢地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划下,落入衣襟内。
而在他旁边,秦二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没激动到冒汗,可呼吸的频率也明显加快,显然是因为温溪刚才的一番话而动了心。
她们二人都知道,眼前的主子姑娘不是池中之物,短短几年时间过去,姑娘就已经依靠自己的能力在这片男儿主宰的天地间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前程。
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若她们的孩子能搭上这棵大树……
“姑娘,我知道那几个孩子顽皮,时常有不着调之处,如今我这个当娘的就做了主,就是他们有丁点不敬或犯了任何错误,姑娘只管打骂,我们绝对无任务怨言!”
随着秦大嫂表了忠心,秦二嫂也不甘落后,深深吸了口气后才缓缓吐出,脸上满是坚定之色:“我的几个儿子虽不大聪明,可其二人拥有赤子之心,若是姑娘肯帮一帮他们,那就是秦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不论日后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承了!”
入京都,说得好听些是一飞冲天。
可说的难听些,谁知道飞上天后会不会再狠狠地落下来?
身处的地位越高,摔下来时也就越疼,后果也就越严重。
见她们一副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打算,温溪哭笑不得,伸手将跪在地上的二人扶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两位嫂嫂不必如此,我此次带她们上京都只是为了让孩子们开开眼界,不要局限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内罢了,至于他们的前途,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有多大的能力,便站在多高的位置,承担多重的责任。
温溪看的很明白。
哪怕如今的她能轻而易举的给几个孩子一个好前程,可她却绝对不会那样去做,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的能力与位置不成正比时,下场往往会很凄惨。
是以,她最多也不过是在中间当个牵线人罢了。
“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
……
对于这等好事,妯娌二人都没有犹豫,然而面对她们的干脆果决,温溪却稍有忧虑:“此事你们还是回去与家人们商量一番,总归,供几个孩子上学的,是你们所有的秦家人。”
去京都,意味着所有花费将会成为未知。
而按照他们之前的协议,只有当秦家人还清了这些年带几个孩子求学的费用,他们才能有赎身的机会。
一旦决定让孩子们去京都。
这些秦家人赎身的希望,小而又小。
……
秦家人召开了最为紧急的家庭会议,然而最后的结果依旧未变。
得知以后,温溪立即开始着手安排诸多事宜。
带几个孩子去京都,不止是将他们带去那般简单。
别的不说,她至少要在上京寻到一家极为合适的书塾将孩子们放进去求学。
找书塾这种事……
应当还是郑老夫人最为合适。
想到这儿,温溪便不客气地亲自书信一封,写清了事由,最后再诚恳的拜托一番,言辞恳切。
看清了信中的内容,宁致远很是上道的品评了一番,末了又道:“溪溪,你这辈子腹中所有的墨水,都用在这封信上了吧?何必如此麻烦?”
“损我呢?”温溪没好气的白了宁致远一眼,慢吞吞的将信纸装进信戴,再用印泥封好:“外祖母年事已高,我本不想用这些事麻烦她老人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态度还不得好些?”
宁致远哑然失笑:“你相信我,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只需说明要求,外祖母都会将事情包办的妥帖。”
闻言,温溪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头,却不小心蹭上去了一点黑墨水,而她自个儿浑然不知:“我可不能像你一样理直气壮。”
宁致远挑了挑眉:“有团哥儿当后盾,在外祖母面前,没人更应比你更理直气壮。”
温溪:“……懒得和你掰扯,我去找人把信送往上京。”
宁致远拉住她的手:“你就打算这样去?”
“不然?”
“唉。”宁致远头疼:“你脸上有墨迹。”
此话一出,温溪下意识往脸上抹了两把:“哪里?”
