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别的事,纪明疏总是姗姗来迟,到了秋狩这会儿,她第一个到了猎场。
七星围场的太监非常小心的从马厩里,牵出了她的马。
这马比一般的马要壮上许多,体型饱满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灵优雅,再衬以弯曲高昂的颈部,勾画出它完美的身形曲线,即便是平凡人,也能看出此马的不凡。
它是汗血宝马,是她的“盗骊”。这是几年前,她的母皇送她的生辰之礼。不等她开口,盗骊便踏至她的身边,亲昵的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好久不见。”纪明疏弯了弯眉眼,从太监手中接过缰绳,潇洒的跨了上去。
少女肤如脂玉,如墨青丝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了起来,束成马尾,顺着她背脊的弧度垂了下来。将要及笄,身量已经开始如小苗抽长,她饮食又控制的极好,不胖也不瘦,在同龄的女子中还要高出一些,虽然还不及魏尔阳,但总归还是不错的。
今日她穿着一身骑装,服饰轻便,看来是要大显身手了。
盗骊发出一声长鸣,吓得身边的众人慌张的伸出手,怕她摔了下来:“陛下,小心!”
“怕什么,”纪明疏道:“路枕夜呢?让他赶紧过来,可以先出发了。”
“是!”太监领命而去,纪明疏握着缰绳,在马场上来回走动,休养了足足三个月,秋狩不好好活动活动,那怎么行?
“国师大人您小心……”
“无事,你离得远一些。”
纪明疏回头一望,看着姜竞淅骑着马,正与下面的小太监说话。
好看。她叹道,其实他穿骑装也是很好看的,就不会像平常一样正经严肃,这般才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少年郎。
纪明疏从不曾见他放下过头发,每一次都是盘了上去,用发冠定住,干净利落。
因着这是秋天,虽然夏日的炎热还未完全褪尽,但因为环境的缘故,七星围场的温度还是要比邺京低许多,所以他外面拢了一件薄薄的玄色长衫。
还没等她指令,盗骊就迈开修长的腿,自动朝姜竞淅走了过去。真不愧是她的马,与她心意相通。
“一会,你要去哪里狩猎啊?”纪明疏随口问道。
“北面的树林地势复杂,走兽较多,魏将军喜爱挑战,我们应当会选择那边。”姜竞淅道。
“啊,那你们得注意安全。”虽然每组都有侍卫跟随,但她还是不怎么放心。
“好。”
远远的,魏封已经在叫姜竞淅过去,他正欲掉头,忽又问道:“陛下,你可有喜欢的动物?”
“啊?”纪明疏一愣,她没什么喜欢的,但也没什么讨厌的,但是要说吃,那她喜欢的挺多的。
“北面奇珍异兽较多,运气好兴许能碰上。陛下若有喜欢的,臣可以替陛下留意。”
原来如此。纪明疏侧头想了想,诚恳道:“那……你抓几只雪兔吧。兔子那么可爱,最好吃了。”
姜竞淅:“……”
……
姜竞淅向北,纪明疏几番思索后,决定朝西边去。
她不是个专横独裁的皇帝,于是在说出决定后,友好的问了问:“路枕夜,你觉得呢?”
路枕夜保持微笑:“臣听陛下的。”
恩。纪明疏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路枕夜不会拒绝。
“陛下,”路枕夜落在她后面一点,问道:“您为何……往西边去呢?”
西边有个碎云湖,树木较少,相对而言的,也不会有什么动物。路枕夜没有搞懂,莫非陛下准备去……捕鱼?
“捕鱼啊。”纪明疏径直的将他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不甚在意的反问:“或者,你想去打猎?”
别逗了吧,她又不是不知道,路枕夜武功奇差,交给他几次任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让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到了后面,她才把他留在后宫,让他跟着自己,做做写文书批折子等这些文化人的工作。
毕竟人家是文科状元,又不是武科状元,还是得“物有所归”,才能“各尽其用”嘛。
“陛下箭术极好,所以臣以为陛下会去打猎。”路枕夜温柔的笑笑,“陛下身子才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
“不是啊。”纪明疏挑眉,“你不是不会射箭么?”
路枕夜愣了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反正魏封与姜竞淅成了一组,无论怎样都是比不过的,”纪明疏没有回头,他们正穿过树林,朝碎云湖走去,“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折腾了,随便抓点什么,混一混就行了。”
她没有说,即便就是混,她一样能狩猎到极好的猎物,只是顾及到路枕夜,她还是理智的选择了温和一点的方法,万一追猎的过程中,路枕夜从马上摔了下去,那该怎么办?没办法,路枕夜在她心中,就是比较柔弱。
所以抓鱼,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路枕夜震惊,她话语中流露出的,是对他莫名的熟悉。像是多年的好友,让他感到极其亲切。
莫非,陛下已经调查过他了?路枕夜沉思,拿捏不定。
二人也不再说话,很快,就走到了碎云湖。
湖面如镜,倒影着天上白云,鱼儿在水下游动,荡起层层涟漪,吹散了水面上的云朵,故而取名如此。
“陛下,臣来吧。”路枕夜难得有些窘迫,唤了身后的侍卫帮忙打了打下手,好说歹说将网给撒了下去,静等鱼儿上钩。
纪明疏随手从地上扯了草,喂给了盗骊,却被它嫌弃的撇开了。这胃口还养刁了?!她难得亲手喂它,它还不领情?!
看着她跟盗骊逗来逗去,路枕夜道:“陛下在宫中休养,是不是觉得很闷?”
纪明疏正逼着盗骊将草给吃了进去,闻言想了想,道:“确实比较闷。”
“林靖罪大恶极,竟给陛下下毒。”路枕夜看着她,“好在陛下承天之祐,逢凶化吉。”
哦,路枕夜在试探她呀。纪明疏丢开手中的杂草,拍拍掌心,笑了:“朕自己喝下的毒,心里有数,哪有什么逢凶化吉一说呢?”