宁致远望着多出来的三条印记呆了呆。
而后视线慢半拍的移向别处,正好看见了温溪同样沾着墨汁的手指。
宁致远:“……”
很好,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黑猫。
半响,宁致远让人打了盆水进来,顺便将信件交给来人,一边拧帕子一边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回王府,给外祖母过目。”
“是。”
来人离开。
巾帕半干,宁致远看向背对着门口的温溪,抿唇一笑,开口轻唤:“溪溪。”
“嗯。”温溪闷闷的应了一声,待听见关门声后,才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露出狼狈模样,极为乖巧的把头往宁致远的方向靠近。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毛孔仿佛都打开了,感觉十分的舒爽。
见她实在憋屈的很,宁致远莞尔一笑,不甚在意的道:“溪溪什么样子我都见过,如今不过是不小心沾了点墨水,怎的如此薄颜?”
“我的一世英名啊。”温溪双手托着下巴,歪了歪头,到底没说什么。
……
回家后的时间总是过的异常快,温母眼看着宁钟毓从摇摇晃晃的扶着桌椅走,到后面迈着小短腿跟在温诚身后健步如飞,中间不过用了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中,由温溪做主在闵庄给黄佳禾与赵理办了喜事,同时撕毁了黄佳禾的卖身契,作为新婚贺礼。
所幸这些年来赵理攒了不少的银钱,足够在月牙镇买上一处还算过得去的屋宅作为新房。
作为主家,温溪并不小气,面对任劳任怨跟着自己的伙伴,干脆重新签订了与赵家父子二人间的协议,给出了医馆利润五五分的高额福利。
转眼间,就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候。
又过了一年,温浩已有十五虚岁,小小的少年不再像幼时那般羸弱,身躯已然逐渐修长,眼眸清澈如湖,面上更是一派平静沉稳。
近处,秦文让与秦家岭站在他的左右,同样一言不发。
温母握着温溪的手,母女二人依依惜别。
“去了上京,记得要时常给家里写信,做好分内之事,不要辜负了皇家的恩宠,也不要担心我,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总能等到你下一次带着钟毓回来看我。”
温溪莫名红了眼眶,蹲下身来与宁钟毓道:“阿毓,跟外祖母说再见。”
正儿八经的行礼后,差点没站稳的宁钟毓咬字清晰,极慢的吐字:“外祖母,再见。”
温母摸了摸团哥儿的头,拿出一个小荷包小心翼翼的挂在宁钟毓的腰间,道:“外祖母也没什么能送的,就这个荷包还是外祖母连夜赶出来的,阿毓可不能嫌弃。”
“不嫌弃。”宁钟毓一本正经的道:“阿毓喜欢。”
温母笑眯眯的,面上看不出半分即将分别的悲伤:“喜欢就好,快走吧,趁着时辰还不晚,说不定路上还能赶到一家客栈。”
温溪不敢再耽搁,与宁致远上了马车。
临去前,正迈步上另一辆马车的温浩忽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眸光里略带羡慕的温诚,开口道:“诚弟,我在上京等你。”
此话一出,温诚微愣后立即重重点头:“阿兄,我会努力的。”
考秀才。
考上的秀才,就会被带去好玩儿的地方。
温诚一直是这样理解的。
正是因为温浩哥哥文采过人,小姑姑不想埋没了他的天赋,才会回来接人。
直至马车消失在眼睑中,温母才垂下眼眸露出疲态,温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奶奶……”
温母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些担心你小姑姑,她一个人在那么繁华的地方闯荡……”
温诺:“……”
明明就在一刻钟前,奶奶还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这才过去多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母看了眼温诺,仿佛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孩子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犹豫半响后道:“你的年龄,照理说是可以议亲了,但你小姑姑让你掌管镇上的生意、还有地契田契,也不知道你小姑姑是什么打算……
罢了罢了,你得婚事就交给你小姑姑头疼,总归你小姑姑现在也是有品阶的夫人了,你的夫家必定不能太差,这人品相貌至少得过得去,否则就太丢你小姑姑的脸。”
突然提及婚事,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温诺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思绪,连忙赞同的点了点头:“此事不着急,最好慢慢来,是不能让小姑姑没面子。”
何氏:“……”
行吧,婆母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自个儿的儿子日后都还要依靠小姑子,她自然不愿意为了女儿的婚事与小姑子闹的不愉快。
虽然,她很不赞同温诺到了合适的年纪,却还没有说亲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